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姑冷笑数声,恨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了解?你想要死在我的掌下,我便不杀你,可是我也绝不饶恕你。你想死前安宁,我便叫你死不瞑目。”
这话说得阴气森森,令人不自禁感到一阵寒意。
杨过已看不下去了。
有什么仇怨,要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还说出如此恶毒之语。不由劝道:“前辈,你相互之间的恩恩怨怨,晚辈不大了然。只是前辈说话未免太绝,叫人心中不痛快。”
瑛姑抬眼看向杨过,冷笑道:“我这便叫太绝?你也要来管这事么?”
杨过抱拳,躬身一揖。
“杨过不才,愿代慈恩大师受过。前辈有什么怨气,尽往晚辈身上招呼。只求前辈出了一口恶气之后,能够宽恕慈恩大师。”
“哦?”
瑛姑顿时对杨过另眼相看,没想到这人有舍身饲鹰之念;再见对方相貌俊秀,虽过而立之年,依然是难得一见的奇男子。
又见杨过断臂空袖,忽地说道:“你若愿自断另一臂,我便饶了他。”
“阿弥陀佛!”
听到瑛姑的话,一灯大师脸色骤变,双手合十,口喧佛号。
“即造孽因,又造孽果。不如由老衲代之,倘若瑛姑由此解了心中怨恨,便是取了老纳性命也无妨。”
瑛姑冷笑道:“谁要你的性命,我便只要他一只手臂,才肯解气。”
“罪过,罪过!”
慈恩惨然一笑,忽地脸色泛红,竟要自断心脉而死。
只是他身受重伤,才逆运真气,便牵连伤势,真气行差,身体抽搐起来。祁瑜眼疾手快,瞬间移到慈恩身边,手指连点,强行截断慈恩的真气。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僵局,看到慈恩一脸灰白,本来强行吊着的一口气,已散去大半,随时要死的样子。
杨过露出决绝之色,对瑛姑说道:“若能让前辈解气,莫说要杨过一只手臂,便是性命也无妨。”
瑛姑“嘿嘿”冷笑,道:“你不后悔?”
杨过摇头,道:“心甘情愿。”
第233章 祁瑜、杨过联手斗顽童
瑛姑身形疾闪,倏地窜前,这一下快得出奇,只听蓬的一声响,想像中杨过被击断手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她的双掌被一只袖袍拦截,结结实实的击在上面。袖袍蕴含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道,轻易消弭了瑛姑的掌力。
“又是你!”
瑛姑厉声道:“你是诚心与我作对吗?”
祁瑜肯定不能让杨过真的再断一臂,只好做个恶人。他也有恃无恐,知道瑛姑的真正地软肋。
“前辈不妨再提另外条件,杨大哥的手臂是万万不能断的。”
瑛姑厉色敛去,思前想后,忽然道:“你们若能找了他来见我,跟我好好说一会子话,要我跟裘千仞和解也行。”
见瑛姑态度和软,杨过连忙问道:“前辈要见的谁,咱们便是绑也要给他绑来见您?”
很难想像周伯通被强绑着来,见到自己后的样子。
瑛姑指着一灯大师,低声道:“你问他好了!”
杨过见她脸上似乎隐隐浮过一层红晕,心中大奇,忽然想到祁瑜跟自己说过,灵狐之主与老顽童之间的情缘,立时恍然。
“前辈说的是老顽童周大哥么?”
“你竟叫他周大哥?”
瑛姑没想到,杨过竟与周伯通认识,听其称呼,关系颇近。莫名有些后悔,刚才若非祁瑜阻拦,差点又要生出波折。
祁瑜原本很讨厌的脸,此时在她眼里,忽然变得好看起来。
对杨过的态度也不像刚才恶言恶语,也信了杨过说的把人强绑来的话。说道:“我的名字叫作瑛姑,你须得先跟他说明白了,再来见我。否则他一见到我便走,我可再也找他不着。只要他肯来,我便依你饶了裘千仞。”
杨过本来要答应,见一灯大师缓缓摇头,心里生疑。
二人不是有情缘么,怎么一副苦大深仇,好似亏欠了一般的样子?
