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对着小庄点头。
小庄上前一步,提着木剑。
还是那套玉女十九剑……
风清扬看着。
一整套剑法耍完。
小庄收剑,退后三步,垂首而立。
风清扬沉默良久。
“谁教你的剑?”他问。
“宁师叔。”小庄答。
“之前可曾学过?”
“不曾。”
“可读过剑谱?”
“刚识字。”
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你叫什么?”
“小庄。”
“大名。”
“庄青。”
“明日起,卯时三刻,来屋前。”
小庄没说话。
宁中则轻轻推了他一下。
“……是。”小庄说。
……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小庄站在茅屋前,手中是那柄木剑。
风清扬开门出来,径直走到院中那棵老松树下。
“玉女十九剑。”他说,“再练一遍。”
小庄拔剑,舞得很慢。
风清扬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小庄身上。
玉女十九剑练完,小庄额头见汗。
风清扬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剑是臂的延伸。”他说,“你手腕不稳,剑便是死的。再来。”
再来。
还是玉女十九剑。
“腕沉三分。”
“腰转快半拍。”
“步法收一寸。”
他说的不是剑诀,是修正。
每一处细微的偏差,他看在眼里,便说出口。
小庄听见,便改。
下一剑,偏差便少一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上三竿时,小庄的木剑已握不稳。
风清扬看了他一眼。
“明日再来。”
他转身回屋。
小庄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木剑插回腰间,转身下山。
风清扬在窗后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许久。
……
此后日日如此。
卯时三刻,练剑至午时,回去吃饭。
申时再来,练至暮色四合,回去睡觉。
宁中则起初担心这孩子吃不消。
封不平却说:风师叔肯教,是他的造化。
小庄是否吃得消无人知道。
他只是习惯沉默。
沉默地挥剑,沉默地累到握不住剑,沉默地下山。
第59章 十年江湖,武林大会,推选盟主
时间会让伤痕结痂,也能让仇恨生根。
日月神教的旗帜,已插遍大江南北。
从洛阳到沧州,从太原到济南,从湖广到巴蜀,凡有江湖处,必有黑底红月旗。
各路绿林、水寇、山寨、帮派,要么吞下三尸脑神丹,成为神教附庸;要么满门屠灭,鸡犬不留。
正道各派闭门自守,少林寺山门紧闭,武当山香火冷清,青城、峨眉、昆仑皆收缩势力,固守山门。
道消魔涨,已成定局。
然而魔教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
任我行自七年前少室山一战后便闭关不出。
易筋经确为武学至宝,三年参悟,他体内驳杂真气日渐归元,吸星大法隐患尽除。
随后四年,他继续以吸星大法吞噬他人真气,以易筋经炼化精纯内力,不断重复,宛如雪球滚滚壮大。
如今内力之深厚,已臻平生未达之境。
可他闭关太久。
七年间,神教大小事务,皆由左使白杞裁决。
对外扩张、收编附庸、安插眼线、整合分舵……
如今江湖中人提起日月神教,第一个想到的已不是闭关不出的任教主,而是那位有‘刀魔’之称的白左使。
“任教主连番吃瘪,华山失去一臂,伏龙坳内功反噬重伤,少室山败给方证,还是靠白左使才扳回……”
“嘘,不要命了?”
“怕什么?任我行闭关七年,如今神教上下,那些刚入教的新人,哪个不是只识白左使,不识任教主?”
这样的对话,在魔教外围势力中时有耳闻。
没人敢大声说,但人心向背,已如春冰初裂。
任我行并非不知。
他只是在等。
等他成为武林至尊,这些闲言碎语,会随着那些人的项上人头,会永远消失。
即便是隐隐有功高震主之势,刀法通神的左使白杞,任我行其实也并未放在眼中。
待他出关之日,整个武林都将会臣服于他脚下。
……
七年休养生息,正道各派元气渐复。
当年少室山一役,正道死伤无数。
冲虚道长殒命论剑台,武当痛失擎天之柱,幸得几位宿老勉力支撑,总算没有垮掉。
少林方证大师虽胜了任我行,分毫未伤,但少林弟子折损惨重,罗汉堂、达摩堂精锐十去六七。
丐帮解帮主败于东方白之手,引为平生奇耻,七年苦练降龙掌法。这套武功原传十八掌,至他手中仅存十一掌,且不连贯,他只习得其中五掌。
天门道长痛定思痛,七年间,泰山派广收门徒,精研思过崖拓回的失传剑法,弟子人数翻了一番。
衡山派行事愈发低调,弟子轻易不下山。莫大先生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听闻衡山派弟子常常议论,莫大先生与师弟刘正风意见争执越来越频繁。
恒山派这几年与世无争,偶尔收养遗孤。定逸师太几次提出激进意见,都被定闲师太按了下去。
各派掌门之间书信往来不断,交流密切。
休养生息七年,各派已恢复八成实力。
新一代弟子成长起来,填补了当年战死者的空缺。
更重要的是人心难耐。
七年屈辱,七年隐忍,七年被魔教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这份恨意,已积压到了不得不发的临界点。
复仇!
这个念头像暗火,在众人的胸腔里烧了七年。
……
陕西,华阴县。
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关中县城,每年庙会时才热闹几日的岳庙街。
如今,华阴县没有城墙,也没有知府衙门。但它从东关到西关,从南市到北市,纵横绵延不绝,繁华喧嚣不逊于西安府城。
从潼关入陕,沿着官道向西,越靠近华阴,行路之人便越多。有背着包袱的独行客,有赶着大车的镖师,有拖家带口的小户人家,还有成群结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