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悔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体内真气如决堤江河,向着任我行掌心汹涌倾泻!
“这就是吸星大法?”君不悔竟不惊慌,反而淡淡开口。
任我行笑声戛然而止。
不对!
这真气……太雄厚了!
如海啸,如飓风,如地火喷涌!
他修炼吸星大法十余年,吸过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未有人内力如此浑厚磅礴!
更可怕的是,这真气并非寻常阳刚或阴柔路数,而是至阴至寒!
仿佛万年玄冰融化的冰水,顺着经脉倒灌而入!
所过之处,经络血管如被冻裂,刺痛钻心!
“你”
任我行独眼暴睁,想要撒手,却骇然发现掌心如被粘住,竟无法脱离!
这般情形,除非吸尽对方内力,或自身经脉撑爆,才能止歇。
君不悔嘴角微弯,那笑意很淡,却让任我行脊背生寒。
小无相功,模拟紫霞神功。
然后,逆运!
紫霞神功本乃道家玄门正宗,中正平和,绵长醇厚。但此刻在君不悔刻意操控下,真气性质陡然逆转,由至阳转至阴,由平和转毒蚀!
如附骨之疽,如跗髓之蛆,顺着吸星大法的吸力通道,疯狂涌入任我行体内!
“呃啊!”
任我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体内,本就因吸星大法积存了数十种不同属性、彼此冲突的驳杂真气,平日以强横内力强行镇压,尚能维持平衡。
此刻这至阴至寒、宛如强酸腐蚀的异种真气一入,便如火星溅入油锅!
轰!
无形的爆炸在他体内发生!
青、紫、黑、红……任我行脸色如走马灯般疾变,每一色代表一股真气暴走失控!
他浑身筋肉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沁出黑血,双眼充血如赤珠,死死瞪着君不悔。
眼中满是惊骇、怨毒,还有一丝…绝望。
“你……算计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
君不悔不答,只将精纯的至阴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对方体内。
一个甲子功力。
左右不过一枚少林大还丹。
然而此刻,磅礴内力,在逆转属性后,化作世上最阴毒、最顽固的寒毒,与任我行体内数十股暴走真气产生化学反应、冲突、爆炸!
“砰砰砰砰砰!”
任我行身体如破口袋般,炸开十几处血洞!
每一处都是经脉节点,每一处都有一道混杂虹光的真气如箭激射而出,带起一蓬蓬血雾!
君不悔也借着这股狂暴的爆炸之力“被”震飞。
人在空中,刻意逆行气血,“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秋阳下洒开凄艳的红。
两人同时重重落地。
任我行瘫在血泊中,浑身抽搐,皮肤下似有无数小虫蠕动。那是真气仍在暴走冲撞。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低吼。
君不悔单膝跪地,以剑拄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虚弱。
倚天剑插在地上,剑身轻颤,嗡鸣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两败俱伤,让整个山谷骤然一静。
魔教众人惊呆。
任我行在他们心中如同魔神,闭关两年后更是深不可测,怎会……怎会败得如此凄惨?
五岳残众也愣住了。
方才还如山岳压顶的绝境,竟出现了逆转之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东方白。
他眸子飞快扫过君不悔。
君不悔虽看似重伤,但眼神深处的平静,未能逃过他眼睛。
再看向任我行,那浑身血洞、真气暴走的惨状,让他心头剧震。
他瞬间明悟君不悔的意图。
“保护教主!撤!”
东方白清叱一声,月白身影已掠至任我行身边,伸手将其扶起。触手之处,任我行身体烫如烙铁,真气乱窜,显是已至走火入魔边缘。
赵四海等人如梦初醒,纷纷逼退对手,聚拢过来。
魔教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结成防御阵型,护着任我行向谷口退去。
“拦住他们!”天门道人嘶声大吼,却因伤势过重,刚迈步便踉跄倒地。
定闲师太欲追,却见恒山弟子伤亡过半,幸存的也人人带伤,只得长叹一声,合十诵佛。
莫大先生提着滴血的细剑,望着魔教退去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最终没有追击。
左冷禅持剑站在原地,看着魔教众人消失在谷口,又看向跪地不起的君不悔,胸口如压巨石。
他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刺破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完了。
任我行重伤遁走,君不悔虽也看似重伤,但……其他各派掌门都在,自己根本没有下手机会。
反而经此一战,君不悔舍身挽救各派的“壮举”,必将赢得所有人死心塌地的感激与拥护。
“君掌门!”
