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学得快，周伯通教的也畅快，不给祁瑜喘气休息时间，周伯通又使出第五招。
这一招叫“深谷腾猿”，重在身法。
周伯通演示时，身形在花丛间纵跃，如灵猿嬉戏，轻灵飘逸。更奇的是，他每次落地，脚下全无声息，不伤一花一叶，仿佛一粒尘埃。
“这招的要诀，是‘腾’而不‘躁’。”
周伯通施展招式，边解说：“你跳得再高，落地也要轻；转身再快，劲力也要柔。你可见过山间猿猴？”
祁瑜点点头。
“那你见到猿猴在树枝间荡来荡去时，踩断过一根树枝？”
祁瑜摇摇头，脑中想象着猿猴纵跃山林之间的姿势，模仿练习。初时纵跃间难免带起风声，落地也重。练了半日，渐渐掌握诀窍，身形越来越轻，越来越柔，虽不如周伯通点尘不起，但也能做到不伤花草。
第125章 空明拳（下）
如此三四天，周伯通把七十二路空明拳尽数传授。
空明拳每一招都有个滑稽名字，什么“空碗盛饭”“空屋住人”“深渊无底”“深谷腾猿”“风摆杨柳”“云雾缭绕”……
看似玩笑，实则每招都在演绎“大成若缺、大盈若冲”的道家哲理。
祁瑜跟着陈志铮学过道经，于道学方面有些基础。在祁家庄时，也常常读书，不论道佛儒，只要市面能收集到的书籍，来者不拒。
每练一次空明拳，都觉收获极大。
他的武学根基已成，经过与蒲蓝谛连番激战，修为越发凝练，在周伯通教授空明拳时，时有激发“灵光一闪”，进步之大，让周伯通连呼怪物。
祁瑜发现，这空明拳与全真剑法截然不同。
全真剑法堂堂正正，以气御剑，讲究的是中正平和；空明拳却奇诡多变，以虚御实拳力“若有若无”，像水一样随物赋形。一旦对手劲力稍露，立即以柔韧之劲黏化，并暗藏一股反弹之韧，把敌人攻势“拖”入空处再轻轻甩出。
空明拳是天下至柔之拳，以“空”作陷阱，把“柔”化利刃，在祁瑜看来，这门拳法已踏进以虚击实、以不足胜有余的武学至高境界。
修习空明拳后，祁瑜发现他的真气蜕变在加快。
他的真气正处于“以实返虚”之境，真气“聚散随心”，与空明拳的“空”“虚”要义天然契合。
他练到第三日，已能初步做到“劲力若有若无，变化圆转如意”。
空明拳不止是“柔”，更兼“韧”性。
这一日，祁瑜正在练习空明拳，周伯通见他进步神速，便折了根树枝，递给祁瑜：“你用这柳枝抽我。”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祁瑜露出惊愕之色，接过了柳枝，轻轻一抖，柳枝柔软无力，打在周伯通身上不痛不痒，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打起来。
“不对不对！”周伯通摇头，“你要把真气灌注其中，让柳枝变得柔韧。记住，不是刚硬，是柔韧。”
祁瑜把真气缓缓注入柳枝，柳枝挺直，却依然柔软。他手腕一抖，柳枝如灵蛇出洞，在空中划出弧形，啪地抽在周伯通臂上。
这一抽看似轻柔，实则蕴含柔韧劲力。
周伯通手臂微微一震，点头道：“有点意思了！再来，这次要更柔一些。”
连抽十几下，祁瑜渐渐掌握诀窍，周伯通说道：“这次换我抽你，你亲自感受一下。”
周伯通接过树枝，轻轻一抖，树枝变硬，不等祁瑜准备好，树枝化作黑影落在肩膀上。
啪的一声，看似力道极重，落在肩膀上后，祁瑜并没有感受到疼痛，轻柔力道渗入筋骨，扩散向半边身体。
寻常力道在传导过程中会迅速衰减。
周伯通这一击，力量轻柔，却透着一股韧性，传导过程中没有丝毫衰减迹象，由肩膀直接穿透全身，导入地面。
一击之后，第二击又至。
树枝将要落到肩膀之时，周伯通的声音响起：“用力反击！”
祁瑜闻言，一股暗劲从肩膀反震向落下的树枝，树枝并没有被震断，这一击像击在空处。下一刻，一股尖锐力量汹涌反弹，沿肩膀直入体内。
