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笑了笑:“恭敬不如从命。”
曲非烟与岳灵珊在一旁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沈安。
岳灵珊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说。
她拉着曲非烟的手,笑道:“杨妹妹,我带你去看看华山的风景。”
曲非烟看了沈安一眼,沈安微微点头。她便露出笑容,跟着岳灵珊去了。
令狐冲看着两个少女远去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沈安问:“令狐兄为何叹气?”
令狐冲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沈兄,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人长大了,烦恼便多了。”
沈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正气堂外那层层叠叠的华山群峰,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何止是多了,简直是多得让人想逃。
第303章 再上思过崖
曲非烟跟着岳灵珊,将华山上下走了个遍。
岳灵珊性子活泼,比之在京城时多了几分主人家的从容,一路上指指点点,曲非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安和令狐冲离去的方向。
岳灵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拉着曲非烟在一处崖边石头上坐下。
此处地势高峻,放眼望去,群峰如浪,云海翻涌,夕阳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岳灵珊望着那云海,忽然开口道:“杨姑娘,你喜欢沈安吧。”
“啊?”
曲非烟的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看着岳灵珊,她咬了咬嘴唇:“这么明显吗?”
岳灵珊心道果然,转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带笑:“我不但看出来这个,我还看出来,你们之间闹了些别扭。是不是?”
曲非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又放,放了又绞。
她这一路憋了千里之遥,那些话堵在心口,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刻岳灵珊忽然挑明了这一层,那些积压了多日的话,便再也堵不住了。
“倒也不是别扭。只是……”
她将那一夜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
“当时……我以为他睡着了。我便……便替他解了头发,又……又说了一些话。”
岳灵珊促狭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了?”
曲非烟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就是……就是一些话。我以为他睡着了,听不见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是醒着的。他从头到尾,全都听见了。”
她又一股脑把后面两人的尴尬一并说完。
岳灵珊沉吟了片刻,分析道:
“所以你除了害羞之外,也是烦心他为什么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却不做任何表示?”
曲非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岳灵珊‘啧’了一声,又思索了会儿,才道:
“杨姑娘,我与你说实话。沈安他……恐怕是真的没有那方面想法。他只把你当妹妹了。”
“怎么可能!他一定是喜欢我的!之前、之前”
曲非烟猛地站起,急得跳脚,想说之前安哥哥还特意编了个《射雕英雄传》的故事与她听,可又有些不好意思。
岳灵珊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按住曲非烟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好。
“你急什么?我只是说他‘现在’对你没有那种想法,又不是说你们‘以后’没有机会。”
曲非烟怔住了,眨了眨眼睛,心道不妨先听听她怎么说。
“我大师兄,你知道吧。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我爹我娘,华山上下所有师兄弟,都默认我们是一对。起初他对我,也只是兄妹之情。可那又怎样呢?日子久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了,他自己便也这么认为了。”
曲非烟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所以你要让他喜欢上你,不能只靠说。你说得越多,他逃得越远。你只需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对”
“那、那怎么好……”
“不是让你去说,是你用行动让他无法否认,却又无法逃避。我看得出来,沈师兄这个人,你若不明明白白地逼他表态,只是用行动一点点靠近,他是不会主动去划清界限的。长此以往,水滴石穿,你们最后,总归会是一对的。”
曲非烟看着她,心道安哥哥本来就是喜欢我的,可能他只是还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不敢承认罢了。
不过岳姊姊说得也对,多用些招式,总是更保险些。
这一日,沈安没喝这么多,他和令狐冲说的是没多少酒了,要慢些喝、多喝些日子。
这样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去学独孤九剑。
等沈安回到客房时,夜色已深。他在桌边坐下,忽然想起今夜曲非烟与岳灵珊住在一处,不回来了,他竟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他与曲非烟像是两个演技拙劣的戏子,在一出心照不宣的戏里苦苦支撑。此刻不必面对她,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自在。
但自在过后,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吹熄了灯,在榻上躺了约莫一个时辰,便睁开眼翻身坐起,拎了一只喝酒时没吃的烧鸡往思过崖去了。
石洞中依旧昏暗,沈安寻了块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五心向天,缓缓调息。
不多时。
“回来了?”风清扬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嗯。”沈安应了一声,将烧鸡递给他。
“京城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刘瑾已伏诛。”
风清扬点了点头,接过烧鸡,没有多问。
他对朝堂之事从不关心,问这一句,不过是寻常寒暄罢了。
石洞中安静了片刻,只有洞外山风的呜咽声远远传来。
沈安忽然开口了:“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
风清扬看着他。
“锦衣卫的武功,还有……明皇室的武功。您可知晓多少?”
