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思巴为什么没有揭穿自己?”
祁瑜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直到返回院中,也没有觉察到任何动静。
戏班众人返回院子,紧绷的精神才松弛下来,终于敢放声说话。
“总算结束了,从上台我就紧张死了,生怕出一点差错。”
“我的后背都湿透了,现在腿不是软的。”
祁瑜并没有像众人一样放松,反倒越加警惕。
八思巴没有在宴会上揭穿自己,不等于这件事就过去了。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说不定整座宅院已经加紧戒备起来。
“做的不错!”
就在祁瑜疑神疑鬼的时候,中年男子走到祁瑜身边,拍了下他肩膀,说道:“有没有兴趣过档到咱们戏班,我去跟吴班主说。”
第183章 初识紫霞功
祁瑜婉拒中年男子的邀请,走向厢房。
对于戏班而言,演出后才是真正的晚饭时间。喝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然后一口羊肉一口白面馍,登台演出后的疲惫与紧张感,瞬间消失。
吃饱喝足,众人也无精力聊天,各自回到房子倒头就睡。
第二天,管事的赏了钱,亲自把戏班子送出去。
出了大宅院,走到巷口,祁瑜正要与戏班子分道扬镳,被中年男子叫住。
“我昨晚说的话一直算数,想在戏班子里混的远,就必须要登上台面,你是个好苗子,好好想一想,想好了来找我。”
中年男子再次发出邀请,祁瑜这次没有拒绝。
对方并无恶意,是抱着一种欣赏与抬举之意,对自己发出的邀请。中年男子说的并没有错,戏曲行当里,登台的永远是最鲜艳的,名利双收。
“多谢刘班主抬举,我会考虑的。”
祁瑜向中年男子拱了拱手,“刘班主告辞,后会有期!”
中年男子同样抱拳拱手,说了一声:“告辞!”
二人在巷口分别。
看到祁瑜汇入人流,转眼间消失不见,中年男子带着一丝惋惜之色收回目光。
“班主,你觉得他能成?”
中年男子摇摇头,道:“是个好苗子,能不能成要看命。咱们这行当,小红能捧,大红靠命,要看老天爷赏不赏他。”
“走吧,太原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中年男子走南闯北,对自己的一对招子极为自信,这太原城非良善之地,早早离开,免得被殃及池鱼。
祁瑜也是与中年男子一样的想法,太原城不是久留之地。已经探知到蒙古南征之事,祁瑜准备南返。
出了城门,跟着汾河顺流而下,往晋中方向,才走出十多里,就见河边渡口处站着个红衣僧人。
“原来是大师!”
祁瑜拱手作个揖首,问道:“大师是来拦截祁某的吗?”
八思巴站在渡口边,看着走到近前的祁瑜,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缓声说道:“原来施主姓祁,祁施主有礼。”
“小僧专程来给祁施主送行。”
此送行非彼送行,字面意思。
祁瑜闪过一丝讶色,疑道:“我与大师既无交情,又分属敌对,大师太客气了。”
八思巴摇摇头,道:“非是客气,施主昨天助兴宴会,于情于理,八思巴都要说一声感谢。”
祁瑜忽然笑了。
“谢我什么?谢我没有出手,还是谢我没有扰乱宴会?”
八思巴很认真的说道:“于贵人,于小僧,祁施主没有出手,便是最大的人情。下次再见面,八思巴定退避三舍,以全昨天人情。”
“和尚是个讲究人,祁某可要当真了。”
“阿弥陀佛!”
