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周伯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连连摆手,“你这剑法练得不对!”
祁瑜收剑而立,恭敬道:“请前辈指点。”
周伯通却不说话,忽然伸手折下一根花枝,约三尺来长,随手挽了个剑花:“来来来,陪我过两招,用上你那奇怪的真气。”
祁瑜来百花谷好几天了,周伯通每天带着他在周边乱跑,没有提过一句关于武功的话。
今天的行为颇为反常,又听周伯通让自己使用真气,便知对方对自己的真气变化还没有死心。
想必这几天一直没有参悟出来,有些不耐烦了,便想到了这一招。
第123章 切搓与探究
祁瑜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当下凝神静气,长剑一振,“张帆举棹”起手,剑光分化,直刺周伯通胸前。
这是全真剑法的首招,机会难得,祁瑜完全把周伯通当作了陪练对象,全真剑法从前到后,一招一式的施展开来。金雁功与“回风落雁”身法切换使用,身如游雁,剑光一晃,人就到了周伯通的面前。
周伯通不闪不避,指向地面轻轻划过,残花落入指间,花枝轻轻一点,正中祁瑜剑尖三寸。
祁瑜只觉一股柔劲传来,剑势顿时一滞。他的反应也快,腕处使劲,剑势随之而变,使出了第二剑“小楫轻舟”。
祁瑜并不常用这些剑招,但不等于不熟悉这些剑招。
临阵对敌时,他惯使数招剑法,但每天练剑从不挑拣,全真剑法“七七四十九式”,每一式都投入了极大的心力。
这些剑招已经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形成了本能,念起而剑动,剑动而身随,真气自行适应剑势的变化,就连呼吸节奏也跟着一起变化。
“祁小子,快使出看家本事,这剑法老顽童几十年前就看腻了。”周伯通手中花枝一抖,竟也以同样的剑式拆解祁瑜的剑招;与此同时,一缕若有若无、似实似虚的劲力沿着剑身侵袭而至。
相比祁瑜的剑招,周伯通的更加灵动自然,出招无迹,收招无痕,劲力变化圆转如意,没有丝毫征兆。
一枝弱不禁风的残花,被周伯通灌注了劲力,发挥出的威力不亚于精铁铸造的长剑;反而与周伯通的致柔劲力相得益彰,至柔之间,隐含一缕刚硬劲力。
明明一枝残花,可在祁瑜的感受中,像是周伯通拿着一柄软剑,招式变换莫测,劲力无从捉摸。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武功,周伯通与祁瑜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祁瑜看得眼睛发亮,再次出剑,“斜风细雨”续接上一招,剑光细密如雨,笼罩周伯通周身。
周伯通“哇哇”叫着,手舞足蹈,手中花枝如穿花蝴蝶,在剑雨中穿梭。他每一下点出,都恰好点在祁瑜剑招的转折处,让祁瑜的剑势难以连贯。更神奇的是,他用的劲力忽轻忽重,忽刚忽柔,祁瑜的剑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有力使不出。
七七四十九式全真剑法,祁瑜已然使到最后一招,依然未能摆脱周伯通的节奏;祁瑜忽然身形后撤,鼓荡真气,整个人的气势变得凌厉无比,一缕锋芒透体而出,身与剑合,疾刺而出,直取周伯通的咽喉。
“万里封喉!”
周伯通眼中闪过一丝认真,却不退反进,花枝在剑身上轻轻一搭一引。祁瑜只觉剑上传来一股旋转的柔劲,不等长剑偏离方向,一道三寸剑芒从剑尖激发而出。
滋!!
这一道剑芒来得太突然,就连周伯通都反应不及,从他的肩头擦过,斩掉周伯通一缕发丝。
周伯通被吓得骤然后退,随之眼睛猛地一亮,盯着祁瑜像是遇见了绝世美味,恨不得一口把祁瑜吞掉。
“这招有意思,这招有意思!”
说话间,手中花枝已经抛掉,身形一晃到了祁瑜面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一副猴急的样子。
“快说说,你是怎么使出这一招的?”
“还有你那真气,奇哉怪也!”
祁瑜的修为并不高,可真气之凝练,近乎实质;最奇怪的也是这一点,祁瑜的真气不只是一味的凝练,还能进行拆分。
凝则如实质,散则如虚无。
实与虚之间,变化随心,好似他的真气本就是该如此。
以周伯通的武学素养,他很清楚的明白,这只是祁瑜的真气特性如此,并非祁瑜本身的武学素养。
“前辈有些为难我了!”
