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一声低喝,长剑嗡鸣,剑尖爆发出尺许长的青芒,直取领队中宫。
他的目标始终都是此人,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杀此人,才会形成足够的威慑。
领队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如此迅捷的剑招。
他的弯刀还有回收途中,正要以刀身封挡;但这一剑太快,超出了他的极限!
“噗嗤!”
青芒轻易洞穿了弯刀格挡的轨迹,精准无比地从其咽喉刺入。
领队身体骤停,双目圆睁,张了张嘴,只发出“嗬嗬”的沙哑声,手中弯刀“当啷”落地,仰天倒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祁瑜暴起,到领队殒命,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巡逻队的合围还没形成,最强的领队就已经被杀了。
众人震恐惊骇,攻势不由一滞。
祁瑜长剑一抖,甩落血珠,身如轻烟般后退,迅速巷道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两道黑影从庄园内飞掠而出,落到巡逻队邻队的尸体边,目光中泛出阴森的寒光。
“来晚一步,阿瑟斯已经被杀了。”
手腕环绕着索链,知枪绽放出慑人的寒芒,此人正是昨晚的“雁荡三蛇”之一,排行第三。
站在他身边的那人,与祁瑜打过照面,但没有交过手,是“雁荡三蛇”中的老大,本来贴身保护蒲寿庚的;如今“二弟”被杀,便暂离蒲寿庚,亲临一线。
“把人抬回去,严加戒备。”
“雁荡三蛇”的老三露出极不甘心的表情,狠狠的跺了一脚,转身返回庄园。
“阿瑟斯”是蒲蓝谛的亲信,蒲氏贸易船队的主要头目。虽然是外姓人,但是地位要超过蒲氏的普通族人。
此人武功不弱于“雁荡三蛇”,在十几名巡逻队的陪同下被杀,凶手武功之强,让“雁荡三蛇”的老大心中微震,警惕心大增。
“三弟!”
看到三弟就要走进庄园,“雁荡三蛇”老大赶紧叫住对方。
“大哥!”
“雁荡三蛇”并非亲兄弟,但同甘共苦数十载,一同上山捕猎,一同经历生死磨难。老大不只捕猎技术最好,后来学武也是进境最快,为人处事也最稳重。
三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凶手武功不弱,小心着点,不要冲的太快。”
这不是让他当缩头乌龟吗,老三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质问道:“二哥的仇不报了?”
老大低声说道:“当然要报,但只有活着才能报。”
第96章 海天阁议策,蒲寿庚丧子
海天阁一楼,蒲寿庚脸色略显苍白,偶尔伴随着咳嗽,那夜被刺客击伤后,到现在还没有好转。
海天阁是蒲寿庚会客与办公的地方,宽敞明亮,由提炼自鲸鱼的鱼油制作的蜡烛粗如儿臂,加入了香料,燃烧时散发出一股青草香气。
此刻,大堂内的气氛有些的严肃。
蒲寿庚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表情。
身边的老者,正是“雁荡三蛇”的老大,一身深紫色的锦缎劲装,外罩黑色的纱衣。
堂内坐着的人不多,算上蒲寿庚与“雁荡三蛇”的老大,也才五个人。
一名夷人,二名宋人。
五个人的目光落在门口上的尸体上,表情各不相同。
“都说说吧,该怎么办?”
蒲寿庚声音透着一丝冰冷无情,像是凛冬的寒风,让人闻之身体不由一颤。
蒲寿庚平常一副长袖善舞的样子,对谁都是和颜欢色,极为热情的样子。这是商人的本性,笑脸迎人,和气生财。
熟悉蒲寿庚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
做海商的就没有一个善茬,蒲氏制霸泉州城的过程中,致命无数人家破人亡。仅仅是为独占晋江码头及香料仓库,蒲氏就纵兵焚烧沿岸汉人的商铺,使得晋江岸边住户十室九空,死伤者无法计算。
这是一个挂着笑脸的恶鬼,如今掀去了伪装,露出了本来面孔。
“凶手行无定踪,心性狡诈,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难缠。”
说话的是一名宋人,穿着儒士服,腰间悬挂着一块玉佩,是上等的蓝田暖玉;手中的折扇以象牙做骨,贡品宣纸制面,名家作画。
这人是蒲寿庚的谋主,深得蒲寿庚信任。
“你这纯粹是废话,凶手若是好相与,咱们至于折损这么多的好手吗?”
“雁荡三蛇”老大语气很冲,他死了兄弟,恨不得把凶手碎尸万段;这两天脾气变得暴躁,已经有五六仆役被其借故打死。
“郑老大稍安勿躁,凶手一定会找到的。”
蒲寿庚轻飘飘一句话,便把“雁荡三蛇”郑老大的脾气压了下去。郑老大冲着儒士服的宋人拱了下拳头,瓮声瓮气道:“老三死了,郑某这两天有些急躁,吴学究海涵一二!”
