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高手见状,也都急追而去。
“林兄!”
崔不平小腿骨折,看到众人向祁瑜追去,一瘸一拐的走到林重身边,询问起对方的伤势。
林重胸口皮肉翻卷,一缕缕凌厉的锋芒凝而不散。
此刻,他的脸色因为失色变得一片苍白。胸口的伤势好处理,入侵到体内的异种真气让他辣手无比。
祁瑜的真气极度凝练,如同百炼精钢,他的真气一触即溃。
随着这道真气在体内流窜,他的真气被逼退到丹田之中;最让他震恐的是,这道真气对他的经脉的破坏。
“暂时还死不了!”
林重强忍着剧痛,朝着崔不平摆出一个难看的脸色。
短短的几个字,似乎耗尽了他的全身力气,林重说完后,忽然仰面跌栽倒,晕死过去。
“林兄!”
崔不平大吃一惊,伸手探到林重的鼻前,见其还有呼吸,这才略微放心。
如今他也是重伤之躯,为林重草草处理了胸前的伤口,便瘫坐在地上。这一次贪图蒲氏的重金,算是结下大仇敌了。
“希望郑老大他们能把这个祸害除掉。”
祁瑜一路奔逃,虽然伤势不轻,但“回风落雁”身法在长途奔驰时更显奇效,加之他的金雁功颇有火候,只是几个起落间便没入了密林深处,身影在树木掩映间闪烁几下,消失不见。
郑老大等人追出一段,只见林木葱茏,藤蔓纠缠,哪里还有祁瑜的影子。
“该死!”
郑老大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面色铁青。
此番围攻,不仅未能拿下祁瑜,反而折了老二,可谓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
依祁瑜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第101章 临安游
都是老江湖,眼光毒的很,一眼就看穿了祁瑜的本性。
别看祁瑜长相清秀,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实则是个犟驴性格;心胸说宽广也宽广,说狭窄比羊肠小道还窄。
他本来打算暂时放过蒲氏了,经过这一次伏击,心中报复之念又起。
“看来前几次杀的蒲氏族人不够份量,没能把蒲氏震慑住。”
祁瑜施展身法,金雁功与“回风落雁”来回切换,如同南飞北归的大雁,姿态不急不慌,实则快如闪电。
这次,他准备给蒲氏来一次狠的,让蒲氏,尤其是蒲寿庚感受到彻骨的疼痛。
其实,蒲寿庚才是最佳的报复对象,只是蒲氏庄园戒备太森严,祁瑜根本无法接近海天阁。即使强行闯入,能不能伤到蒲寿庚且不说,他十有八九逃不出蒲氏的重兵围杀。
祁瑜不是铁头娃,明知不可为而强行为之。
蒲寿庚杀不了,蒲寿庚的儿子还杀不了吗?
蒲寿庚有四个儿子最得他看重,其中四子蒲均武已经被他所杀;长子蒲师文同样在重重保护之中,难以得手。
祁瑜把目标看向蒲寿庚的二子蒲师斯,及三子蒲均文。
蒲师斯精通诗书经义,在临安游学;蒲均文精于商事,并不在泉州。
祁瑜曾打听过蒲均文的行踪,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其行踪不定,今天在明州,明天又到了广州,过几天又乘船出海去了。
“我本打算返回祁家庄,不如绕道临安一行。”
祁瑜决定去临安碰碰运气,若能杀了蒲斯文,必能让蒲寿庚疼入骨髓,算是对蒲氏这次伏击的报复。
“一次伏击换一个儿子,不知道蒲寿庚有多少儿子可以承受我的报复?”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临安是当今最繁华的都城,人口超百万,城市规划之卓越,远远超过当今时代的建筑美学思维。
城市以御街为南北主轴线,形成“丰”字形骨架,打破了唐代封闭的里坊制,实行开放的厢坊制,街巷纵横如织,极大地促进了商业活力。市井间440余行当竞相发展,昼夜经营不息,勾栏瓦舍娱乐通宵达旦。
临安城的精髓在于其与水系的高度融合。
盐桥河等四条主河与无数支浜构成城市命脉与西湖相联,形成了“小桥流水人家”的独特水巷景观。各种园林遍布西湖,有“一色楼台三十里”之称,创造了“山水在城中、城在山水间”的园林化模板。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第一次形象又直观的呈现在祁瑜眼前。
到了临安城,祁瑜并不着急寻找蒲师斯,而是极尽游览着临安城,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行走于小桥流水之间。
这一日,他信步穿过一条窄巷。
一条由御街延伸出的青石板路,两侧的风火墙高耸,将午后的阳光挤成狭长而明亮的一线。临街门户坦然敞开着,院中或陈列着光泽流动的吴绫蜀锦,或摆放着胎薄如纸的秘色瓷器;转过街角,一股醇厚的酒香飘溢而来。
一个头戴镂头巾的小贩,放下挑担,用悠长宛转的声音吆喝着:“雪泡梅花酒……”
祁瑜一时间被勾起了馋虫,迎着小贩走去。
“客官,您是要买酒?”
“你这酒是刚开封的吗?”
小贩脸色一正,说道:“绝对刚开封的,您闻闻这味儿,绝对正宗的梅花酒,用雪泡过,滋味儿绝对正。”
小贩连着用了好几个绝对,对自己的酒极度自信。
“你这酒怎么卖?”