激发剑芒,是他真气第一次异变时附带,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祁瑜并不清楚其中的原理。
就好比行走坐卧,有的人即使蹲着,姿势粗鄙,也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有的人明明很注重礼仪姿态,但就是给人一种很做作的感觉,看着极为别扭。
前者可能没什么文化,甚至连写字都不会,更说不出什么精辟的大道理。
祁瑜大抵就是前者,做得到,说不出来。
又过了几日,祁瑜的剑法在周伯通的指点下突飞猛进。但周伯通似乎腻味了比武切磋,常常切磋三五招后,就变得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祁瑜知道周伯通为何变成这样,只是他的真气属于不定性的变异,他连个所以然也说不出来了,对于周伯通的苦恼,爱莫能助。
又是数日过去,周伯通依然未能窥破祁瑜的真气异变之秘,每天愁眉不展,坐立难安。
祁瑜主动提出让周伯通探查体内真气,实是无奈之举。周伯通心性赤诚,闻言大喜,当下伸手搭在祁瑜腕脉,一缕温和醇厚的真气缓缓渡入。
那真气在祁瑜经脉中游走,如春风化雨,细致入微。祁瑜只觉周身暖洋洋的,并无不适。周伯通闭目凝神,面色时而惊奇时而困惑,嘴里“咦”、“咦”有声,抓耳挠腮,好不有趣。
约莫一盏茶功夫,周伯通收回手掌,睁眼拍腿大笑:“妙啊!妙啊!”
他绕着祁瑜连转三圈,兴奋得手舞足蹈:“你这真气当真古怪!聚时凝如实质,散时飘若飞絮,虚虚实实,变化随心。更奇的是真气中那股韧性,如丝如网,层层叠叠。老顽童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等真气!”
祁瑜问道:“前辈可看出这真气异变的缘由?”
周伯通抓了抓乱发,苦恼道:“看不透看不透!你这真气好似天生就该如此,浑然一体,倒不像是后天修成的。若是用这等真气施展我那‘天罗地网式’,定是极好玩的!”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遗憾,“可惜那是小龙女的功夫,不能传你。”
“要不我把空明拳传你?”
“我还有一门左右互搏之术,你要不要学?”
周伯通眼中露出探究之色,打量着祁瑜,摇头道:“你这小子心思太重,肯定学不会。”
随之,惋惜的叹起气来。
第124章 空明拳(上)
周伯通的空明拳是世间一等一的绝学,有机会学习,祁瑜自然不会拒绝。
祁瑜拱手作揖,向周伯通行了一个弟子礼。
周伯通像受惊一般,闪身躲过,嘴里“哇哇”大叫起来:“不许拜我,不许拜我……”随之,又小声嘀咕:“老顽童可不想收徒弟,身后跟着跟屁虫,麻烦一大堆,烦死了……”
虽是小声嘀咕,但祁瑜耳力敏锐,一字不拉都听到了。
祁瑜莞尔一笑,行过礼后,又恢复了以前与周伯通交往的姿态。周伯通见状,果然受惊之色消失,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老顽童自由自在惯了,最怕麻烦,我可不认你当徒弟。”
“晚辈也自由惯了,不习惯有师父。”
祁瑜顺着对方说了一句,周伯通顿时眉开眼笑,拍手大笑:“对对对,这才是一路人。”
一番说闹后,周伯通终于记起要教授空明拳一事,终于难得的正经起来。
“这空明拳,是我当年在桃花岛山洞里受困十五年创出来的,那时我被黄老邪困在洞里,无聊得很,便想着自创一门拳法解闷。”
周伯通让祁瑜坐在地上,说道:“祁小子,我先传你十六字诀,可要背熟了:空朦洞松、风通容梦、冲穷中弄、童庸弓虫。”
祁瑜跟着念。
几篇之后,祁瑜倒背如流。
周伯通就地打了一个滚,毫不理会祁瑜惊讶的眼神:“松是出拳虚,虫是身子软,朦是招法糊里糊涂,不可太清楚。”
解说完毕,周伯通起身拍拍尘土,总结道:“这拳法的要旨,全在一个‘空’字,一个‘明’字。”
祁瑜凝神静听。
周伯通又道:“所谓‘空’,便是虚怀若谷,以柔克刚。
水至柔,能载万钧之舟;谷中空,能纳百川之风。这拳法也是如此,不以力胜,而以巧取。”
他站起身,随手折了根树枝,在空中虚划几圈。那树枝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可划过空气时竟发出“嗤嗤”轻响,显是蕴含极精妙的劲力。
说到此处,周伯通忽然伸手在祁瑜肩头轻轻一拍。祁瑜下意识运劲抵抗,却觉那股力道一触即散,如泥牛入海。不等他反应,周伯通第二拍已至腰间,这一拍却又沉重如山。
祁瑜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心中震撼。
这两拍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空明拳”精髓劲力变化无方,虚实难测。
“感觉如何?”周伯通笑眯眯问。
祁瑜沉吟道:“前辈第一拍,劲力全无,是‘空’;第二拍,劲力勃发,是‘实’。但两拍之间转换圆融,毫无征兆,这便是‘空明’?”
