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长救我！”
商柯惊恐大叫，手中长刀舞作一团精芒，在身上布下重重刀网，意图阻挡飞来的剑光。
叮！！
长剑刺中刀身，剑光乍逝。
尽管刀上传上来惊人的劲力，甚至有一缕真气侵入体内，但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剑。商柯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心神稍滞，表情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小心！！”
霍都叫声响起，传入商柯耳中，却迟了一步。
商柯正庆幸时，忽然“呃”的出声，脸上表情凝固，怔怔的看着胸口的长剑，又抬头看向祁瑜，眼中尽是茫然。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明明挡住了，为什么还会中剑？
在场中人，能看清商柯中的人，不出一掌之数。
霍都看清了，所以才会出声提醒。
商洛看清了，眼中冒出精光，似回光返照般，精神振奋。
大长老也看清了，但他没有动。
祁瑜拔出长剑，身形侧移，躲过喷射出的血箭，长剑翻卷，如风卷残雪，罩向霍都。
这是全真剑法中的一招，叫做“霜涛卷雪”，是祁瑜惯用剑招之一。
霍都原本有伤，又被商洛新伤，兼之惜身，竟在祁瑜剑下险象环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眼见就要死在祁瑜剑下，霍都情急之下，朝着商振天叫道：“大长老，助小王拦住此人，承诺依然有效。”
商振天闻言，二话不说，飞身扑向祁瑜。
都说商家堡五老之中，以商振江的刀法最精；可在祁瑜眼中，商振天的刀法更胜一筹。
其势如山岳，每一刀的力量都沉稳得可怕。
招式变化间，畅如流水，毫无破绽。
商振天已经摸到“意”之一境，刀法登堂入室，江湖中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千中无一。
明心见性，明见己意，并融入自身武功之中；以己意照前路，虽不及五绝层次，但足以列入江湖顶流。
若要进行类比的话，商振天的武功相当于第一次华山论剑时的裘千仞。
祁瑜的武功经过上次“灵光一闪”后，剑法再进一步，放眼江湖也算是一流之境了，但距离五绝之境还隔着一个裘千仞，肯定不是商振天的对手；若是未受伤前的商洛，或许能够与之战平。
如今，仅他一人，面对拦路的商振天，祁瑜勉强能做到自保。
眼见着霍都安全离去，商振天没有再为难祁瑜，一刀逼退祁瑜，看向商洛。
这一场内乱，死的人够多了。
商家堡经此一难，实力十去其六七。
“大长老藏的好深，可笑商洛不自量力，枉自尊大。”商洛说完后，剧烈咳嗽起来，等到气息平缓后，又说道：“大长老也意在堡主之位？”
问完之后，他似想到什么，叹气道：“大长老是在为兴业铺路吧，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153章 分裂，落幕
祁瑜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方才与商振天短暂交手，虽只十余招，却比先前激战更耗心神。这位大长老的刀法已臻“意”境，每一刀都沉如山岳，变化间却流水行云，若非自己新悟剑道，恐怕连十招都撑不过。
“少年人，好剑法。”商振天也收刀，目光复杂地看着祁瑜，“鹰嘴崖覆灭，是出自你手吧？”
祁瑜不答，只是看向商洛。
商洛此时已平静下来，那种疯狂褪去后，只剩下一片灰败。他推开搀扶的亲信，踉跄走到商兴堡尸身旁，缓缓跪下，颤抖的手抚过儿子逐渐冰冷的脸。
“商堡主，承诺还算数么？”祁瑜问。
商洛抬头，眼中已无仇恨，只有无尽的疲惫：“算数！商家堡任你来去，老夫……也听你差遣。”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商振天眉头紧锁：“堡主！”
“大长老有意见？”商洛脸上露出渗人的笑容，死死盯着大长老。
今日变故也有大长老一份功劳，从大长老阻拦祁瑜斩杀霍都，商洛就知道，大长老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商柯不过是一枚棋子。
商家堡五大长老，四位身死，大长老投靠霍都，引狼入室，最终酿成今天的惨烈剧变，商家堡在他眼里与灭亡没有任何区别。
大长老也知理亏，只是为了兴业的前途，他并不后悔。
“算了，随你吧！”商振天摆了摆手。
对于商家堡的结果，他早就预料。
商洛深深看了一眼大长老，环视灵堂前的商家堡众人。商振岳、商振江的灵柩还在，自己的儿子躺在血泊中，商柯的尸体横陈一旁。
灵堂前还躺着二三十具尸体，都是商家堡的精英，如今却死于毫无意义的内斗之中。
“江湖恩怨，因果循环。”商洛深吸一口气，“商家堡立身绿林道，造孽极多，老夫身为堡主，自然也有一份。如今报应及身，也是活该。”
商洛蹲俯在儿子的尸体前，轻拂其面，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污血，血中夹杂着块状。
“堡主！”几个亲信惊呼上前。
商洛摆摆手，抹去嘴角血迹：“老夫腑脏重伤，活不久了。商家堡也非容身之处，何去何从，你们自行决定。”
