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有信心,就让我来称量一下你有没有资格。”
商洛催动真气,猛地踏前一步,袖口滑出一柄明亮如镜的薄刀。
刀长约两尺,薄如蝉翼。
“此刀名为蝉翼刀,杀人不沾血。今天是二长老与四长老的出殡之日,不宜见血,此刀正适合。”
商洛并没有说适合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眼见堡主与商柯动手,堂前人群顿时变得骚动起来。没有人想到,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商家堡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内斗。
商振天冷眼旁观,面色极不好看。
霍都则隐在角落,像在看戏一样,露出饶有兴致的样子。
这场戏是他一手导演,与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这种把控他人命运的感觉让霍都极为享受。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武功再高,依然要屈服于权力之下。
他年少时听多了金刀驸马的传说,受此影响,对个人武力极推崇;年长之后,品尝过权力的滋味后,思想改观,觉得武力再高,也不及权力百分之一。
他师父“金轮法王”的武功够高吧,最终不还是受到忽必烈的驱使。便是他自己的武功在大草原也算是出类拔萃,可有什么用?
商振天的武功深不可测,商洛的武功放眼整个江湖亦是一流,可被他一纸文书扰得内部不安,如今更是在灵堂前大打出手,丝毫不顾体面。
灵堂之前,刀光森针然,杀气凛然。
商洛是公认的一流高手,商柯有一流的实力,却隐忍至今,所图甚大。
此刻撕破了脸面,以生死相搏,招招致命。
灵堂前顿时乱作一团。
商洛的亲信与商柯的人马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霍都悄然后退,对身边人低语:“按计划行事。”
此人点头,悄然退去。
场中,商洛与商柯已交手十余招。
商洛的刀法轻重并举,蝉翼刀快如闪电,刀法如燕子衔枚,轻巧灵动。
看似艳丽的刀光,蕴含着深沉的杀机。
商柯根基扎实,守势严密;“开山十三式”另辟蹊径,刀法厚重之中暗藏一股机锋,兼具狠辣刁钻,专攻要害。
两人本是同出一族,却对彼此的武功路数毫无了解,一时间难分高下。
自商兴堡武功有成后,商洛就开始逐步放权,换取商兴堡参与堡中核心事务,商洛则一心潜修。
商洛的武功有多高,就连他的儿子商兴堡都不清楚。
商柯则同,随着商洛放权,他手中权力渐增,对堡主觊觎越来越盛。他知道商洛武功之强,甚至超过大长老,紧抓权力的同时,暗中苦修。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前他的武功就更进一步,迈入一流之境。
经过两年的积蕴,才有了今天的直面商洛的信心当然,这信心也不全因为武功,还有霍都的承诺。
只是他毕竟底蕴不深,久战之下,气息渐乱。
商洛看准机会,一刀逼退商柯,大喝道:“商柯,你若自愿受缚,去祖祠堂忏悔己过,我可以既往不咎。”
商柯嗤笑出声:“自愿受缚,任人宰割,堡主觉得我蠢吗?”
“既然如此,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不顾念同族之情。”
商洛脸色猛地一沉,气势大盛,蝉翼刀发出“嗡嗡”轻鸣声,泛起阵阵刀浪,向着商柯涌去。
眼看商柯节节败退,忽然一道人影从斜刺里杀出,直扑商洛后背!
黑影速度并不快,商洛一刀逼退商柯,回刀斩向背后偷袭之人。
骤然,十几道黑光飞射而来,无声无息,等到商洛察觉时,已来不及躲避。
“噗!”
“是你……你没有受伤?”
商洛喷出一口鲜血,这才看清来人,竟是霍都。
此时的霍都脖子裹着一层白色纱布,可哪里有受伤的样子,只是一掌就重创了他的腑脏,商洛只觉胸口绞痛,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商洛又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前扑。
“父亲!”
看到商洛受伤吐血,商兴堡大惊,从人群中飞扑而出,却被商柯一刀拦住。商兴堡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
“少堡主,止步!”
商柯拦在商兴堡面前。
“滚开!”
商兴堡目眦欲裂,并不退让,拾刀再次杀向商柯。
双方武力相差太多,商柯刀光斜横,击飞商兴堡手中长刀,再一卷一翻,刀光斩向商兴堡的胸膛。
“住手!”