周伯通抚掌大笑:“说对了一点,又说错了一些……”
祁瑜听得满头雾水,周伯通也不再解释,只是左手虚圈,右手斜挑,叫道:“这是空碗,你来打我一拳!”
祁瑜依言一拳直捣。
周伯通右腕一沉,臂弯如碗底,啪地把祁瑜拳头“盛”住,顺势一抛。祁瑜只觉一股柔劲裹着拳力,身不由己腾空而起,好在他反应也快,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弧,稳稳地站在地上。
周伯通拍手笑道:“饭盛得太多,碗底破了,再来!”
祁瑜这次不敢大意,凝神静气,默运全真心法,真气出走丹田,涌泉穴中一热一冷两道真气沿着双腿直入腰间雪山。弃拳用掌,一记昊天掌拍出。
这门掌法在全真教也是一流武学,掌力浑雄,也是祁瑜极用心修行的掌法。
面对此掌,周伯通仍是一“盛”,这回不再抛他,只把拳头黏在“碗”里摇来摇去,教祁瑜体会“松”“空”之意。
祁瑜连出三掌,终于能在周伯通的“碗”里稳定,没有再被摔出,周伯通才点头:“这招空碗盛饭算是成了,再来下一招。”
周伯通把身子站得松垮垮,胸口门户大开:“这是空屋,你进来住!”
祁瑜双掌一推,掌力将到未到,周伯通胸腹忽地一瘪,如两扇门被风带上。祁瑜只觉一股柔力把自己往前一引,脚下收势不住,往前踉跄几步,差一点出了大丑。
没有把祁瑜摔倒,周伯通略带惋惜道:“屋子倒了!”
如此二人一攻一守,又是十几招,祁瑜才体会一丝玄机,在“屋门”将关未关的一瞬收劲,让身子定住。
祁瑜熟悉了第二招“空屋住人”后,周伯通又传他第三招。
这招最是凶险,周伯通教祁瑜把胸口故意卖空,等对方掌力吐实,突然缩胸半寸,使掌力走空,同时借对手重心前倾之机,一指点击肩井穴。
祁瑜初学时把握不住时机,被周伯通抓住破绽,一个过肩甩,摔得四肢朝天。
如此前后挨了三四十摔,才勉强用得合拍。
周伯通边教边解说:“这招的精髓,就在‘若虚’二字。你让对手觉得这里有空门,等他全力来攻,这空门忽然变成陷阱。好比挖个坑,上面盖层草,等野兽踩上去……”
他忽然一跃,从祁瑜头顶翻过,手指在祁瑜后颈轻轻一点:“就这么简单!”
祁瑜悚然一惊。方才若是生死相搏,这一指已被点中要害。
周伯通双掌下按,做出个深渊的姿势:“这招是借力打力的高深法门。对手劲力打来,你不要硬接,要像深渊吞没万物,把他的劲力全‘吃’下去,再还给他。”
他让祁瑜全力出掌。
祁瑜一掌拍出,周伯通双掌开合,昊天掌刚猛劲力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下一秒,一股丝毫不弱的劲力从周伯通掌中吐出,将祁瑜震退三步。
“感觉如何?”周伯通问。
祁瑜深吸口气:“前辈并未用自身劲力,只是将我的掌劲转化返还?”
“正是!”周伯通得意道,“这招练到高深处,任他多猛的劲力打来,都能化为己用。你的功夫根基已成,这招学之不难。”
果如周伯通所言,祁瑜很快就摸到了这一招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