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第46节

  至于这两年间,“七大寇”何以如此凶残剜向士绅门第,其根源还得是因为一年半前的天灾人祸。

  当时,专责华山义馆事务的封不平向他禀告,各府县义馆中,陆续有出现主动退学的孩童。

  封不平察觉不对劲,探究后才发现,这些孩童退学之后竟然都被父母卖掉换粮。

  却并非这些父母狠心,实则是无奈之举。

  恰逢灾年,各地生乱,朝廷催征“剿饷”、“练饷”的文书却雪片般压下,层层摊派至地方,胥吏如嗅血的蝇,又添上“火耗”、“折兑”诸般名目。一亩薄田岁收不过一石杂粮,待缴清各色赋税,竟倒欠官仓二三斗。

  田赋重压之下,农户唯有卖田求生。而其所售田亩,多半被当地士绅以不足市价三成的贱价鲸吞。

  若连田也无,便只能卖儿鬻女。

  十岁男童,不过值银五两;女童稍贵,亦仅八两。

  至于华山义馆中那些已学会算数识字、又因伙食周全而体格养得健壮的孩童,在人牙子眼中竟是难得的“上等货”,转手可售至二十两以上。

  民力将竭、怨气暗涌,君不悔没有替天行道,为民请命的心思,反而暗中蛊惑镇守太监。

  “灾荒之时,正是彰显朝廷权威、充实内帑良机,非常之策正当其时。”

  于是催科更急,摊派更酷,民间膏血如溪汇川,大半流入孙公公及其党羽私囊。

  满野饿殍与哭声,在君不悔眼中,反而是肥沃土壤。待民怨如薪积油浸一点即燃时,华山派方才登场。

  君不悔动用了回春堂海量财富,于陕西全境广布“华山派济困义银”。

  此银不称借贷,直言“济困”,凡农户持保甲文书或旧年地契,即可领银五两至二十两,名为助其度过荒时,偿还与否,全凭自愿,华山绝不催逼。

  消息如风过枯原,顷刻燎遍八府三州五十九卫。

  濒死的农户攥着到手的银钱,涕泪横流。

  不过半载,君不悔的长生牌位便悄然立入千家万户的祠堂偏屋,香火竟比佛祖菩萨更盛。

  “万家生佛”之名,华山派四处相传的声望,伴着士绅仓中满溢的粮谷与镇守太监府内堆积的白银,在这片土地上,诡异而坚实地扎下了深根。

  然而此等善举,固然惠及万千黎庶,却也无可避免地,触动了盘踞地方,根深蒂固的士绅阶层之根本利益。

  大明律例,于士人优容备至。

  秀才见官可不跪,举人则免徭役赋税,进士一旦为官,其家族田产皆享优免。

  百十年来,此一阶层早已如古藤老树,其根须深植于王朝土壤,牢牢掌控着地方田土、舆情人心乃至实际权柄。

  每逢天灾人祸,百姓难以为继之时,正是他们以极低代价兼并土地、扩充私产的最佳良机。

  如今君不悔以“济困义银”横空出世,无异于给了濒死的农户一根救命绳索,使其免于立刻破产卖地,这便等同于断了士绅们趁火打劫的财路。

  他们本欲趁灾荒低价鲸吞田产、收纳佃户,乃至将义馆中略识文字、体格健壮的学童收为家仆。

  如今华山派横插一手,不仅断了他们趁火打劫的财路,更将人心尽数收拢。

  报复随之而来,且迅猛直指华山派各处产业。

  华山回春堂于各府县的分号,接连遭官府突击查验,指控其“药材以次充好”。

  各地义馆被举报“聚众滋事,图谋不轨”。

  善堂医馆亦陷入“庸医害命”的诉讼纠缠。

  甚至连华山派在陕西境内自有的田庄,也被勒令重新丈量,追缴所谓过去十年之“漏税”。

  压力亦直达上层。

  陕西镇守太监孙公公亲自寻到君不悔,语重心长:“君掌门,听咱家一句劝,有些东西碰不得。您这回得罪的,可不是哪一家哪一户,而是全天下的‘读书人’,是整个士林清议。这个体量……便是宫里头的万岁爷,有时也不得不掂量三分,无可奈何啊。”

  言语间透着对“天下读书人”势力的忌惮,劝君不悔暂避锋芒。

  君不悔的回应,是笑着让孙公公“但放宽心”……

  三日后,延安府那跳得最高、与官府勾连最深、兼并土地最狠的致仕侍郎之家,便遭“七大寇”连夜血洗。

  百年望族,一夜之间化作焦土残尸,堆积如山的田契借据在火光中化为飞灰。

  屠刀既已举起,便再未放下。

  此后,针对士绅大户的杀戮如瘟疫蔓延,而华山派在百姓中的声望,却在鲜血的滋润下愈发枝繁叶茂。

  从前贫苦人家送子弟入义馆,或存几分疑虑。而今,但凡家中孩童适龄,父母无不争先恐后送入。

  短短一年余,散布陕西的大小义馆,竟收纳适龄孩童逾十万之众。

  即便以最苛刻的“百中选一”来计算,每三年便可为华山派筛出上千名根骨上佳、心性可塑的苗子。

  这才是堪为门派百年根基的实利。

  自然,供养如此庞大的系统,耗费银钱如江河奔泻。若非回春堂已成吞噬四海的敛金巨兽,以其近乎恐怖的利澜支撑,此计绝难维系。

  饶是如此,这无底洞般的消耗,也迫使君不悔暂缓了原先“华山义馆”伸向省外的布局,转而将更多资源与心力,倾注到这十万“种子”的筛选与塑造之中。

  这两年下来。

  镇守太监与官吏老爷们得了大财。

  华山派在民间获得巨大声望。

  老百姓也活得下去。

  唯一亏的只有在这片土地遍地扎根的官绅世家。

  “说起来,最先入门的那批孩童也快‘成熟’了。”