八思巴诵了一声佛号,跨河而过,与祁瑜隔河交错而过。
祁瑜顺河南下,至晋中,忽然转向西南方向,往大庆关而去。
大庆关,始于春秋蒲坂关,又称临晋关;汉唐时称蒲津关、蒲关。因黄河河道东西摆动,关址多次迁移,故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说。
著名的鹳雀楼就位于大庆关西,黄河东岸的永济县。
进入永济县地界,祁瑜发现全真教在这里的影响非常大,关于广宁子的传言也比较多。
广字子,郝大通的道号,全真七子之一。
据说,大胜关英雄大会时,郝大通与蒙古小王子霍都交手,轻敌落败,累及全真教。英雄大会结束后,郝大通并没返回终南山,而是在终南山下与诸师兄弟告别,北渡大庆关,云游赵、魏之间,修真布道,后在华山结庐而居。
祁瑜至永济县,游鹳雀楼,西渡黄河,入大庆关,一路听多了郝大通的名字,不由对这位全真七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遂南下往华山而行。
祁瑜渡过黄河,南出大庆关,踏足关中大地,沿着秦岭北麓一路向东,华山巍峨的影子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华山古称“西岳”,被誉为“奇险天下第一山”,由东南西北中五峰组成,朝阳峰、莲花峰、玉女峰最为出名。
朝阳峰是观日出最佳地点,莲花峰形似莲花,是“沉香救母”的传说地,玉女峰是萧史弄玉之地。至于落雁峰与云台峰,非当地人恐怕不太熟悉。
黄昏将近,祁瑜直往朝阳峰而去,准备在峰上夜宿,明早观赏日出。
待到登上朝阳峰时,恰是黄昏时分。见峰顶平坦处,有一简陋茅庐,庐前有一老道正盘膝而坐。
这老道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祁瑜一眼就认出眼前的道人就是全真教的郝大通。
祁瑜没想到,会在朝阳峰见到郝大通。
郝大通正打坐运气,觉察到有人,收敛真气,看向来人,见是一位年轻人,约莫十八九,二十上下。
不等郝大通说话,祁瑜上前几步,拱手道:“晚辈祁瑜,见过广宁子前辈。”
郝大通讶然道:”小友认识贫道?”
祁瑜摇头道:“并非见过前辈,只是在山下听多了真人,又听说真人在华山结庐潜修,没想到会在朝阳峰遇到真人。”
郝大通并未全信,只是见祁瑜气质独秀,非恶人之相,又觉察到祁瑜身上气息熟悉,说道:“小友身上这功夫,倒是有些眼熟,似乎与我全真教有几分渊源?”
没想到郝大通眼力这么好,祁瑜坦然道:“道长好眼力,晚辈曾在衡山遇到陈志铮道长,得其传授。”
“陈志铮?”郝大通听着耳熟,一时又想不起这个人。
不过,他没有门户之见,全真教的武功非敝帚自珍,学过人连他都数不清楚。虽然志字辈弟子良莠不齐,但不能一棍子把人全打死。
这位陈志铮在终南山名声不显,毫无存在感,便连他这个长辈都不记得,但能离开终南山独立门户的,皆是品德俱佳之辈。
郝大通相信陈志铮不过所传非人,便对祁瑜多了几份认可,遂请对方进入庐居。
茅庐内陈设简单,一几一蒲团,木几上只有几卷道经,一只陶碗,郝大通请祁瑜入座。
“小友南音重于北音,若贫道没有听错,是荆湘人氏吧?”
祁瑜点头,赞道:“真人博闻广见,晚辈在南漳玉溪山落户,小积家业。”
郝大通讶然,玉溪山属襄阳治下,郭靖不就在镇守襄阳吗,也不知二人是否认识。
玉溪山距离华山近千里,这里又是蒙古人的势力范围,祁瑜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过来。
“从襄阳到华山,数百近千里之遥,小友想必不是来游山玩水吧?”郝大通问道。
祁瑜道:“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北上,是受郭大侠之托,来探蒙古人的动静。此近日方从太原返回,途中听闻真人事迹,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刚上朝阳峰就遇到了真人。”
“蒙古动向?”郝大通神色一肃,“蒙古人又要南下了吗?”
祁瑜连忙说道:“非是侵宋,而是要图谋大理。”
“大理?”