商振天的喝声响起,但已来不及了。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
商兴堡被一刀劈中胸膛,身体踉跄后退,目光看向商洛,“父亲……”
随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灵堂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商柯自己。他本意只是逼退商兴堡,并没有想要杀死对方。他可以对天发誓,是商兴堡自己撞上来的。
“兴堡!”
剧变骤生,商洛看着无力倒下的儿子,目眦欲裂,眼中赤红一片,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自身伤势,蝉翼刀舞出一片刀浪;本是低吟般的“嗡嗡”刀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这一刻,他眼中只有倒地儿子,以及杀了商柯。
霍都凭着偷袭占了上风,一掌重伤商洛,没想到突生变故,被发疯了的商洛杀的节节败退,只得使出浑身解数进行抵挡,却牵动了脖子与胸口的剑伤。
他有心求救,又怕泄了真气,一时间陷入两难之中。
看到发疯的商洛,商柯心生惧意。
“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时候,谁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商兴堡是死在他的刀下。
第152章 内斗(下)
另一边,霍都拼着重伤,手中折扇使出一记重手法,逼退疯狂的商洛,脸色猛地一白,又变得通红,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再次变成苍白之色。
他感觉胸口火辣辣一片,好像有一道锋利的刀子在剐骨剔肉,刀子剜开血肉,切断筋骨,往他的心口钻去。
“大长老,你还要看戏吗?”
商洛被逼退,强行逆转真气,扭运腰身,以身合刀,扑杀向商柯。
“商柯!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看到疯了一般扑来商洛,商柯心神大乱,勉强举刀招架,却被商洛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三五招之后,身上已添了好几道伤口。
“够了!”
一声厉喝,商振天终于出手。
他一掌震退商洛,挡在二人中间:“灵堂之上,岂可动刀!”
这话说出来,商振天自己都觉得气势不足,他若真心维护灵堂秩序,就该第一时间站出来。
好在,所有人都被商兴堡的死吸引,没有察觉到异状。
商洛赤红着眼,面如枯鬼,嗓子沙哑道:“大长老来的好及时,只是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今天谁挡我,谁就是我的死敌。”
“挡你报仇,即是死敌;若助你报仇,又该如何?”
忽然间,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声未逝,人已现。
由远及近,由外及内,其形如雁,横行于空。身形坠落之际,双腿连踏,以虚空为阶,凌空轻折,便已落到灵堂之前,站在商洛身侧。
“是你!”
霍都脸色大变,忽地露出惊惧之色,大叫起来:“凶手,他就是凶手……”
连遭两次刺杀,似乎对霍都造成难以想象的重创,此刻看到凶手,突然精神失常,好似老鼠看到猫,吓得肝胆俱颤。
商柯正想着怎么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看到祁瑜出现,忽然大喝道:“这是杀害二长老与四长老的凶手,快拿下凶手,为二长老与四长老报仇。”
可惜,他喊破喉咙也没有动手。
他的心腹手下,早就被商洛的亲信斩杀殆尽。至于商洛的亲信,商洛没有发话,他们宛如聋子瞎子,视祁瑜而不见。
其他人嘛,今天只带了眼睛与耳朵,手跟脚都落在家里了。
再说,人家堡主还死了儿子呢。
“好一个英雄少年,我商堡家屹立于绿林道百多年,还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归根结底,这一切都因阁下而起。”
商洛恢复了些许理智,看着突然出现的刺客,颇有些心灰意冷。
祁瑜也在打量着商洛,很狼狈的样子,比他最狼狈的时候还要狼狈。听到商洛的话,祁瑜抖了下眉毛,好奇问道:“你是要拿下我吗?”
商洛“嘿嘿”笑了起来,好得了疯病一样,“我儿子死了,你说呢?”
“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
二人像是老熟人见面寒暄,你一言我一句,说的没头没脑,听的人也没头没脑。
祁瑜目光移向商柯与霍都。
这二人,一个眼神游离,一个装疯卖傻。
“商堡主还没有回答,我若助你报仇,你该如何?”
商洛伸手一指商柯,又看向霍都,狞声说道:“若能杀此二人,商家堡任你来去,老夫亦可供你驱策。”
祁瑜神色一怔:“此言当真?”
商洛沉声道:“商某虽出身绿林道,但从有过失信。”
“好!”
祁瑜手按剑柄,体内真气游走之间,一道剑光惊现于众人眼前。
这一道剑光快如闪电,如水涟滟,瞬间出现在商柯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