这也怪祁瑜,只说周伯通与瑛姑曾有一段情缘,并没有详说其中细情。
杨过想着二人或有什么误会,就如自己与龙儿一般;因而无论如何不肯见面,但想到周伯通童心甚盛,说不定能用个什么古怪计策将他骗来。
把老顽童骗来,他有些把握。只是他与老顽童多年未见,老顽童又行踪飘忽,想要找到人可不容易,开口问道:“周大哥在什么地方?晚辈尽力设法邀他前来。”
瑛姑道:“此去向北百余里,有个山谷,叫作百花谷,他便隐居其间,养蜂为乐。”
杨过听到“养蜂为乐”四字,立时想起小龙女。又想起周伯通当年自小龙处习得指引玉蜂之法,没想到这些年不见,对方竟真的养起了蜜蜂。
祁瑜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周伯通不是秦岭山谷中养蜂吗?怎么又跑来山陕地界,而且离瑛姑这么近。
这厮恐怕与瑛姑也是一样的心思,只是双方互不知晓,以为都不愿见自己,就这么相隔百里僵持起来。
杨过很干脆的答应,道:“好!晚辈这便去见他,请各位在此稍候。”说着向瑛姑问明了百花谷的所在,转身便走。
“杨大哥稍等,我与你一起去。”
杨过并没有拒绝,二人展开轻功,向百花谷飞奔而去。
小半日时刻,二人奔出百余里,依着瑛姑所指和路径,转过两个山坳,突然间眼前一亮,但见青青翠谷,点缀着红、紫、黄、白的鲜花。二人一路行走,遍地不是积雪,便是泥泞,此处竟像换了一个世界。
杨过拍手大喜:“周大哥好会享福,选了如此奇妙的地方。”
祁瑜也在观察周围,见立身之谷向南被高山阻了北风,山西多煤,想必地下有硫磺、煤炭等类矿藏,地气较暖,才使得阳春早临,百花先放。
两人走进山谷,又转了几个弯,迎面两边山壁夹峙,三株大松树冲天而起,挡在山壁之间,成为两道天然的门户。再听到嗡嗡之声不绝,无数玉蜂在松树间穿进穿出,终于确定老顽童就在这里。
“老顽童,杨过与祁瑜兄弟来找你玩啦!”
叫声甫歇,松树中钻出一个人来,杨过不由得吓了一跳。他记得分明,十余年前与周伯通初见之时,周伯通已须眉如银,哪知此时面貌丝毫未改,而头发、胡子、眉毛,反而半黑半白,其中以黑居多,竟然比以前显得更年轻,宛如返老还童。
祁瑜则暗有所思。
“武功练到至高之境,真有返老还童之效,但不知能绵延多少寿数?”
随之,想到自己在太湖无名岛得到的《长春功》,若是传于周伯通,不知会不会有奇效。
还有一灯大师。
一灯大师的年龄恐怕比周伯通还要大些,也是丝毫不见衰态。而且,一阳指疗伤效果奇佳,必有养生延年之效。
若是汇聚周伯通、一灯大师、黄药师三位大宗师,未必不能推衍出一门长生之法。
当然,此长生非彼长生。
但凡能延寿十几二十年,恐怕没人愿意去死。
况且,既能延寿十几二十年,未必就不能延寿三十年,乃至更长。
祁瑜初习武时,根基未稳,虽然建了祁家庄,却一直不得安定。直到娶妻生子,日子才过得安宁起来。
“地主老爷”的好日子,才开始享受,祁瑜便想着这样的日子能够过上一百年,乃至更久才好。若能活个三五百年,就更完美了。
他也知道这是奢望,无异于白日做梦。
可是连武功这种不合理的东西都出现了,只是想活的久一点儿而已,不算过份吧?
周伯通见到祁瑜与杨过,高兴地哈哈大笑:“杨兄弟,祁兄弟,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咦,你这一身武功可是比我当年年轻时还强。”
说话间,伸手向杨过拍去。
二人离得近,周伯通出手毫无征兆,原以为杨过躲不过去,周伯通临时回收六七分力道,没想到杨过右肩略缩,身体微侧,就让周伯通一掌落空。
“好功夫,好功夫!”
周伯通微微一怔,不禁大叫起来。
杨过被突袭,也不恼怒,反而大笑一声,道:“周大哥见面便要考较我的武功么?”
