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轻泣数声后,收敛破损的衣衫,擦去脸上泪水,对着祁瑜福身行礼。
“奴家多谢公子!”
“色目人不好惹,公子赶紧离开吧!”
祁瑜这才看清妇人的长相,梨花带雨,身姿丰,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难怪会引来色目人。
“娘子家中还有人吗?”
妇人脸色变的灰白,眼中闪过一丝仇恨与痛苦。
看到妇人的表情,祁瑜便知道了答案。
祁瑜没有继续询问对方的家人如何,唐州城中如妇人这般遭遇的人家,数不胜数。
“娘子以后做何打算?”
杀了色目人,他可以一走了之,眼前妇人一定逃不过色目人的报复。若他不管不顾,妇人的下场必然十分凄惨。
家人被害,妇人孑然一身。
先前受辱时,她便想着一死了之。
如今色目人被杀,她的清白算是保住了;只是何去何从,妇人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祁瑜衣着普通,但气质不凡,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出身大户人家。
妇人见之,心中意动。
“求公子收留,为奴为仆亦是甘愿。”
倒不是这妇人有非份之想,只是家中剧变,又惹了色目人,除非她真的愿意一死了之。
“家中可有随时携带之物?”
妇人闻言,转身跑回院中。
没敢让祁瑜等太久,妇人已经收拾完毕。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储蓄,带有几件颇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看到换了一身衣裳的妇人,祁瑜转身向着巷口走去。妇人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走到巷口时,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祁瑜好似没事人一样,走出支巷到了大街上。
色目人在唐州城骄纵惯了,如今死了同胞,肯定会大索全城,找出凶手。祁瑜是生面孔,是对方的第一怀疑对象。
先把妇人送出城外安置,他准备再进唐州城。
祁瑜与孙毅、孟焦有过约定,救人之后来唐州会合。安置好妇人,祁瑜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唐州南街有一家“有福客栈”,是双方约定的会面地点。
进入客栈内的气氛有些严肃,一名色目人武士正带着跑堂伙计盘问指认堂内的客人。
祁瑜想到杀掉的色目人,不露声色的走向柜台。
“掌柜的,开一间房。”
说话间,掏出一锭银子。
客栈里正在盘问的色目人武士见状,露出一丝讶然。没想到祁瑜穿的普通,出手这么豪横。
这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草草盘问过后,直接离了开客栈。
看着色目人武士匆匆离开,祁瑜心中暗道:“是被怀疑了吗?”
祁瑜并不准备离开,若无其事的跟着跑堂的进了客房。
有福客栈很普通,面向的都是普通客人。
客房很小,一张床就是占了多半的空间,但收拾的很干净。
“客官您休息,有事您直接喊一声,小的马上就到。”跑堂伙计招呼一声,把房门关住。
祁瑜坐在床边,听着跑堂伙计的脚步声走远,脑海里想的是刚才离开的色目人。
“我是有招灾体质吗?怎么到了哪里,哪里就出事!”
自我调侃一句,祁瑜盘膝坐好,正准备调息运气,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不是跑堂伙计那种沉重无力的脚步声,落脚很干脆,起步无声,有一种很粗糙的节奏感。
来的人是个练家子,但武功并不高明。
像祁瑜这种修练内家功夫的人,仅从脚步声中就能想出十几种方法令对方露出破绽,甚至连后面出什么招式都想好了。
有些熟悉的脚步声,祁瑜瞬间就在脑中勾勒出来人的大致形体。
当!当!当!
门外连响三下敲门声,便没有动静了。
“是孟大哥吗?”
“是我!”
“孟大哥请进!”
祁瑜抬腿下床走到门口,推门把孟焦迎进来。
客房很小,只在床边靠墙位置放着一张长凳。
孟焦坐在凳上,抱怨道:“不知道色目人在发什么疯,在城里四处盘查陌生人。”
“说是有人杀了色目人,正在寻找凶手呢。”
说到这里,孟焦露出愤慨之色。
死几个人算什么,被他们害死的汉人比活着的色目人还多,难道汉人就该死吗?
听到色目人被杀,孟焦既解气又气愤。
“人是我杀的。”
“嗯?”
