任我行胸前、臂上多了七八道剑伤,虽不致命,却血流不止。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次运功,体内的真气就宛如失控的毒蛇乱窜,让他经脉如撕裂般剧痛。
风清扬也不轻松。
他内力被吸走近三成,此刻呼吸已有些紊乱。
但剑依旧稳。
独孤九剑,本就不以力胜。
“任我行,”风清扬忽然道,“你气数已尽。”
任我行狂笑:“本座还未死!”
他将体内雄浑真气灌入真武剑,接着长剑掷出。
剑身上真气震荡,宛如白日星坠。
快!
快如流萤!
十丈之内,避无可避!
风清扬脸色微变,招式一变。
破箭式!
剑光与剑相撞,爆出震耳龙吟!
火星四溅中,任我行趁机暴退,想逃向坳口。
但一道青影拦在他面前。
君不悔。
向问天已经不见所踪。
此刻君不悔倚天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血。
“任教主,”君不悔声音平静,“此路不通。”
任我行怒极,一掌拍出!
君不悔不接,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竟绕到他身侧,一剑削向他右臂!
这一剑快如闪电。
任我行急闪,仍被削去一片皮肉。
他正要反击,忽听“咔”一声轻响。
君不悔左手袖中,滑出一个乌木圆筒。
筒口对准任我行。
暴雨梨花针!
任我行瞳孔骤缩,双掌齐出想吸偏暗器,但方才与风清扬硬拼,受伤不轻,此刻竟慢了半拍!
九九八十一根毒针,如骤雨般罩下!
“卑鄙无耻!!”
任我行狂吼,匆忙之间已来不及闪避。
有二十余根射入他身上。
针上剧毒瞬间发作。
任我行只觉浑身一麻,动作顿时僵滞。
风清扬见状,眉头一皱,收剑而立。
虽说任我行是魔头,但他也不屑趁人之危。
君不悔却不管这些。
趁他病,要他命!
倚天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任我行心口!
任我行勉强侧身,剑锋刺入左肩,透背而出!
他惨叫一声,右掌拼死拍向君不悔面门。
君不悔抽剑暴退,任我行右肩血如泉涌。
整条手臂被斩断落地。
“教主!”
向问天浑身溢血,挣扎着从死人堆里飞起。
软鞭不顾一切卷向君不悔后背。
君不悔反手一剑,鞭断。
向问天却已挡在任我行身前,以身为盾。
“走!”他嘶声对任我行吼道。
“向兄弟!”任我行咬牙,往坳口冲去!
君不悔眼神一冷,倚天剑再次刺出。
向问天不闪不避,死死撞向君不悔!
“教主……快走……!”
剑锋透胸而过。
向问天嘴角溢血,双手抓住透体长剑,却咧嘴笑了:“小子……教主会……为我报仇……”
君不悔抽剑,向问天倒地,气绝。
任我行趁机已冲出三丈,所过之处,魔教教众拼死护卫,竟为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左冷禅想拦,却被两名青衣长老缠住。
天门道人阔剑劈下,任我行不闪不避,左掌硬接!
“砰!”
天门道人被震飞,任我行却借力加速,如炮弹般冲出坳口,没入漆黑山林。
风清扬立于峭壁,望着任我行消失的方向,犹豫一瞬,终究没有追。
君不悔正拭去剑上血污,神色平静如常。
风清扬看向君不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他转身,消失于夜色。
……
撕杀渐息。
魔教教众见教主逃生,士气彻底崩溃,或降或死。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白。
山坳已成尸山血海。
尸骸层层叠叠,大多已烧得焦黑难辨。血浸透了泥土,在低洼处聚成暗红色的浅潭。
未熄的余火在残肢断臂间苟延,青烟裹挟着皮肉焦臭,盘旋上升。
一片死寂中,忽有人笑出声来。
是泰山派的一个年轻弟子。
他瘫坐在尸堆旁,手里还握着半截断剑,脸上血污混着烟灰,却咧着嘴,笑得肩膀发抖。
“赢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赢了……”
这句话像投进静潭的石子。
更多的笑声、哭声、嘶喊声从各处响起。
有人跪地长啸,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怔怔望着满地尸骸,仿佛还未从那惨烈厮杀中缓过神。
天门道人站在坳口高处,阔剑拄地,望着这片炼狱景象,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如雷。
“师父!师兄!你们在天之灵可看见了?!”他须发戟张,声震山谷,“魔教妖人!血债血偿!”
还活着的五岳剑派弟子齐声嘶吼,状若疯魔。
莫大先生立在稍远处,不知从哪找回了胡琴。琴身沾了血,他用手袖一点点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
擦到第三遍时,他忽然抬头望向东方初升的日头。
眼角有极细微的纹路在颤动。
刘正风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莫大先生抬手止住他,只吐出三个字:“清点人。”
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刘正风重重点头,转身时,不禁一声叹息。
恒山派的女尼们看起来并无太多胜利之喜。
定闲师太合十立于尸堆前,闭目诵经。
她身后,还存活的女尼分作两拨,一拨救治伤员,一拨为死者超度。梵唱声低回,混在风声与余火的噼啪声里,竟有种诡异的宁静。
一个年轻女尼在为死去师姐尸体整理衣冠时,忽然呕吐起来。她跪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最后只剩干呕。
定逸师太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
“师叔……”女尼抬头,满脸泪痕。
定逸沉默良久,只道:“继续诵经。”
女尼抹去眼泪,重新合十。
定静脚步有些踉跄,腿上伤口刚刚包扎。她走到定闲身边,低声道:“师妹,此战虽胜,杀孽太重。”
定闲师太睁眼,看向山坳深处那道青衫身影。
君不悔正与两名披甲参将说话。
“有劳两位将军。”他拱手,语气平淡,“辛苦弟兄们了,华山派不会亏待,两位将军那份也不会忘记。”
那参将连忙抱拳:“君掌门客气!剿灭巨寇,本就是我辈职责!此番回去,定向上峰陈情,为华山派请功!”
他说得客气,眼前这位年轻的江湖掌门,可是与在这方地界只手遮天的镇守太监关系不清不楚。
更何况…
他眼神不由自主瞟向满地尸骸,那些都是军功。
两千多颗人头,足够他连升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