随之,灵机一动,说道:“周大哥若要动手,杨过奉陪,只是需得讨个彩头。”
周伯通觉得有趣,问道:“讨什么彩头?”
杨过道:“你若输了,需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若输了,也应你一个条件。”
周伯通想了想,拍手叫道:“这个好,这个好!”
他生性好武,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被黄药师关在桃花岛中,创出左右互搏之术。在百花谷养了这么些年蜜蜂,早就手痒痒。当下左掌一提,喝道:“看拳!”右拳一拳打出,使出七十二路“空明拳法”。
杨过左手还了一掌,猛觉得对方拳力若有若无需,自己掌力使实了固然不对,使虚了也极其危险,不禁暗暗吃惊,当下展开十余年来完善的掌法,还击出去。
这一门掌法源自他在南海狂涛怒潮中苦练,后与小龙女重逢,又生子杨逢,心情另有不同,掌法由此延伸。面对周伯通的空明拳,杨过呼呼连劈三掌,第一掌劲力激荡,身周花树上花瓣纷纷下堕,红黄紫白,宛如下了一阵花雨,煞是好看。
第二掌,先是刚猛,后变为柔掌;从掌风呼啸,到无声无息。取“无声胜有声”之意,是他修练重剑,从“无剑胜有剑”变化而来。
第三掌,则再无定形,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记推掌,也无后续变化。但这一掌,是他武功的集大成之作。
初时,杨过担心周伯通年老力衰,受不住自己的掌力,出掌时劲力一发即收。但三掌一过,见周伯通毫无异状,立知对方内力醇厚,拳法巧妙更远在自己之上,只要稍一慎,登时会败在对方拳下,便不再留力。
周伯通打得高兴,大叫道:“好功夫,好掌法!”
这一番交手,两人拳掌所及范围渐渐扩大,竟逼到祁瑜身边。
“老顽童好功夫,杨某胜之不过,需得叫人助拳,才能尽兴。”
这是杨过又生一计,他见周伯通拳法精湛,恐怕非得生死相搏,才有五分胜望。
周伯通打得兴起,闻言叫道:“你要叫祁小子助拳么?他学的全真教功夫,便是练到出神入化,也只是比全真教的小牛鼻子强一点。”
“老顽童休要看轻。”
祁瑜大叫一声,以指代剑,朝周伯通点去。
杨过见状,同样大叫一声“好”,与祁瑜前后夹击老顽童。同时不忘激将:“老顽童,咱们的彩头还算不算数?”
老顽童打的兴奋,没想到杨过会设计自己,叫嚷道:“算数,算数;若是老顽童输了,便答应你一个条件。”
杨过闻言,掌力再重三分。
但见群花飞舞之中,三人拳来足往,激斗不休。
祁瑜的武功剑法早就超脱全真教的藩篱,自成一家。他与杨过、周伯通差得只是内功积蓄。
但他的真气数次异变,凝如实质,一分力能使出二十分效果;尽管内力不如二人醇厚,却无后继乏力之感。
周伯通见自己练了数十年的“空明拳”始终奈何不了二人,便知这一番交手赢不了。
如此想着,招式突地一变,左拳右掌,双手同时出招,使正是他独创的左右互搏之术。拳掌同出,宛如化身为二,分别迎向祁瑜与杨过。
杨过还是第一次见到周伯通的这门奇功,顿觉大开眼界。
当年小龙女受周伯通之教,学会了这门奇功,双手同使“玉女素心剑法”,大败金法王,其后二人会面,杨过右臂已失,小龙女怕他难过,只约略一提,并没细说其中玄妙。
这时见周伯通乍然使出,杨过暗暗心惊。同时也庆幸诳住了周伯通,让祁瑜助拳。若不然,仅凭他一人,十有八九会落败。
瞬息间,三人交手超过二十余招,依然不分胜负。
杨过对周伯通的武功真心赞服,暗道自己虽只一臂,但自负决不输于天下任何肢体完好之人;如今与祁瑜合力,仍然胜不过周伯通,便知周伯通的武功已臻化境,寻常武功恐怕无用,便准备出奇招。
“祁兄弟,老顽童武功已臻神而明之之境,想要胜他,需拿出看家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