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第47节

  他低头看向自己膝上那把破旧剔骨刀。

  剔骨刀的刀身被他擦得锃亮,映出他模糊的眼睛。

  一双过于冷静,几乎看不到波澜的眼睛。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刀面。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那条瘸腿使得他的动作有些滞涩。

  他将刀仔细地用粗布裹好,放回墙角一个隐蔽的缝隙里。

  走回门口,他弯腰捡起婆婆掉落在地上的那件旧衫,拍了拍灰,叠好,放在她常坐的小凳上。

  ……

  义馆的饭堂宽敞明亮,午时,人声喧腾。

  几百个年纪不一的孩童排成数列,按序从窗口领取自己的饭食。这些规矩早刻进了骨头里。

  无人争抢,无人喧哗,只有木制餐盘与陶碗轻微的碰撞声。每个人的餐盘里,主食菜蔬分量相若,唯那盛着荤腥的小陶碟,内容迥然不同。

  靠窗的一张长桌旁,围坐着五六个男孩。

  居中的一个约莫十岁,眉目已然显出几分疏朗俊逸,只是眼神流转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

  他叫令狐冲,孤儿,被华山善堂收留,后送入义馆,刚满一年。

  此刻,他餐盘旁的小陶碟里,堆着四五块酱色油亮的红烧肉,肉块敦实,汤汁浓郁。

  而他左侧一个圆脸小胖子面前的碟子里,却只有青莱叶炒豆咸豆腐,一块肉片也没有。

  胖子眼巴巴盯着令狐冲碟里的肉,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哀求:“冲哥……分我一块成不?就一块……我今天又没肉吃。”

  令狐冲斜睨他一眼:“谁让你昨日蹲桩偷懒迟到,让陈教习逮个正着?评价又掉了一档吧?”

  他语气里并无多少责备,反倒有几分戏谑。

  胖子苦着脸:“我、我那不是肚子疼嘛……”

  “少来。”令狐冲嗤笑一声,却也没再多说。

  他目光扫过同桌其他几人,见大多也是眼含渴望,只是不敢如胖子这般直接开口。

  义馆里有规矩,不准互相抢食,但也不准分享奖励,若想要优渥的待遇,须得靠自己提升评价获取。

  令狐冲素来不耐这些森严规矩,更觉因“评价”高低便将同伙们分作三六九等、连口肉食都要区别对待,实在无趣得紧。

  他心中那股惯常的义气与逆反悄然冒头。

  四下飞快瞥了一眼,见教习们都在远处用饭,他便飞快地夹起自己碟中一块肉,闪电般放入胖子碟中。

  又接连夹起两块,分给另外两个平日里与他交好、今日评价亦不佳的同伴。

  “赶紧吃,别声张。”他低声道,自己碟中顷刻便只剩两块肉。

  胖子几人又惊又喜,连忙用饭盖住,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这并非令狐冲头一回破坏馆规。

  入馆一年,他天资卓绝,无论课业还是拳脚,皆是一点即透,进境远超同侪,几位主教习对他青眼有加。

  但也因了这份天资与偏爱,他行事愈发没了拘束。

  他曾私自翻墙出馆,去镇上听说书人讲江湖轶事,深夜方归。也曾因不满某位先生罚抄,暗中将其备好的教具藏起。更时常如眼下这般,将自己所得的“优等”待遇,分润给那些“评价”不佳的同伴。

  多数时候,教习们念他年幼,又确是难得的好苗子,往往斥责几句,便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偏生今日不巧。

  那素来以方正严苛著称的赵教习,正在巡视饭堂,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令狐冲那迅疾分肉的动作。

  赵教习脸色骤然一沉,走到令狐冲这桌前。

  “令狐冲!”声音不高,却带着冷硬。

第39章 凶戾之心,令狐冲之死

  饭桌周围瞬间死寂。

  胖子几人吓得僵住,头埋得更低。

  令狐冲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旋即又强自镇定下来。

  赵教习指着他们几人的餐盘,声音冷厉:“馆规明令禁止私相授受餐食,更不得以自身份额接济他人。你方才在做什么?”