吴学究“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故作大度道:“都是自家人,郑老大言重了。”
“发出暗花,提供凶手行踪者重赏,必能令凶手无所遁形。”
“好办法!”
郑老大露出残忍的笑容,大声叫好。
江湖上多的是见利忘义之辈,重赏之下,必有人动心。
泉州城汇聚了三教九流、海外胡夷,十人中有九人是奔着财利而来。只要钱到位,没有不敢干的事。
蒲寿庚露出满意之色,这个方法简单粗暴,但最有效果。
对他而言,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难事。
前几天,蒲寿庚还在乎名声;如今被刺客接二连三的寻衅,蒲氏早就成了泉州城的笑话。
“仅是暗红还不够,还要联系广南地界的好汉们相助一二,这件事就拜托郑老大了。”
“蒲相公放心,咱在广南地区还有些面子。”
郑老大一个粗人,听不出蒲寿庚的言外之意,拍着胸脯应下此事。
吴学究则面露意外之色,朝着蒲寿庚看去,见到对方向自己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会意的点了下头。
“远水解不了近渴,无论是发出暗花,还是邀请广南好汉相助都需要时间。凶手恐怕不会给咱们这么多时间,再这么闹下去,泉州城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凶手看准了蒲蓝谛重伤,这才肆无忌惮,偏偏蒲氏拿不出一个能与之相抗的高手。
蒲蓝谛之下,“雁荡三蛇”已是有数的高手,合二人之力与凶手交手,最终一死一伤;胡夷之中,阿瑟斯算是难得的好手,如今尸体就躺在门口。
遍数蒲氏蓄养的高手,竟无人可用。
“加派护卫,严加戒备;再调一部厢军,在城内日夜巡逻。”
“城内的帮派也都动起来,这些城孤社鼠最熟悉市井街道,让他们一家一户的寻找,我就不信刮不出这个人。”
另一名宋人闻言,神色一正,抱拳道:“此事包在黄某身上,哪家敢不配合,我让他从此在泉州城混不下去。”
“家主不好了……”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一道人影冲进来,跪倒在地上,朝着蒲寿庚大叫:“家主,四公子……”
此人说到“四公子”时,忽然没了下文。
“四公子,均武少爷?”
吴学究似想到什么,脸色猛地大变,快步走到此人跟前,厉声喝道:“把话说清楚,四公子怎么了?”
不等此人说话,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几名护卫抬着担架冲进来。
“四公子!”
吴学究看到担架上的人,失声叫道。
担架上一位年青人,十七八出头,不到二十岁;此刻脸色青紫,呼吸全无;胸口的衣服破碎,肌肤上印着一道掌印。
“丁字护卫队也都遭了毒手,尸体就在楼外。”
蒲寿庚儿子众多,尤以长子、二子、三子、四子最得他看重。
长子蒲师文,是蒲氏的继承者;二子通诗书经义,正在临安游学;三子精于商事,四子随蒲蓝谛习武。
本打算过两年让四子出海历练,以便将来执掌蒲氏船队,没想到惨遭凶手杀害。
看着担架上的四子,蒲寿庚脸皮抽搐,整个人被一股悲伤与愤怒的气息包裹着,如同一头将要爆发的怒狮。
郑老大忽然感觉到室内气温骤降,被一股寒意笼罩。
“东家,节哀顺变!”
吴学究把手指从蒲均武的鼻前收回,走到蒲寿庚面前,拱手作揖。
“嘿嘿,嘿嘿……”
蒲寿庚的笑声不带丝毫感情,却让人猛不丁的打了一个寒战,一股冷气从头顶直冲脚底。
“我蒲氏制霸泉州城以来,何时受过这般侮辱。”
蒲寿庚伸出两根手指,咬着牙齿对众人说道:“两天,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吴学究抱着拳头,重声说道:“两天之后,学生一定让泉州城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蒲寿庚点点头,起身向担架走去。
第97章 心有归念,丛林伏击
泉州城往西北二十里有一片丛林,林中向阳处有一座简易的人字树屋。
树屋内,祁瑜盘坐在地上,正在运气入定。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树屋之前,驱散了周围的寒气,一股暖气随风钻入树屋之中。
暖风吹在身上时,祁瑜忽然睁开眼睛,胸口起伏间,一股浊气从口中吐出。浊气无色,凝练如箭,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冲出树屋外后,消散于无形。
祁瑜面色红润,散发着白玉般的光泽;眼睛明亮,泽光盈盈。
他的相貌本就清秀,还未到弱冠之龄,如今伤势尽复,一股属于少年人的朝气蓬勃散溢出体外,给人一种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感觉。
这几天,他一直在潜修,并没有再到泉州城。
因杀人太多而导致外显的凌厉锋芒尽数收敛,整体给一人种如温玉般的气质。任谁都想不到,这就是杀的蒲氏闭门不出的凶人。
祁瑜上次杀人,并不知道所杀之人是蒲均武,杀人后才知道对方是蒲寿庚的儿子,且还是嫡子。
听到这个消息时,祁瑜体内的郁气如冰雪化水,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