“你说什么,是你杀的?”孟焦从凳子上站起来,惊呼出声。
“我不能杀吗,不就是几个色目人?”
孟焦轻叹一声:“色目人是该杀,只是对方满城的盘查,不知道又有多少汉人要遭殃了。”
祁瑜闻言默然。
他并不后悔杀了色目人,要怪只能怪这个世道,只能怪汉人不争气。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蒙古人有多少,色目人又有多少?汉人的数量百倍,甚至千倍于蒙古人与色目人。就算以十人换一人,也能把中原的蒙古人与色目人杀绝。
很天真的想法,也只能是想一想。
祁瑜是有些怒其不争的。
如襄阳城这样军民一心,浴血抵抗的终究只是少数。或许真要等到亡种,连奴隶也做不成了,连给蒙古人、色目人当狗都被嫌弃的时候,汉人才会懂得反抗。
二人沉默良久,气氛有些凝滞。
孟焦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说道:“眼不见心不烦,咱们明天就离开唐州。”
他知道这事不怪祁瑜,也没有责怪祁瑜的意思。
“既然色目人要找凶手,就让他们找到。”
孟焦眼睛瞪得老大,吃惊道:“你想干什么?”
祁瑜狞声道:“我准备干掉唐州城的色目人首脑。”
“你想以自己为诱饵,引走色目人的注意?”孟焦摇头,劝道:“你这是在捅马蜂窝,色目人的首脑不是这么好杀的。”
祁瑜毫不在乎的说道:“试试又不掉毛,说不定能成功呢?”
孟焦急道:“你说的轻巧,是不掉毛,但是掉脑袋!”
第36章 色目人的暴行
祁瑜并不听劝,他这个人平时很好说话;但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色目人的首脑他杀定了,谁劝也没有用。
看到孟焦又要劝说,祁瑜大手一挥,语气坚决道:“孟大哥不用劝了,人我是杀定了,你们明天就出城,直接过河返回襄阳。”
孟焦忽然问道:“我听说你们在均州收拢了一批流民,你也不管了?”
祁瑜沉默片刻,说道:“耽误不了太长时间,杀了色目人后,我直接去均州接人。”
孟焦见真的劝不住,只得提醒道:“色目人也有高手,你好自为之。”
“孟大哥早点休息,咱们襄阳再见。”
听出祁瑜有送客之意,孟焦叮嘱一句“小心”走向门口。看着盘膝坐在床榻上的祁瑜,孟焦轻叹一声,顺手把门关上。
听着脚步声远去的孟焦,祁瑜同样轻叹一声。
“我也不想的,安安稳稳在村庄里练武不好吗?”
襄阳城外还好,不过是村庄残破了一点,路上的尸骨多了一些,抛荒的田地中杂草多长了几根,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有权有势有钱的人而言,酒照喝,舞照看,青楼照去。
只是祁瑜心里不痛快。
等到均州后,他心里的不痛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他也不知道这烦躁是从何而来的。
在均州看到的、听的到,一切的人与事都让他烦躁。
十几个鞑子就把整座县城吓破了胆,任其勒索;然后像驱赶牛羊一样,几十上百的人被掳走。
何其可笑,何等耻辱?
祁瑜发现,只有与鞑子激烈厮杀时,他的情绪才能彻底冷静下来,变得极度理智,心中的烦躁也会消失不见。
当看到色目人欺辱妇人时,祁瑜又变的烦躁起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呼吸不畅。
此刻,他心中充满戾气,坐功无法入静,甚至连最基本的收心息念都做不到。
这只是全真心法入门时的功夫,祁瑜已经练到近乎本能,如今却像初习武时,坐立难安,杂念丛生。
就连往日诵念的《清静经》也失去了静心的作用。
祁瑜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人。
唯有杀人,才能让他的情绪平静,消失心中戾气,恢复正常。
陈志铮曾说过:道人行事,遂心所欲。
是遂,不是随。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跟着感觉走。
祁瑜念头不痛达,一心想着杀人。
祁瑜念了一晚上的《清静经》,天亮后,亲自把孟焦孙毅夫妇送出城外,随同三人一起离开的还有被她安置在城外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