  令狐冲抿了抿唇,没立即认错。

  他心中那股不平之气被这严厉质问激了起来,竟迎上赵教习的目光,带着倔强与不服:“赵教习,我只是见他们今日无肉,分润些许而已。同窗之间,互助有何不可?馆里按‘评价’高低区别待遇,本就不公!”

  “不公?”赵教习气极反笑,眼神却更冷,“令狐冲,你可知你们每日所食所用,所穿,所住,乃至所学的每一字、每一招,银钱从何而来?是华山派!是君掌门仁善,分文不取供养你们!馆里立下规矩,按勤奋、按进境给予不同待遇,是为激励向上,明辨勤惰!你有何资格在此妄论‘不公’?莫非华山派欠你的不成!”

  他越说越怒,见令狐冲仍梗着脖子,满脸不忿,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猛地伸手,将令狐冲及胖子几人面前的餐盘一把扫落在地!

  陶盘碎裂,饭菜狼藉一地。

  “既不懂珍惜,那便不必吃了!”赵教习声色俱厉,“所有人,立刻去校场,站桩!不到天黑,不准歇息!谁若不服,现在便可卷铺盖滚出义馆!”

  胖子几人面如土色,哪敢违逆,哆嗦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令狐冲却仿佛被那“滚蛋”二字刺痛,少年心性中的骄纵与逆反彻底爆发,竟站在原地不动,胸膛起伏,瞪着赵教习:“我不去!馆规不公,还不许人说么!”

  “冲哥,少说两句……”胖子吓得去拉他衣袖。

  赵教习怒不可遏,一步上前,大手便朝令狐冲肩头抓去,要给他个结实教训。

  “赵兄息怒!”

  恰在此时,另外两位闻讯赶来的教习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拦住了赵教习。

  其中姓李的教习转向令狐冲,厉声呵斥:“令狐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教习,还不快向赵教习赔罪!”

  话虽严厉,却是明显的回护之意。

  另一位于教习也忙打圆场:“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赵兄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令狐冲,快道歉!”

  令狐冲见有人拦阻,气焰不自觉又涨了三分,但在李教习频频眼色示意下,终是不情不愿地草草拱了拱手,含糊道:“学生知错。”

  赵教习看着这一幕,胸中憋闷更甚。

  他甩开李、于二人阻拦的手,盯着令狐冲,冷冷道:“今日之事,我看在李、于二位教习面上,暂不重罚你。但若下次再见你私受他人食物,届时一并处罚!”

  在李、于二人的劝解下,处罚还是不了了之。

  胖子几人如蒙大赦,拉着令狐冲赶紧溜了。

  看着他们离去背影,赵教习脸色铁青,对李、于二人沉声道:“二位如此娇纵,视馆规如无物,日后恐生麻烦!这令狐冲入馆以来,私自外出、藏匿教具、顶撞师长、屡次破坏餐食规矩……桩桩件件,你们心中无数?今日若轻轻放过,他日他岂不更无法无天?”

  李教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赵兄,你的苦心我等岂不知?只是你也知晓,华山派新立的外院,今年便要从各地义馆选拔弟子。选拔人数,关乎我等奖赏。令狐冲这孩子,根骨心性皆是上上之选,虽年岁尚小赶不上今年,但两年之后,必入外院。若对他过于严苛,万一闹出什么事端来,于你我,于这华阴馆,皆无益处啊。”

  于教习也附和道:“是啊,赵兄。规矩固然要紧,但也需懂得变通。只要不是太过出格,些许小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说到底,不过是孩子心性,大了自然就懂了。”

  赵教习看着二人,眼中满是失望与无奈,最终只是重重一甩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三人不欢而散。

  ……

  侥幸逃过惩罚,小伙伴们犹自后怕。

  “冲哥,你可真厉害,连赵黑脸都敢顶撞!”

