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黄蓉赌斗
草河蜿蜒,水声潺潺。
河边转折处,矗立着一座古朴木亭。亭中坐着两人,一人灰色旧袍,面容敦厚,腰背挺直如松;另一人青衣素衫,容颜清丽。
“郭靖?”
与郭靖同行的女子,不用说,自是黄蓉。
这二个人不在襄阳镇守,怎么跑到衡州来了?
“莫不是冲着我来的?”
才伤了人家的女儿与女婿,转眼就遇到家长,祁瑜也不知道该不该要上前打个招呼。不过,现在转身已经迟了,郭靖与黄蓉已经看到他了。
尤其是黄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远远的打量着他。
祁瑜硬着头皮上前,行至亭前丈外,拱手道:“晚辈祁瑜,拜见郭大侠,黄女侠。”
郭靖抱拳:“祁小友不必多礼,亭外寒重,进来喝杯酒水,祛祛寒气。”
祁瑜连忙摆手,婉拒道:“晚辈正要去石鼓县,就不打扰郭大侠了。”
黄蓉笑吟吟接口:“祁少侠莫不是躲着咱们,是不是做贼心虚?”
祁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只是说道:“黄女侠说笑了……”
黄蓉犹不放过他,言有所指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平日里骄惯坏了,感谢祁庄主教她知道天高地厚,免得下次出来再吃了大亏。”
黄蓉伶牙俐齿,几句话就把祁瑜逼得进退不得。
祁瑜一改刚才的谦恭,手按剑柄,对黄蓉正色道:“郭夫人是要给自家人出气吗?祁瑜不才,请领教高招!”
刚才还“黄女侠”的叫着,这会直接改叫“郭夫人”,很显然,祁瑜有些动怒了。
郭靖见状,扭头朝黄蓉轻斥道:“蓉儿!”
黄蓉嫣然一笑,道:“是祁庄主在叫战哩。”
说完,不再理会郭靖,目光再次落到祁瑜身上。
“祁庄主伤了芙儿,总要有个说法。不如咱们切磋几招,你若赢了,此事便算揭过,往后丐帮也不会因江陵之事寻你麻烦,如何?”
祁瑜心中一动。
他正苦于“绝杀”之招欠缺一丝灵感,黄蓉家学渊博,或许能有所收获,当下拱手道:“晚辈应了,只是刀剑无眼……”
“放心!”黄蓉起身,步出亭外,随手折了一段河边细柳,长约四尺,柳叶青翠,“若你能伤了我,便是我学艺不精,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郭靖没想到,两人几句就到了动刀动剑的地步,连忙阻止道:“蓉儿莫要胡闹,刀剑无眼,不可伤了和气。”
随之,又向祁瑜抱拳:“祁庄主莫怪,刚才只是玩笑话。”
“靖哥哥,我可没有开玩笑。”
就在郭靖向祁瑜解释时,黄蓉忽然说道。
“郭大侠莫怪罪,晚辈诚心请教,亦不开玩笑。”祁瑜把剑解下,也在河边折了一根柳条。
见二人不动刀兵,郭靖这才放心,见二人摆开架式,又忍不住提醒道:“点到为止,切莫伤了和气!”
黄蓉朝着郭靖摆了摆手:“你站到一边去,把亭子腾出来。”不等郭靖反应,又对祁瑜说道:“咱们便以木亭为限,你若能逼我出亭十步之外,便算你赢。”
郭靖听之,皱起了眉头。
黄蓉兼数家之长,虽然练功不勤,但武功并不弱;仅以切磋而论,想要逼她出亭外十步,并不容易,这是给祁瑜下套呢。
祁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柳枝。
“前辈,请!”