噼哩啪啦！
筋骨齐鸣，如同炒豆般的声音响起。
“感受到了吗？”
“这就是柔中藏韧，虚怀若谷。
其力关键在于真气的控制，真气不能一涌而出，要如溪流般绵绵不绝；柳枝不能僵硬挺直，要如活物般柔韧弯曲。”
七十二路空明拳，以“空”“虚”为核心，劲力的运用各不相同，各有妙处。
周伯通连抽七十二下，每一次的劲力变化都不相同，祁瑜的反击或被反弹，或被消弭，或被挪移。
“你先体会一番，自行练习，若有不明之处，再来问我。”
祁瑜接过树枝，回想着抽打周伯通与被周伯通抽打时，自己与周伯通的劲力变化。手中树枝时而笔直横扫，时而曲如弓弦，劲力或刚或柔，正在模拟刚才抽打时的运劲方式。
刚开始，力量不能自如控制，树枝被劲力震断；连断十几根树枝，祁瑜渐能随心所欲，时而轻柔如风，时而韧如弓弦。
一抽之下，看似无力，实则暗藏反弹之劲。
周伯通道：“上善若水，水至柔，却能穿石；藤至韧，却能缠树。空明拳的劲道，就要像水一样随物赋形，也要像藤一样柔韧不绝。”
他忽然伸手，在祁瑜手中的柳枝上轻轻一弹。祁瑜只觉一股奇异的震荡传来，柳枝剧烈颤抖，几乎脱手。
“这是‘震’劲。”
周伯通道：“柔韧劲力练到高深处，可生出各种变化。震劲只是其一，还有黏劲、化劲、弹劲、引劲……等你把七十二路拳法练熟，这些劲道变化自然就会了。”
空明拳的核心在于运劲使力之法，而不在于招式。
初修习时，招式只起到引导作用，拳法入门后，想要再进一步，就要有自己的理解。
其理可用于拳法，亦可用于兵刃。再是数日苦习，祁瑜已窥门径。
周伯通的拿手功夫不止有空明拳，还有左右互搏之术；与寻常武功不同，左右互搏之术更像是奇门异术。
这一日，他练完拳法，自觉小有所成，想到周伯通的另一门功夫，凑到周伯通跟前，嘿嘿笑道：“前辈曾言有一门左右互搏之术，晚辈很想见识一下。”
周伯通伸手把祁瑜推开，一脸嫌弃的表情：“这门功夫你可学不会。”
祁瑜很不服气，他有“灵光一闪”这个金手指，只要在练功时激发，什么样的武功学不会。
他的真气异变就是在“灵光一闪”的主导下发生了异变。
周伯通见他不死心，便伸出左右手，各在地上画起来。只见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手同时动作，圆的浑圆，方的方正，竟无一丝差错。
“这叫‘左右互搏之术’。”
周伯通露出得意之色，自卖自夸道：“这门功夫能让两手分使不同招式，如同两个人打架一般。”
“你若能像我这般，两手同使，各画方圆，我就教你。”
第126章 左右互搏
祁瑜放空心灵，敛去杂念，试着以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可左手一动，右手便不由自主地跟着画圆；勉强控制右手画方，画出来的却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周伯通哈哈大笑：“我说你学不会吧！你这小子心思太重，想得太多。这左右互搏之术，要心思纯净、心无杂念之人才能学会。当年郭靖那傻小子一学就会，黄蓉那鬼丫头却怎么也学不成，后来小龙女也是一学就会。
天下间能使这门功夫的，算上老顽童，也不过四个人。”
说完后，他的目光落在祁瑜身上，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你小子人不大，心思极重，也不知你经历过什么。
你虽能收敛杂念，却做不到心思纯净，是学不会左右互搏之术的。”
祁瑜试了数次，果然如周伯通所言，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两手分使。他心思缜密，考虑问题周全，这本是长处，可学这左右互搏时，却成了最大的障碍。左手一动，他便会不自觉地思考右手该如何配合，这一思考，便失了“分心二用”的精髓。