“小人哪也不去，愿与堡主共生死；堡主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所有亲信跪立于商洛面前，一脸决绝。“若堡主不要咱们，咱们宁愿死在这里。”
“何苦？何必？”
看着跪在面前的一众亲信，商洛脸上悲伤稍减，他这个堡主做的还不算失败，竟然还有一些愿意向自己托付生死的人。
他转向祁瑜：“一事不烦二主，这些儿郎也托付给阁下了。”
祁瑜没想到有这样的好事，商洛的这批亲信可都是难得的好手，比罗莽调教出的庄丁要强出数筹。
“这商洛可不能早死。”
只有商洛活着，这批人才能为他所用。
祁瑜拱手，道：“求之不得！”
商洛转身打量着跪在身前的每一个亲信，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由他亲自调教而成，本是为商兴堡积攒的底蕴，如今却便宜了外人。
“尔等可愿？”
“小人愿意！”
商洛伸手虚托：“都各自回家收拾行李，从今天起，咱们就不是商家堡的人了。”
看着离开灵堂的十几人，商振天长叹一声。
他没有强行阻拦，因为毫无意义。这些人都是商洛的心腹亲信，是商洛赖以执掌商家堡的底蕴。相比对商家堡的归属，这些人更忠于商洛。
“走了也好，从此商家堡就能上下一心。”商振天心中暗叹一声，自我安慰道。
看到商振天没有阻拦，商洛终于放心，向祁瑜问道：“阁下还有什么要求？”
商洛这是明知故问，他猜到祁瑜就是覆灭鹰嘴崖的凶手，自然明白，祁瑜的目的。
“商振山带回的钱粮，我要带走。”
“没问题！”
商洛扭头看向大长老：“大长老可有意见？”
商振天眼中露出痛惜之色，摇头道：“就当是分家了，从此以后，咱们情义断绝，各自安好。”
商洛起身，撩起衣袍，以手代刀割下一片衣角，对商振天说道：“今日恩断义断，他日再相遇，若大长老依然护着霍都，我不会留手。”
“老夫也不会留手。”
一招“割袍断义”，商家堡由此分裂。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祁瑜、商洛一行人缓缓走出商家堡大门。身后，那座曾威震绿林百年的堡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商振天站在堡墙上，目送他们远去，久久不语。
一个管事低声问：“大长老，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不然呢？”商振天面露苦涩，神色飘忽，“今天死的人够多了，就当给商家堡先祖保留一份香火了。”
管事望着远方渐行渐远的队伍，喃喃道：“商家堡……完了。”
是的，完了。
从今天起，名震绿林道的商家堡彻底没落，也许不久的将来，绿林道再没有商家堡的名号了。原本不是这样的，商洛、商振天，乃至商柯的预想并不是这样的结局。
江湖就是这样，看似微不足道的起因，往往能掀起滔天巨浪。
商家堡被浪打灭了，江湖中还有王家堡、李家堡，江湖从来不缺人。
祁瑜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商家堡。
暮色中的堡垒如一头垂死的巨兽，静静匍匐在大地上。
车队沿着古秦驰道，行走在崇山峻岭之中，等到走出商家堡的警戒范围，商洛问道：“接下来去哪？”
祁瑜看向东南方，那是襄阳方向：“往襄阳走，先安顿家眷。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商洛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还没有接受身份的转变。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深处。
就如祁瑜所说，先安顿这些跟随出来的家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至于报仇，将来有的是机会。
商洛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报仇了，不杀霍都，他死不瞑目。
“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
感受着胸口的绞痛，霍都的那一掌刚硬凶猛，换成其他人早就死了。商洛现在还活着，纯粹是仗着内力精纯，强行吊着一口气。
或许某一天睡着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154章 归庄
车粼粼，马啸啸。
排出二里长的车队，缓缓从荆山深处蜿蜒而出。
马车满载着钱粮货物，车轮碾过崎岖山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洛没有家眷，唯一的儿子死在了商家堡，尸体被他火化，就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车队除了钱粮货物，还有商洛亲信的一干家眷。
祁瑜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商洛则躺在第一辆马车上，身下铺着软，面色苍白如纸。两名略通医术的亲信在一旁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