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是心有惴惴。
一万年有多久?
对于如今的沈安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万年。
第223章 关爱空巢老人
剑光敛,人影定。
当华山剑法最后一式的余韵在石洞中缓缓消散,沈安再次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佯作力竭,身形微晃,顺势将手中长剑拄地,撑住身体,同时大口喘息,仿佛已是精疲力竭。
其实并未真的歇息,而是用尽全部心神在等待身后之人的反应。
果然,在他收剑的第三个呼吸,那道沉默了许久的身影,终于开口了。
“娃娃,你不是华山派的弟子吧。”
沈安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看来自己身上这套从劳德诺处得来的华山弟子练功服,终究是瞒不过眼前这位真正的主人。
他猛地一“激灵”,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身形剧震,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他霍然转身,脸上恰到好处地堆满了惊骇与茫然,那副模样,活脱脱便是一个专心练剑,却浑然不觉身后何时多了个人的寻常少年。
一回头,他便看到了一位青袍白须的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一袭青袍浆洗得发白,却整洁异常。他负手而立,身形单薄,却予人一种不可撼动之感。
在冰心诀所赋予的绝对冷静下,沈安的演技已臻化境,如戴着一副完美人格面具,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张,一副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结结巴巴地抱拳行礼:
“前……前辈……敢问可是……可是华山派的前辈当面?晚辈……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惊扰,还望恕罪……”
他这番作态,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信了七八分。
然而,风清扬只是冷哼一声,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哼,老夫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油腔滑调,在我面前弄鬼之人。说吧,是谁让你来寻我的?”
“寻……寻您?”
沈安这下是真的愣住了,脸上的惊吓之色,也瞬间化为了真实的茫然与困惑。
这是何意?
按理来说,自己深夜潜入思过崖秘洞,行迹诡秘,目的昭然若揭。
他风清扬既然现身,要么是喝问自己偷学武功的罪责,要么是问自己从何处得知此石洞秘闻。可这“是谁让你来寻我”的问话,却又是从何说起?
自己此行,从头至尾,为的都是这石壁上的五岳剑派武学精要,与他风清扬,并无半分干系。
而且,纵观《笑傲江湖》原著,也从未听闻有哪方势力,哪个人物,在处心积虑地寻找这位隐世的剑宗宗师啊。
“前辈……前辈误会了!”沈安连忙解释道,“晚辈并非为寻前辈而来,晚辈只是……”
“我说了,老夫最厌恶的,便是有人在我面前撒谎!”风清扬再度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耐。
他目光扫过沈安身上那套练功服,冷笑道:“你若非处心积虑要来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穿上这身华山弟子的行头?哼,你以为这便能瞒天过海了么?”
他顿了顿,语气中忽然又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不过,你这娃娃,剑法天赋倒当真是不错。方才那套华山剑法,使得虽与之前的恒山剑法一般生疏,显是初学,却能从头至尾,一招不错的演练下来。第一次便能有如此成就,确是难得。”
风清扬说着,脸上的冷意竟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待自家优秀后辈的欣慰与欣赏。
他上下打量着沈安,目光柔和了许多,问道:“娃娃,你是哪家的子弟?老夫上次回去,怎地从未见过你这等出色的后辈?”
说着,他神色忽然微微一黯,俨然是想起了什么尘封已久的伤心过往,那股睥睨天下的宗师气度,在这一刻竟被浓浓的落寞所取代。
宛若一个空巢老人……好像还真是。
沈安望着他神情的变化,心中更是疑云大作。
回去?他不是华山派的吗?难道华山之外,他另有家族?
可若他真有家,被剑气斗争弄得心灰意冷,那便直接回家好了,何必在此枯守着华山?
等等,他好像确实是有家的,剑气内乱爆发前,便是两宗合谋先把他骗回江南与人成亲的。
而且他这番话,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他家中晚辈,前来华山寻他来了!
这……这误会可闹得太大了!
沈安哭笑不得,眼见风清扬似乎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连忙再次开口,试图将这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误会拉回正轨:
“前辈,您当真是会错意了!晚辈发誓,我此来华山,绝非受了何人指派来寻找您。我是……”
“不是被人派来找我的?”沈安话未说完,风清扬又打断,这老头子真不懂礼貌。
“对!”沈安点头如捣蒜。
“我知道了!”