学不会左右互搏之术，祁瑜不再强求。
“罢了罢了，学不会也无妨，这空明拳够我琢磨好久，一生受用了。”
看到祁瑜如此洒脱，周伯通不由侧目。
当年，黄蓉丫头学不会，磨了他好一阵子，一直不太服气。
仅以心性而言，祁瑜胜过那时的黄蓉极多。
又过两日，周伯通依然对祁瑜的真气之秘毫无头绪，整日愁眉苦脸。祁瑜已将空明拳的运劲使力之法熟练于心，只是火候尚浅。
这日清晨，祁瑜向周伯通辞行。
周伯通虽不舍，却知留不住，亲自送他出谷。
到得谷口，他从怀中掏出个小册子塞给祁瑜：“这上面是空明拳的拳诀心法，还有我这些年的心得。这门拳法我传过多人，但无一人与你这般契合。
你拿着好好练，莫要辜负了这门功夫。”
祁瑜郑重接过，深施一礼。
周伯通摆摆手，眼眶发红：“快走吧快走吧，别弄得老顽童我也要掉眼泪。”
他在百花谷自娱自乐，便觉得与蜜蜂蝴蝶为伴，过的很开心。
忽然间被祁瑜闯进来，二人习武切磋，或上山或游河，过得好不痛快。祁瑜这一走，他心里空落落的，只觉谷中生活有些腻味。
祁瑜转身离去。
走出数十丈，回头望去，见周伯通依然站在谷口，抱起拳头对其遥遥拱手，然后施展轻功，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周伯通目送祁瑜身影消失，呆立许久，忽然一拍脑袋：“祁小子走了，老顽童我一个人在谷里无聊，不如也出去散散心！”
他说走就走，也不返回百花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数日之后，祁瑜再次回到玉溪山。
这次离庄，足有月余，见田间庄户忙碌如常，炊烟袅袅，一派宁静。他心中大石落地，蒲蓝谛未曾迁怒庄户。
设身处地想想，若自己是蒲蓝谛，即便不屠庄泄愤，也定要施以惩戒。蒲蓝谛没有拿庄户泄愤，倒也算个磊落之辈。
祁瑜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回到玉溪后山的闭关竹林。
经过与蒲蓝谛一战，他的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百花谷中，得周伯通指点，又学了空明拳，窥见绝顶武学的玄妙。
收获之大，足够消化很长时间。
祁瑜当即决定，就此闭关潜修；若非紧急要事，绝不离庄。
祁瑜闭上双眼，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这一次，他不追求凝练，也不刻意散开，只是让真气自然流动，如溪水、微风，任其自流。
林中渐暗，祁瑜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玄而又玄的感悟中。
当晨曦再次投入竹林，祁瑜从入定中醒来。思及月余没有露面，起身朝祁家庄走去。
翻过山顶，沿着山路下山，看到庄内炊烟袅袅。其中几座空置的院落引起了祁瑜的注意，竟然冒出了炊烟。
“庄内又来了新住户？”
庄内陆续有人出门，往梯田方向走去。看到祁瑜时，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庄主消失一个月，又露面了。
“见过庄主！”
祁瑜走近时，庄户连忙行礼问好。
一路在庄户的问好声中，进入庄中，祁瑜路过原本空置的院落，果然住了人。
“看来庄子里的房子不够用了，得跟孙毅说知会一声，农忙结束后，还得再起些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