“十个大钱半斤,免费送您一个酒葫芦。”
小贩从筐里取出了个葫芦,巴掌大,刚好装下半斤酒。祁瑜没有讨价还价,拿了酒后,朝着窄巷走去。
“雪泡梅花酒……”
身后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被酒浸融的韵味,隐隐间散发着被雪沁过的梅子味。
祁瑜拔开葫塞,扑鼻的酒味溢出,夹杂着淡淡的香气。轻轻抿了一口,酒质冽厉,仿佛冰刀雪风从嘴里刮入喉咙,整个人的精神不由的振奋起来,头脑为之一清。
酒过喉咙,流入胃袋,灼热的气息爆炸,瞬间向着全身扩散,仿若泡在温泉里,浑身暖洋洋的。
酒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好酒。
喝酒不宜过量,微醺状态最佳。
这个时候,酒意未上头,精神略微振奋,脚步将飘未飘,胸中郁气随着酒气喷发,人也变的通透无比,似乎什么样的烦恼都不存在了;这个时候的人是最自信的,觉得世上没有什么大不了,什么沟呀坎呀,无非是多迈一步的事。
祁瑜平素不饮酒,总觉得酒会麻痹自己的神经,让他的反应变慢。
自从习武以来,祁瑜就变得很自律。
相比起酒意上头的微醺,飘飘晕晕,祁瑜更喜欢那种万事尽在心中的清醒与冷静。
出了窄巷,随着人流不觉拐过朝天门附近,一股润泽的水汽悄然漫了过来,市井的喧嚣声仿佛忽然退远了些许,另一种声音清泠泠地,浮上了耳际。
一阵木桨划开如绸缎般水面的清响。
祁瑜在一座无名的小石桥上驻足。
桥下,盐桥河水平静地流淌,河面算不上宽阔,却满载着临安城的烟火气。
打小在临安城长大的人,会有一种临安城是天下中心,自己身在天朝上国的错觉。
极度的繁华,让人们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如梦幻般的自信。
这种自信透着一股不知所谓的傲意。
在临安城生活久了,很容易被繁华迷住眼,不由自主的忽略了北方的威胁;似乎百多年前的惨事只是一个噩梦,那些铁骨铮铮的人只是话本里的一段传奇。
若让祁瑜做个选择,他不会选择临安城;相比临安城的繁华与喧闹,他更中意玉溪山的宁静。
一艘乌篷漕船缓缓驶过桥洞,吃水颇深,船头立着的汉子,肌肤被日头晒成酱色,沉默或是麻木地望着前方混浊的流水。
河的两岸是特意留出宽达十余丈的堤岸路,路上有埋头拉纤的赤脚夫,更多的是身着鲜洁衣裳的闲散游人。
第102章 游西湖
堤岸路临水的木楼,一家脚店招展着青布酒旗,二楼轩窗敞开,隐约可见几个文士模样的人,凭栏远眺,似在冲着祁瑜指指点点。
莫名其妙的,祁瑜想到一首小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祁瑜沿着堤岸路行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市舶码头边。
远远的就看见码头上身影攒动,各种腔调的官话与异国语言混杂传来。
这里是临安城最复杂的地方,三教九流,市井江湖,豪商富绅,达官贵族;平素里难得一见,或只在书本上看到的昆仑奴、高丽婢,还有碧眼黄发、高鼻深目,形如罗刹的海外蛮夷。
码头上堆叠着乳香、没药、象牙与犀角,各种见所未见的宝石,闻所未闻的香料,也堆叠着支撑南朝繁华奢侈的根基。
水在这里是通道,是货殖,是看得见、摸得着、汩汩流淌的财富。它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御街象征的庄严威仪、市井充斥的泼辣生机、海舶带来的奇诡远方,统统串联、搅拌,最终谱成临安这张绝世美画。
祁瑜见过“清明上河图”,很遗憾晚来一百年,没有见到开封城的繁华似锦,想来与现在的临安城差不多。
祁瑜的脚步,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不由自主地溯着水流的方向往西行去。鼎沸的人声与货声,渐渐地被另一种更为浩大、也更为清越的声响稀释、替代了。
当他穿过涌金门,视野豁然开朗,一面明镜般、仿佛无有涯际的水,便静静地、不容分说地铺陈在眼前。
这是西湖。
关于西湖的人、西湖的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祁瑜对西湖是有滤镜的,所以他不准备在西湖开杀戒。
沿着西湖堤缓慢行走,在一方采矶石上坐下,看着两岸绿柳,湖水荡漾中的游船。其中一艘船上,嬉笑晏晏,丝竹悦耳,一位鹰钩鼻,皮肤白皙的男子跨坐在船栏前,游目四周。
目光扫到祁瑜的身上时,微微停顿,便又看向别处。
祁瑜没有见过蒲师斯,但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无比确定,游船栏边跨坐的青年就是他要找的人。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他还没有准备寻找蒲师斯,蒲师斯就自动送到他的跟前。
祁瑜朝着游船上的蒲师斯看了一眼,记住对方的气息,再没有朝船上看过。
随着修为提升,他的“心灵感应”越来越偏向玄学。
没有任何根据,纯粹是一种感觉,只要蒲师斯还在临安城,自己就一定能找到对方。
祁瑜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心血来潮”的更深层次的玄奥;但他无比笃定,这种感觉没有错。
在湖边坐了好一会儿,祁瑜再次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艘小船。
这是一艘由渔船改装的游船,专门载客游湖。船老大是位中年汉子,肤色黝黑,眼睛里有光;船尾劳作的妇女面带疲态,却不麻木。
看到祁瑜走来,船老大跳上岸,笑脸可掬的迎了过来。
“公子,您要租船吗?”
船老大很会察言观色,能准确的分辨出是不是租客。
祁瑜询问过价钱,上了渔船。船尾的妇女摇着橹,向着湖中心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