风清扬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落寞之色一扫而空,笑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说怎地从未见过你,原来是慕容家的娃娃!你这小子,定然也是和你那祖宗一样,在家中待不住,偷偷离家出走,跑到这江湖上来闯荡了!”
慕容家?
什么慕容家?
笑傲江湖里面还有个慕容家?
风老爷子还把自己认成慕容家的人了?
眼看着误会越来越大,沈安深吸一口气,拱手作礼:
“前辈误会了。晚辈并非姑苏慕容氏之后,晚辈姓沈名安,乃是嵩山派弟子。此番潜入华山后山,实是因为听闻华山派当年曾于山中禁锢魔教十长老,心中好奇,又兼在门中受了禁闭之苦,便生了探幽寻胜的心思,误打误撞才寻到此处石壁。”
一口气说完,丝毫不给眼前这位老者半点打断的机会。
“嵩山派的人?”
风清扬闻言,眉头陡然一挑。他冷哼一声,袖袍无风自鼓:
“嵩山派教出的弟子竟有这般钻山入洞的本事?既然你是五岳剑派子弟,见到这些魔教妖人所刻‘破尽五岳剑法’的狂言,又亲眼目睹自家剑招被人轻易化解,怎不见你义愤填膺,反而练得这般气定神闲?”
第224章 剑法什么时候都能学
沈安淡然一笑,将手中长剑横在胸前,目光掠过石壁上那些狰狞的图形,道: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在于什么人使,怎么使。晚辈见此石壁,不觉受辱,反而如获至宝。这些图刻恰如一面明镜,照出了各派剑法的迟滞与不足,更能提醒晚辈何处是险地、何处是死角。见微知著,避虚就实,晚辈高兴还来不及,何来生气之理?”
风清扬定定地看着沈安,沉吟片刻,又是重重地一哼,虽仍是没好气,语气却松动了许多:“倒还有几分不落窠臼的悟性,比岳不群那等死抱经书的家伙强上百倍,只可惜怎不是华山的。”
正当沈安以为过关之时,风清扬又发问道:
“那你那把百十斤沉的重铁剑是怎么回事?莫要信口雌黄,告诉老夫这是什么‘神雕大侠’杨过的传承。当年老夫也曾动过心思,寻访过杨大侠的后人,可他们只传下来全真、玉女剑法,你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沈安心中一凛,暗道:原来是因为这重剑,疑心我是他家中之人吗?原来风清扬这独孤九剑,竟是家传?
他心中思考,面上仍不紧不慢地答道:
“前辈明鉴。晚辈曾于襄阳城外偶然入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深谷。谷中苍翠深幽,晚辈在其中寻到了独孤前辈留下的剑冢,见那‘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八个大字,只觉如遭雷击。可惜冢内已空,并无剑谱流传。晚辈便自作聪明,寻了一门打熬力气的横练武功,又请铁匠铸了这柄重剑,想要效仿先贤。可惜晚辈天赋平庸,终究及不上杨大侠那般惊才绝艳,苦练数年,也不过是得其形而未得其神,只能靠一股蛮力撑场面罢了。”
沈安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将原本就不存在的“奇遇”推到了那座确实存在的剑冢身上。
“竟是这样吗……”风清扬微微失神,喃喃自语,“独孤前辈竟埋剑于此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老脸一紧,似是觉得被沈安绕了进去,气道:“你这娃娃,既然并非来寻老夫,方才问你出身,你怎地吞吞吐吐?莫非是在故意看老夫的笑话,耍弄老夫这一把老骨头?”