“小心了。”黄蓉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她并未直冲,而是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手中柳枝一抖,看似轻飘飘点向祁瑜面门,正是打狗棒法起手式,虚实相生。
祁瑜不敢怠慢,手中柳条斜刺而出,枝尖微颤,封住黄蓉来路。不料黄蓉手腕一翻,柳枝如灵蛇般绕过,倏地下沉,点向他膝盖“犊鼻穴”,变招之快,方位之刁。
祁瑜急使金雁功向后飘退,同时柳枝下划,格开柳枝。
黄蓉如影随形,步法诡异,正是“泥鳅功”与“逍遥游”身法结合,滑不留手。柳枝忽左忽右,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软鞭缠绕,将打狗棒法演绎得淋漓尽致。
祁瑜全神贯注,以柳枝代剑,施展全真剑法,谨守门户。
斗得十余招,黄蓉见祁瑜守得严谨,剑法根基扎实无比,心中暗赞。随之,招式一变,弃枝用掌,左掌轻飘飘拍出,掌影缤纷,如桃李纷落,笼罩祁瑜周身大穴,正是“落英神剑掌”。
这掌法虚虚实实,杀机暗藏。
祁瑜顿感压力大增,剑法随之变化,不再拘泥全真招式,时而化繁为简,以基本剑式中的“刺”、“点”、“削”应对纷繁掌影,时而融合昊天掌的刚猛意蕴,剑势陡然厚重,硬撼掌风。
黄蓉“咦”了一声,似乎对祁瑜剑法中突然出现的刚猛变化感到讶异。
她身形旋转,裙袂飞扬,右腿无声无息扫向祁瑜下盘,这一招是“旋风扫叶腿”。迅疾无伦,又借着旋转之势,力道奇大。祁瑜不及变招,急使“回风落雁”身法,身形如被风吹起的落叶,顺着腿风向后飘荡,险险避开,同时柳枝顺势下撩,反击黄蓉足踝。
黄蓉轻笑,足尖点地,竟凭空拔起,身影在空中一化为三,难辨真假,三道身影同时扑下,掌指齐施。
“莫不是九阴真经中的螺旋九影?”
祁瑜心头凛然,见其轻功精妙,心中暗猜。
眼前黄蓉凌空扑击,祁瑜不及细辨,柳枝一圈,使出全真剑法中的“霜涛卷雪”,柳枝化为一片绿幕护在身前。
劲气相触,发出“噗噗”轻响。
黄蓉借力翻至祁瑜身后,食中二指并拢,弹向祁瑜后心“灵台穴”。
“弹指神通?”
祁瑜听到背后恶风袭来,心中凛然,反手一记刺击。
两人内力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
黄蓉赞道:“好剑法!”
对全真剑法,黄蓉并不陌生,便能使的如祁瑜这么精妙的,并不多见。以黄蓉的见识,单论剑法造诣,便是全真七子也不过如此。
试探出祁瑜的剑法武功,黄蓉不再留手,身法展至极处,横空挪移,如同瞬移般在祁瑜前后左右闪现,右手柳枝、左手指掌,兼之腿脚功夫,诸般招式信手拈来,攻势如水银泻地。
第173章 北行太原
面对黄蓉的攻击,祁瑜将一身所学发挥到极致。全真剑法守正,金雁功腾挪,回风落雁闪避,基本剑式应对奇招,更将感悟中的“风云无常形”之意融入剑法,剑招时而如流云舒卷,绵密柔和,化解凌厉攻势;时而如朔风呼啸,迅疾刚猛,强行突破。偶尔用掌,一招“履霜破冰掌”拍出,初似履霜之柔,后发破冰之刚。
两人斗到十几招之后,祁瑜更是把空明拳的拳理融入剑法、掌法之中。
“是周大哥的空明拳!”
郭靖轻咦一声,看出祁瑜招式中的玄奥。
黄蓉也看出了祁瑜剑法掌法中的玄妙,对祁瑜越加重视;双方奇招迸出,各施绝式,转眼间三十余招即过,依然是不分胜负。
祁瑜并没有把黄蓉逼出木亭十步之外,甚至都没有把黄蓉逼下木亭外的台阶。郭靖在亭外看得目不转睛,时而点头,时而凝思。
他看出祁瑜武功是全真为根基,无论拳掌剑,或是身法都极为精纯,更难得的是超出全真教武功的篱笼,有了自己的风格。
武功至此,已经稳稳的迈入了一流之境。
黄蓉越斗越是心惊。
祁瑜的内力之精纯深厚,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便是打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至于有这般的内功修为。最让她感受意外的是,祁瑜不只是内功修行不弱于一流高手,外功造诣同样炉火纯青,招式应变机敏,竟不在自己之下。
其剑法掌法别具风格,全真教的武功本是中正平和,可在祁瑜使出时,蕴藏着一丝令她都感到威胁的锋芒。
这股锋芒藏而不露,显然祁瑜还有压箱底的功夫没有使出来。黄蓉心里明白,若不动用真正的绝招,短时间内难以取胜。
又斗数招,黄蓉柳枝一式“天下无狗”,幻出重重棒影,将祁瑜周身罩住。祁瑜同样以柳枝疾舞,使出“纤云弄巧”、“暮云合璧”两招,守住周身。
“全真剑法还能这样施展?”