“君师弟!”
各派幸存者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围拢到君不悔身边。
定闲师太最先赶到,俯身探查君不悔脉象,眉头紧蹙:“真气亏损过巨,怕是伤及根本……君掌门,你怎可如此莽撞!”
君不悔勉强一笑,声音虚弱:“任我行…吸星大法太凶险,若不如此出此下策……今日我等……皆要葬身于此。”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便要喘口气,面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更衬得伤势沉重。
天门道人在弟子搀扶下踉跄走来,“君掌门舍身成仁,力挽狂澜!大恩大德,泰山派没齿难忘!”
“君师弟救命之恩,衡山派记下了!”莫大先生深深一揖,他素来孤傲,此刻竟也折腰。
恒山众尼齐齐合十:“阿弥陀佛。君掌门慈悲舍己,功德无量。”
君不悔摇头欲扶,却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被定闲师太连忙扶住。
“诸位……不必如此。”
他喘息道,“五岳同气连枝,本当……互相扶持。只是在下……内力被任我行吸走大半,恐需数年……方能恢复。短时内,怕是不能与诸位并肩作战……”
他声音渐低,显是气力不支。
“君掌门说的哪里话!”天门道人大声道,“你为救我等伤至如此,华山派便是我们五岳共同根基!你安心养伤便是,魔教再次落荒而逃,何以为惧?”
定闲师太柔声道:“君掌门且宽心。贫尼略通医术,恒山亦有疗伤圣药‘白云熊胆丸’,回山后便遣弟子多送些来。内力亏损虽难速补,但慢慢调养,总有恢复之日。”
莫大先生忽然开口:“今后华山但有差遣,衡山上下,莫敢不从。”
左冷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心中如吞黄连。
他强挤笑容,上前两步,抱拳道:“君掌门今日壮举,左某……敬佩万分。嵩山派亦欠华山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华山之事,便是嵩山之事。”
他说得诚恳,心底却一片冰凉。
经此一战,君不悔在各派心中地位已如日中天,自己这五岳盟主,名存实亡矣。
君不悔看向左冷禅,虚弱一笑:“左盟主……言重了。魔教虽退,但任我行未死……五岳仍需盟主……主持大局……”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左冷禅留了面子,又向众人暗示自己重伤后无力争权。
左冷禅忙道:“君掌门安心养伤便是。五岳之事,左某自当……尽心竭力。”
他语气恭敬,心中却恨意翻腾。
只是此刻,他无论如何不敢表露半分。
众人简单包扎伤口,收敛同门尸骨。
山谷中哭声隐隐,血染黄土。
君不悔被两名恒山派弟子搀扶着,靠坐在一块大石旁。夕阳西下,将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边,那虚弱却强撑的姿态,更让人心生敬意与怜惜。
定闲师太欲为他运功疗伤,却被君不悔婉拒。
“师太……不必费心了。”君不悔轻声道,“我自己……慢慢调息便好。”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九花玉露丸服下,闭目运功。
众人不敢打扰,各自处理伤势,安排后事。
左冷禅远远看着君不悔“疗伤”的身影,眼神阴鸷。
他悄然走到丁勉、费彬身边,压低声音:“派人盯紧他。我不信……他真的伤得这么重。”
丁勉低声道:“盟主,方才定闲师太已探过他脉象,确是真气损耗过巨……”
“此人狡猾多端!”左冷禅咬牙,“你们没看见任我行最后那惨状?明显是被功法反噬!他君不悔被吸走功力甚巨,反而还能坐在这里说话?若无鬼才怪!”
费彬迟疑:“那…师兄的意思是?”
“等。”左冷禅从牙缝里挤出字,“等他露出破绽。”
轻风卷过山谷,带起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残阳如血,将伏龙坳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
君不悔坐在石旁,缓缓睁开眼,望向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红日。
眼底深处,一片平静。
第48章 雄霸天下,移花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