风清扬的眉梢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显然记忆已很久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锦衣卫。很久以前,老夫曾与他们交过手。”
“武功一般,剑走偏锋,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有一点奇怪他们似乎有许多足以算得上二流的高手,且好像不怎么心疼。”
沈安点了点头。这与他所想的,大致相符。
“至于皇室中人,老夫不曾见过。”风清扬顿了顿,“但你方才提到的北冥神功、六脉神剑,老夫确有印象。”
沈安的精神一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姑苏燕子坞,与大理段氏有些渊源。老夫年少时在还施水阁中,曾翻阅过一些记载。大理段氏,本是武学世家,其先祖段思平创立大理国,以‘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威震天南。”
“后来我朝开国之时,太祖皇帝遣沐英攻取云南,曾特意派兵抄了天龙寺,从中得了一批武学典籍。其中便可能有‘六脉神剑’、‘北冥神功’。”
沈安听到此处,总算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那就不奇怪了,怪不得小皇帝身上内力如此恐怖,原来是祖上几代人的积累。
他继续追问道:“师父可知道,日月神教的‘吸星大法’,与‘北冥神功’是什么关系?”
第304章 江湖,鱼缸,笼子
“吸星大法,与北冥神功,老夫都未曾亲见。”
风清扬沉吟了片刻,说道。
“但从江湖传言来看,吸星大法当是北冥神功的残篇,或是传人走火入魔后另辟的蹊径。吸星大法,则只取了‘吸纳’二字,却无‘融汇’之功。吸得越多,隐患越大。形似而神非,已是入了魔道。”
沈安默然良久,忽然抬头:
“师父,有没有可能……北冥神功,对吸星大法有克制之效?”
风清扬的白眉微微一动。
沈安继续道:“弟子斗胆猜测日月神教的吸星大法,便是皇家给的。”
“你是说,吸星大法本身是皇家故意给日月神教一个不完整的、有缺陷的版本。而皇家手中,握着那完整的、足以克制一切吸星大法的北冥神功。”
沈安点了点头。
风清扬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老夫不懂。朝堂谋略,人心算计,老夫一生都不曾弄明白过,也不想弄明白。但若只从武学上论应当可以做到的。”
“任一高深的武功,都是有自己的意象的。北冥神功讲究‘海纳百川’,以己身为大海,容纳百川之水。若修习者有意,从北冥神功中化出一门‘只吸不化’的法门,传于他人,是完全可行的。”
“那被传者得了这门‘吸星大法’,看似能吸人内力,实则自身便是一个漏水的皮囊。他吸得越多,隐患越大,终有一日要走火入魔。”
“而他那辛辛苦苦吸来的一身内力,在那个修炼北冥神功的人面前,便如江河之于大海水往低处流,百川归海,挡都挡不住。”
听完这些,沈安不住有些发冷。
若是自己猜测成立,这个江湖,与其说是江湖,不如说是皇家的鱼缸。
也不对,这般用心良苦的设计,应当不是为了赏玩,而是忌惮。
与其说是鱼缸,不如说是笼子,况且这笼子,也有失控的迹象了。
否则现在魔教教主还应当是任我行,而不是东方不败。
说起来,东方不败若是对上了那身负数百年北冥真气的小皇帝,也不知孰胜孰败。
将脑内思绪压下,沈安拱手道:
“多谢师父。”
风清扬则是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老夫说的这些,不过是武学上的推测罢了,做不得准。朝廷与魔教之间究竟如何,老夫不知,也不想知。”
接着,风清扬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好了,闲话已说得够多,接下来该教你剑法了,老夫早些将独孤九剑教完,早些省心。”
沈安也站起身来,躬身道:“是。”
风清扬负手而立,正打算考较考较他,那总诀式可还记得牢。
这时,沈安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