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玉女峰后,思过崖。
此处崖高百丈,背阴面阳,终年云雾缭绕。
石壁上那道之前被君不悔打穿的裂隙已被清理拓宽,露出内里幽深的秘洞。洞中石壁在数十支火把照耀下,清晰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
各派掌门与高手立于壁前,屏息凝神。
每一道刻痕都浸透着先人武学的精粹。火光摇曳,壁上剑影仿佛活了过来,在石壁间游走碰撞。
天门道人虎目含泪,伸出颤抖的手,虚抚着泰山派失传多年的剑法图谱,喃喃道:“祖师在上……不肖弟子天门,今日总算迎回我泰山派传承武学……”
定闲师太合十静立,轻声诵念《往生咒》,超度当年战死于此的先辈。
莫大先生枯瘦的手指在衡山派剑法的刻痕上缓缓描摹,眼中精光流转,似在推演其中奥妙。
左冷禅站在嵩山剑谱前,面色肃然,心中却波澜翻涌。这些剑招固然珍贵,但比起君不悔在伏龙坳一战中展现的实力,又算得什么?
此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众人沉浸观摩三日。
第三日黄昏,各派拓印完毕。
洞外,五派掌门围坐。
君不悔面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却清晰:“诸位,壁上武学乃五岳先辈遗泽,今日物归原派,实乃幸事。在下提议,凡入此洞者,无论有意无意所见别派武学,皆需立誓:绝不外传,绝不私授,违者五岳共诛之。”
天门道人率先起身,大声道:“天门立誓,若泄露别派武学半招,教我经脉尽断,死无全尸!”
定闲师太与定静、定逸两位师太一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恒山弟子若违此誓,永堕阿鼻。”
莫大先生淡淡说道:“衡山派绝不外传。”
左冷禅看着那碗血酒,心头冷笑,面上却郑重举碗:“嵩山左冷禅立誓:若有违逆,天地共弃。”
君不悔咳嗽数声,缓缓道:“华山…亦是。”
……
次日,各派陆续下山。
玉女峰掌门院落中,君不悔将一书册交给宁中则。
“师姐,此乃我机遇所获的筑基之法《易筋锻骨篇》。待小庄伤愈,你授他此篇,为他塑造根基。”
宁中则接过书册,墨香犹存。
她抬眼看向君不悔,眼中满是担忧:“师弟,你受创未愈,闭关恢复自是必然,可不能留在华山上吗?”
君不悔道:“并非只是恢复内功。此番安排我另有他意,只是暂不能告知师姐,师姐莫要怪罪。”
宁中则一怔,不由轻叹:“那你欲往何处闭关?”
“恕师弟不便告知。”君不悔笑道,“短则半年,长则三载。华山诸事,劳烦师姐与封师兄费心了。”
当日下午,君不悔将掌门之权暂交宁中则代掌,又细细交代外院选拔、回春堂经营、各派往来诸般事宜。
当夜,君不悔悄然离山。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一个青布包袱,一柄普通长剑。乌云踏雪留在马厩,倚天剑藏于密室。
宛如清风,消失在华山苍茫夜色中。
……
七日后,洛阳城西三十里,邙山深处。
此处有一天然溶洞,洞口隐蔽,内有暗河流淌,寒气森森。君不悔盘膝坐于洞中一块平坦青石上,面前虚空,唯有他能见的墨色字迹缓缓流淌。
【兑换《冰心诀》,需声望点12000。确认?】
确认。
刹那间,一篇玄奥心法涌入脑海。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此诀非攻伐之术,而是修心定神之法门。习之可保灵台清明,不为外魔所侵,更能镇压心魔,克制一切邪功戾气带来的反噬。尤擅辅助修炼至阳至刚、易生心魔的霸道武功。
【兑换《雄霸天下》刀法(含阿鼻道三刀),需声望点20000。确认?】
确认。
海量信息轰然灌入!