沈安苦笑一声,摊开双手道:“前辈明察,方才前辈一口咬定晚辈是来寻您的,晚辈几次三番想要辩解,可前辈全然不给晚辈解释的机会啊。”
风清扬微微一窒,想起方才自己信誓旦旦、自以为是、数次打断的模样,那张老脸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尴尬的微红。
看来自己是隐居太久,脑袋不太灵光咯。
这丑全是因为自己先入为主才出的,他心中越想越气,可看着沈安那副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无辜的神色,又发作不得。
他看着沈安,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自己已是风烛残年,华山派如今气象凋零,岳不群固守成法,非是传灯之人。
而眼前这少年,天赋、悟性之高实属罕见,且这般能用好剑法、又不拘于剑法的心性,实是再适合不过了。
最要紧的是,他竟与那位独孤求败前辈有着这等隔代的缘法。
“既是独孤前辈的隔代传人,这剑法传他,倒也未尝不可。”风清扬心中暗忖。
他想教训这小子一顿出气,可更想给自己找个能承载“独孤九剑”的衣钵传人。
想到此处,风清扬忽然收敛了怒气,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故作冷傲地道:“你可知老夫是谁?”
沈安忙躬身道:“若晚辈猜得不错,能于华山绝顶神出鬼没,且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的,定是天下剑法第一,风清扬老前辈当面了。”
“你既然认得出老夫是风清扬,也算有些见识。你寻得剑冢,却只得重剑皮毛,实在是有辱先贤。老夫如今问你,你可愿拜老夫为师,学一门真正通天彻地的剑术?”
沈安闻言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自己竟能捡一个这么大的便宜。一想也是,这个时间,风清扬也正是急着找传人的时候,未见令狐冲,找上自己,倒也不足为奇。
可,真的要答应吗?
沈安已有自己“力大砖飞”之路,那条路继续修行下去,前途是可以预见的光明。
再则,与令狐冲不同,自己这次听了许多秘辛,搞不好学了剑法,便要承担这一份因果。
当然,不是说不学,总得讨价还价才是。
沈安面露犹豫之色,沉声道:
“前辈抬爱,晚辈受宠若惊。只是……晚辈一来已有师门,嵩山派待我不薄,不敢轻易背离;二来晚辈并非华山中人,学这华山剑宗绝学,名不正言不顺;三来……以前辈的身份,若是收了我,晚辈岂不是要比五岳派那些掌门还要高出一辈?这辈分,可就全乱了。”
“迂腐!当真是迂腐透顶!”风清扬转过身,气得吹胡子瞪眼,“谁说我要传你华山派的剑法了?再说了,你刚才在那石壁前偷练华山、恒山剑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提‘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在老夫面前卖什么乖?”
沈安讪讪一笑,没敢接话。
风清扬缓了缓语气,又道:“老夫这一门武功,名为‘独孤九剑’,本就不是华山派的东西。老夫既不要你背弃嵩山师门,也不要你对外宣扬。恰恰相反,你以后行走江湖,万万不要提起老夫,只需将这门剑法找个有天赋的华山弟子传下去,便算是对得起老夫,也对得起那位独孤前辈了。”
白捡的,早说啊!
找个华山弟子传下去就更简单了,令狐兄,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师兄,你管我叫师父。
沈安见火候已到,再无迟疑,当即撩起青袍下摆,在那满地枯骨与剑影之间,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弟子沈安,愿随师父研习剑道!”
风清扬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眼角竟是微微湿润。
“好,好。既然入了门,那老夫便告诉你,这独孤九剑,与你那重剑之理虽看似相反,实则同源。”风清扬眼中精芒大盛,“重剑是力之极致,而九剑则是理之极致。今夜,老夫便先传你这九剑的总纲总诀式!”
“师父,先不着急说这个,您老能先讲讲那个‘慕容’是怎么回事不?”
“?”
第225章 独孤求败
风清扬有些发愣,这小子拜师之后,竟放着绝世神功不学,却先问起这等“闲事”,好奇心之重,委实令人莞尔。
不过这般随心所欲,倒也合他性子。
沈安确实是因八卦而心生好奇,风清扬的家世、独孤九剑的来由,以及那突然冒出来的“慕容”联系,无一不让他热血沸腾。
这可是在《笑傲江湖》原著中从未提及的秘辛,彻底打破了他先知先觉的掌控感,让他迫切地想要了解一切。这种未知的变数,如同揭开历史迷雾的一角,让他感到些许不安,又充满了探索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