  “是啊,最后还不是没事?李教习、于教习明显偏帮你!”

  “要是我,早吓尿裤子了……”

  七嘴八舌的吹捧羡慕,让令狐冲心中那点残余的惊慌迅速被得意取代。

  他下巴微扬,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怕他作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又没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胖子却苦着脸插话:“冲哥,道理是这道理,可…可饭没吃成,我肚子现在饿得咕咕叫了。”

  他这一说,几人都觉腹中空空,今早那点饭食早消耗殆尽。

  令狐冲眼睛闪过一丝狡黠。他示意几人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等今晚,戌时三刻,等舍监查过房,大家都睡熟了,咱们老地方,后山小树林碰头。”

  “去那儿做甚?”一人疑惑。

  “别问,来了就知道。”令狐冲卖个关子,又叮嘱,“记住,谁也不能说,钻老地方那个狗洞时小心点,别惊动人。”

  几个半大孩子被他说得心痒难耐,又素来以他马首是瞻,纷纷点头应下,各自散去。

  是夜,月隐星稀。

  戌时三刻过后,义馆宿舍区寂静无声。

  几条黑影悄然溜出,熟门熟路地绕到馆舍后墙一处隐蔽角落,拨开杂草,露出个尺许见方的破洞。几人依次匍匐钻出,借着夜色掩护,蹑手蹑脚溜向后山。

  小树林在义馆西北角,树木不甚密集,但夜间看来也是影影幢幢。几人赶到约定地点,令狐冲已等在那里,脚下似乎放着个用阔叶盖着的东西。

  “冲哥,到底啥好东西?”胖子迫不及待地问。

  令狐冲得意一笑,掀开树叶。

  赫然是两只已经断了气的肥硕芦花鸡!鸡颈处有血迹,但已被粗略处理过,羽毛也拔了大半。

  “鸡!是鸡!”几人低呼,眼睛在黑暗中放光。

  “冲哥,你从哪儿弄来的?馆里后厨的?”胖子又惊又喜,旋即又有些害怕。

  “废话,不然哪儿来这么肥的鸡?”令狐冲压低声音,脸上得意更甚,“那鸡圈篱笆有处松了,手一掏就是一个准。放心,我手脚干净,没人看见。”

  “这鸡怎么好像……不太新鲜?”一个稍细心的孩子借着微弱天光,看着鸡身有些发暗的色泽,迟疑道。

  当下并无冷藏之法,寻常人家得了鲜肉,除即刻烹食,多用盐腌或悬于通风阴凉处。

  令狐冲显然不懂这些,他只匆匆将鸡弄死,胡乱拔了些毛,便藏于林中土坑,覆以树叶,半日下来,肉质已有些微微变色。

  “山里头凉,坏不了!”令狐冲不耐烦地挥手,显是不愿深究,“赶紧的,生火!”

  几人都是半大孩子,平日馆规森严,何曾有过这般冒险,兴奋早已压过疑虑。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林间空地点燃。

  令狐冲不知从哪摸出把小刀,将鸡开膛破肚,就着不远处一条小溪胡乱冲洗一番,便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烤起来。

  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

  焦香的肉味随着夜风,在林间缓缓飘散开来。他们压低声音说笑,火光映着几张兴奋又紧张的小脸。

  两只鸡在五六双小手的撕扯下,很快变成一堆零碎的骨头。众人吃得满手满嘴油光,肚中充实,白日的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他们意犹未尽,准备收拾痕迹离开时,一道消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月色恰好从云隙漏下些许,照亮了来人。

  正是跛腿的小庄。

  他穿着单薄的旧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条腿微微曲着,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鸡骨和篝火余烬,最后落在令狐冲等人油光光的嘴上。

  “原来鸡是你们偷的。”

  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却像冰水浇头,让令狐冲几人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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