  华山派外院已在半年前建成,半月后各处义馆也将开始考核,筛选首批外门弟子。

  而其余筛选下来的种子,也将播撒至天下。

第38章 丢失的鸡,跛脚小庄,令狐冲

  华阴县,华山派义馆。

  后厨旁那间低矮的柴房里。

  方婆婆坐在门口小凳上,就着临近正午的日光,缝补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

  针脚细密却略显歪斜。

  她眼睛越发不好了,凑得极近才能看清。每缝几针,便要停下揉揉酸涩的眼角。

  “今早喂鸡时,那只花脖子的,抢食最凶……喏,就是额头有撮白毛那个。”她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屋里另一个人说,“小庄你记得不?前阵子下蛋最多的也是它,这两天倒没见蛋了,许是天凉了。”

  屋里靠墙的阴影里,一个矮小消瘦的少年正低头擦拭着什么东西。

  他背对着门口,弓着的脊梁骨几乎要凸出单薄的衣衫。

  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正用一块粗布,反复地、缓慢地擦着早已无锈的刀身。

  刀面映着门口漏进的光,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对于婆婆的话,他没有回应。连擦刀的节奏都没有变。

  婆婆似乎早已习惯,继续絮叨着:“刘管事早上来说,月底要清点库里的腌菜……让咱们得空把坛子口重新封一遍蜡。哎,人老了,记性差,差点忘了……待会儿你帮婆婆记着些。”

  小庄依旧沉默。他将刀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刃口,然后从墙角一个小瓦罐里,蘸了些清水和细砂的混合物,继续缓缓打磨。

  沙沙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两年前,方婆婆在村庄外的野地里发现小庄时,他浑身是血,缩在他娘亲的尸体旁。

  不言不语,眼神空洞,就像活死人。

  那时方婆婆的老伴刚过世,儿女早些年老家遭灾失散,孤苦一人,见这孩子可怜,便将小庄带回了家。

  那时小庄应该有十岁,腿已经瘸了。

  带回来头半年,他几乎不说话,像个哑巴。

  婆婆给他吃他便吃,让他睡他便睡,但眼睛总是空的,没有活气。后来渐渐好些,能听懂话,也会做些简单的活计,但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即便如此,婆婆依旧总是日复一日地对着小庄念叨,念叨天气,念叨柴米油盐,念叨街坊闲话……

  仿佛这样,家里面就能多几分人气。

  “昨日后厨帮忙的王婶说,她娘家侄子在西安府看到告示……”婆婆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将旧衫抖开看了看,“说是北边又不太平……哎,这世道……”

  她话未说完,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小庄擦拭刀刃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方婆婆抬起头时,管后厨的刘管事已经背着手站在了门口。

  他身形微胖,面色沉肃,目光先扫过屋里。

  看到角落里擦拭刀具的小庄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落在方婆婆身上。

  “方婆婆,”刘管事声音不高,脸上总是挂着厉色,“鸡圈里的鸡,我方才点数,少了两只。”

  方婆婆手里的旧衫滑落膝上。

  她慌忙站起来,因起得急,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才站稳。“管、管事老爷……早、早上喂时,我……我和小庄都点过的,二十三只,一只不少……”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刘管事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馆里将这些活计交给你们婆孙,是看你们孤苦,给个安身之处,也换口饭吃。如今鸡丢了,你说,该如何交代?”

  婆婆脸色唰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慌乱地飘向角落里的小庄,又迅速收回。

  她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一辈子低头做人,最怕给人添麻烦,更怕这得来不易的安身之所失去。

  “是、是老婆子没看顾好,”她声音发颤,腰不由自主地弯下去,“是我的错、我赔,管事老爷,我赔钱……”

  刘管事看着她灰白头发下那张惶急的脸,神色略缓,但语气依旧冷硬:“既是你们看顾的,丢了自然该担责。两只鸡,按市价,四十文。今日日落前,把钱交到账房。”

  “诶,诶,多谢管事老爷宽限……”方婆婆连连应着,几乎要跪下去。

  刘管事不再多言,最后瞥了一眼依旧背对着他,仿佛对毫无所觉的小庄,眉头微皱,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柴房里重归寂静。

  方婆婆缓缓直起身,呆立了片刻,肩膀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挪到墙角,颤着手从草席下摸出那个蓝布包袱。

  小庄这时才慢慢转过身。

  手里的刀已经放下,放在膝上。

  他静静看着婆婆一层层揭开包袱皮,取出扁木匣,打开,露出里面那几枚磨光的桃核,一叠泛黄的纸,最后才是那个用红布紧紧裹着的小包。

  婆婆将红布包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她走到门口光亮处,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铜钱。开元通宝,洪武通宝,新旧不一,但每一枚都擦得干干净净,边缘磨得光滑。

  她开始数,一枚一枚,从左手移到右手,嘴里无声地念着数,直到右手堆起一小摞四十枚铜钱。

  她盯着那堆铜钱,看了很久。

  日光从门缝斜射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手上,铜钱泛着暗淡的光。

  然后,她用一块稍干净的布巾,仔仔细细地包好这四十枚铜钱,攥在手心,佝偻着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柴房,朝着前院账房的方向去了。

  小庄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

首节上一节46/18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