“雄霸天下”,刀势霸烈无匹,一刀出有千军辟易之势,刀出无悔,讲究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阿鼻道三刀”,乃是此刀法堕入魔道后的终极杀招。一刀出,鬼哭神嚎,引动无边戾气与怨念,威力惊天动地,但修炼者必受刀中魔性侵蚀,心性渐失,最终堕入魔道,成为只知杀戮的刀魔。
君不悔闭目消化,良久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随即又兑换一枚【少林大还丹】,吞服入腹。
丹药化开,磅礴药力如江河奔涌,迅速填补他被任我行吸走的功力。
不过七日,内力尽复,甚至因祸得福,经脉经过吸星大法冲击与丹药重塑,竟更显坚韧宽广。
此后半月,君不悔足不出洞。
白日服用通窍丹修习刀法。
《雄霸天下》刀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初时刀风激荡,洞壁震颤。
五日后刀气凝练如实质,一刀斩出,三丈外暗河水柱逆流。
十日后,刀意内敛,返璞归真,但刀刃所向,空气自生凛冽杀机。
第十六日…
洞中无风,但他周身三丈内,尘埃不落,水汽不凝。
……
次日,君不悔下山,入洛阳。
他已非华山掌门模样。
千变幻相面具紧贴面皮,化作一张毫无特色的脸。
肤色微黄,眉眼平淡,鼻梁不高,嘴唇稍厚,属于丢入人群便再难寻见的普通人。
青衫换成褐色短打,腰间挂一柄寻常铁刀。
三日后,通过东方白留下的暗记,他在城隍庙香炉下取得一枚青龙铜令,一面刻青龙纹,一面刻“白”字小篆。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颇有厚度的信笺。
当夜,君不悔以特定节奏叩响城西一处荒废货栈的后门。
门开一线。
昏黄灯光泄出,映出来人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四五岁,身量挺拔,肩宽腰窄,着一袭暗青色劲装,外罩墨色斗篷。
面容俊朗,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如刀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如刀锋。
正是魔教河南分舵副舵主,白杞。
他左手虚按腰间,那里悬着一柄刀。
刀鞘古朴无华,但鞘身微弧,却是一把矮刀。
君不悔直接拿出东方白留给他的那枚令牌。
白杞打量君不悔片刻,目光落在那枚青龙铜令上,瞳孔微缩:“进来再说。”
货栈内堆满破旧货箱,蛛网密布。
白杞将油灯置于木箱上,昏黄光晕照亮两人面孔。
“东方堂主有何指示?”白杞单刀直入。
君不悔却不答,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柄特制矮刀:“听闻白舵主改良矮刀术,十三步内拔刀必见血。可否先让我领教领教,再谈正事。”
白杞沉默。
货栈内死寂,只有灯芯噼啪轻响。
三息后。
“好。”
一字吐出,白杞身形骤动!
他没有后退蓄势,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这半步踏得诡异,脚掌外旋,膝盖微曲,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毒蛇,重心压至最低。
同时右手握柄,左手扶鞘,刀未出,阴寒凌厉的目光已锁定君不悔双膝、脚踝、乃至胯下要害!
不出则已,出必见血。
君不悔并未拔刀。
他甚至连姿势都未变,只静静看着白杞蓄势。
白杞眼中厉色一闪。
显然他也明白自己被小瞧了。
倏然,他一步踏出。
没有拔刀,整个人如鬼影般侧滑!
步法诡谲,身形在灯光下拖出数道残影,眨眼已至君不悔左侧三尺。
这个位置,正是寻常刀剑最难防御的死角!
“锵!”
刀出鞘!
不是完整的拔刀,而是刀身出鞘三寸!
一道幽蓝寒光自鞘口迸射,如毒蛇吐信,直刺君不悔左膝外侧“阳陵泉”穴!
这一击快、准、狠,更蕴藏一股暗劲,防不胜防!
然而刀光刺中的,只是一道残影。
君不悔不知何时已向左平移半尺,恰恰避开刀锋。
白杞心头一震,刀势不收反进!
刀身完全出鞘,但并非挥斩,而是借拔刀之力,身形如陀螺急旋!
刀光化作一道蓝色光环,贴地横扫,笼罩君不悔双脚脚踝!
这一式“地堂环斩”,专破下盘,中者双腿齐断!
刀风凄厉,卷起满地积尘。
君不悔终于动了。
他未退,未避,只是轻轻抬起左脚,然后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