看到祁瑜使出的剑法,郭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惊叹出声。
此时,两人气劲相交,发出“波”的一声轻响,各自飘然后退。
祁瑜手中柳枝不堪真气摧残,已经碎成木屑,拱手道:“黄前辈武功精深,再斗下去亦是徒劳,晚辈甘拜下风。”
黄蓉手中柳枝同样断为数截,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鬓角发丝被汗水浸湿,脸上红润一片。显然,这一场比斗,她并不轻松。
待到气息平稳,肃然道:“你未尽全力,我亦未出亭十步,这一局算是平手。”说罢,她将手中半截柳枝抛向亭外。
“罢了,此事揭过。芙儿骄纵惯了,若能由此收敛一些,我倒要感谢你呢。”
祁瑜拱手,连忙说道:“黄前辈言重了!”
看到二人罢手,郭靖也松了一口气,欢喜道:“平局好,不伤和气,就当是以武会友了。”
郭靖忽然起来,对祁瑜说道:“祁庄主,你武功已臻一流之境,论资质悟性,便是十人我也比不上,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可人活一世,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以武功解决的,需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
祁瑜不以为然,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抱拳拱手道:“郭大侠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郭靖见他听了进去,欢颜一笑,请祁瑜在亭中坐下。反倒是黄蓉看出祁瑜言不由衷,却没有点破。
她精晓世情,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祁瑜的出身、经历注定了他的行事风格,如今年龄已大,性格已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好在祁瑜只是做事凌厉一些,并无恶行,反倒颇具仁义。
黄蓉眼波流转,忽道:“你既说认输,不如应我一事。”
“蓉儿!”
郭靖脸色随之一板,都亲口说了平局,没想到黄蓉出尔反尔,实在非大丈夫所为。
祁瑜一怔:“前辈请讲。”
“原是我无理取闹,只是这事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还请祁庄主勿怪。”
黄蓉神色一正,又以“祁庄主”称呼,显然是把祁瑜放在对等的地位。对方越是如此,越说明事情不简单。
祁瑜也是灵巧之人,瞬间就想到了其中的玄机,但还是应了下来。
“黄前辈言重!”
祁瑜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若是超出他能力以外的事,祁瑜也不会以身犯险。
黄蓉的表情忽然变严肃,说道:“自前年,南下商队传来消息,拖雷的长子蒙哥继承了蒙古汗位。据说,蒙哥为巩固汗位,有南下之意;最近,唐州来了一位新的达鲁花赤,恐怕与南侵有关。为打探蒙古人的动向,丐帮数次派遣好手北上,都杳无音信。黄蓉有个不情之请,拜托祁庄北上一行,打探蒙古人的动静。”
便是郭靖也把目光落在祁瑜身上,一脸期望的看着他。
看到祁瑜没有反应,郭靖忽然起身,朝着祁瑜躬行作揖,言辞恳切道:“蒙古人残暴,若是南下,必然生灵涂炭;若能提早做准备,不知会有多少人保全性命。我知此行危险,只是实在没有合适人选,只能厚颜向祁庄主求助。”
郭靖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祁瑜若不答应,以后都没脸再出现在对方面前了。
见郭靖言辞恳切,躬身不起,祁瑜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他连忙上前扶起郭靖,沉声道:“郭大侠快快请起!祁某虽是山野之人,也知家国大义。蒙古若真南下,山河破碎,百姓遭殃,但心有良知之人都不愿见到。
北上探查之事,祁某应下了!”
郭靖闻言,用力拱着拳头:“好!好!祁庄主深明大义,郭靖铭记在心,在所不辞!”
黄蓉起身,敛衽一礼:“祁庄主高义,黄蓉感激不尽。”
随即,她神色转为郑重,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和一个小巧的蜡丸。“此乃北地简要舆图,标注了可能的关键地点与几条隐秘小路。蜡丸中是我丐帮在北地仅存的几个暗桩联络方式与暗语。北地情势复杂,蒙古探子耳目众多,汉人中亦不乏趋炎附势之辈,祁庄主务必慎之又慎。”
郭靖又仔细叮嘱了北地风物、气候特点,以及蒙古人风俗忌讳等,更将一套精妙的易容缩骨法门倾囊相授。
“此术极为实用,北行险恶,或许有些助益。”
祁瑜将羊皮图与蜡丸贴身收好,将郭靖所授法门牢记心中,再次拱手:“二位前辈厚意,晚辈谨记。此去必当竭力,一有消息,设法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