郝大通脸色剧变。
全真教与“一灯大师”交好,王重阳在世时,曾以全真教的镇派武学《先天功》,换取大理的不传之秘《一阳指》。
再有周伯童与“一灯大师”的纠葛,双方关系属实一言难尽。
听闻蒙古图谋大理,于情于义都要告知一番。
如此想着,郝大通向祁瑜细致打听起蒙古人南征的详情。
祁瑜将自己如何受郭靖委托北上,如何在太原城中潜伏,如何混入宴会探听消息,又如何遇见八思巴等事一一叙述。
郝大通听得认真,不时皱起眉头。待祁瑜说完,长叹一声:“蒙古人果然狼子野心,几次南下,未能成功;这次图谋大理,是要行迂回之策,对大宋进行南北包夹。大理若失,大宋危矣。”
蒙古人势大,铁骑席卷万里,无往不利。虽然数次南侵未能功成,但对大宋的伤害一点都不小。
正所谓“久守必失”,大宋若不自强,恐怕会重演“靖康”旧耻。
听到祁瑜刺杀忽必烈,意图扰乱蒙古战略,郝大通脸色一正,对祁瑜多了三分敬意。又听到忽必烈身边有西域密宗高手随行,皱起了眉头。
他见过金轮法王的武功,比之郭靖稍弱。听祁瑜的口吻,这位八思巴无论资质还是才情,远在金轮法王之上,郝大通越发忧心。
一个金轮法王就难以应付,再加一个深不可测的八思巴……
郝大通不由得想道:“难道大宋的气数真的尽了?”
此念一起,连他都吓了一跳,又想到丘师兄曾经远走大漠,受到成吉思汗礼遇,之后更是受到蒙古人的册封,心中五味杂陈。
郝大通又问起八思巴此人,祁瑜说了自己对八思巴的观感。
想到蒙古人英才辈出,郝大通被勾起了陈年往事,神色黯然。
“当年大胜关英雄大会,贫道便见过那金轮法王,武功着实不弱。便是其门下,贫道……”
说到这里,郝大通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祁瑜对当年英雄大会之事知之甚详,知道郝大通曾与霍都交手,因为轻敌,差点落败身死,累及全真教名声。
“胜败乃兵家常事,真人不必过于自责。”
郝大通摇摇头:“贫道非为当年之败,而是忧心全真教,愧对师尊。想师尊在世时,夺得天下第一,全真教何等声势,江湖第一教,实至名归。如今到了贫道等人手中,便是连全真祖庭都被数次侵犯。”
“真人怎么会想到在华山隐居?”祁瑜忽然问道。
郝大通苦笑一声,道:“英雄大会结束后,老道心存愧疚,得马珏师兄开解,一念而生,北渡大庆关,云游四方,传教布道。后在岐山遇到一位道门前辈,得其指点,偶在华山落脚,在这朝阳峰上观日,心有所悟,索性就此落脚。”
“难道紫霞功就是这么来的?”祁瑜心中猜测。
想到自创的紫霞,郝大通颇为自得的说道:“贫道于朝阳峰观日,思及道祖西行函谷,紫气东来三千里,心有所悟,创出一门紫霞功,虽是草创,但也足以开宗立派。”
祁瑜拱手赞道:“真人即创神功,修为更上一层楼,必能报得当年一败之仇,重振全真教声势。”
郝大通叹了一口气,道:“说什么报一败之仇,贫道早就没了这个念头。只希望能完善了紫霞功,为全真教传继道统,使之不在我等手中衰落就万幸了。”
见郝大通全无斗心,想来当年一败,对他打击极重,至今还没有缓过来,便安慰道:“真人何必说丧气话,以真人数十年积累,所创紫霞功必然惊天动地。”
再次说到紫霞功,郝大通又是另一番神色,他也不藏私,便向祁瑜介绍起自己的创功过程,提及到紫霞功的秘诀,也没有敝帚自珍。
二人一直谈到深夜,这才停止。
第二天,祁瑜本想离去,被郝大通挽留,便决定在华山暂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