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字尚未出口,沈安左掌已拍在他胸口。
那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屋脊的鸱吻上,将那陶制的鸱吻撞得四分五裂,碎瓦稀里哗啦地滚了一院子。
这一下,整个中院都惊动了。
底下喝酒的、赌钱的、擦刀的,齐齐抬头望向屋顶。
有人高声喝问:“什么动静?”
有人已抄起兵刃往院中聚拢。
中院正厅大堂里的几个人也疾步走了出来,为首的白面汉子仰头望向屋顶,厉声道:“什么人?”
唉,看来得上正统刺客潜行了。
只要杀完,就没人发现我来过了。
第357章 剑声喧嚣于中庭
沈安索性不再隐藏,耸了耸肩,将紫薇软剑往身前一横,纵身从屋顶跃下。
青衫在空中猎猎作响,整个人便落在了中院正中央的练武场上。
院中魔教教众见他孤身一人从屋顶跃下,先是一愣,随即齐声发喊,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三十余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沈安,有惊愕,有警惕,有疑惑,却唯独没有恐惧。
这也难怪,一个孤身而来的少年郎,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干他!”
话音未落,离沈安最近的四个魔教教众已同时扑了上来。
第一个使刀的当头便是一招“力劈华山”,刀光如匹练般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
第二个使剑的则是一招“仙人指路”,剑尖颤动如蛇信,直刺沈安左肋;
第三个手中捏着三枚铁蒺藜,手腕一抖,三点寒星成品字形射向沈安胸腹;
第四个则绕到了沈安身后,手中一根短棒疾扫沈安后膝弯,招式阴狠,专攻下盘。
四人合击,前后夹攻,暗器封锁,端的是配合默契。
沈安等的便是这一瞬。
冰心诀的空明之境中,四人的动作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慢放。
使刀的刀势刚猛有余而变招不足,刀锋落下时右肋露出一处空门;
那使剑的剑招虽快,脚下步法却慢了半拍,剑到身未至;
那暗器来的角度刁钻,三枚铁蒺藜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却在他正前方留了半尺的空隙;
身后那一棒来得最晚,力道最弱,反而不急于应付。
都说不死印法最不惧群战,这冰心诀用于此也不弱嘛,说不得冰心诀还能克制不死印法的幻术呢。
夹攻之下,沈安竟还有空隙想着这有一搭没一搭的。
之后他身形微侧,紫薇软剑自腰间弹射而出。
这一剑用的不是独孤九剑,而是思过崖后洞石刻上的衡山派剑法“回风落雁”。
衡山剑法以变化繁复著称,这一招“回风落雁”更是如此,相传刘正风、莫大能一剑落五雁、九雁,端是了得。
但沈安就只能以一剑化三式,剑锋在空中挽出三道剑花,正合此刻以一敌四的局面。
第一道剑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三枚铁蒺藜,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暗器被剑尖依次拨开,向两侧弹飞出去,其中一枚不偏不倚地射入了右边使短枪的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
第二道剑花抹过了使刀汉子的刀背,剑锋顺着刀身滑下,在刀柄处轻轻一转,那汉子只觉得虎口一麻,单刀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第三道剑花则后发先至,在使剑者剑尖刺到之前,已抢先点在了他的剑身上,内力轻吐,将那柄长剑震得嗡嗡作响,剑势一偏,刺了个空。
身后那一棒扫来,沈安头也不回,左足向后一撩,正中那人手腕,短棒脱手飞出。
这一招四式说来繁复,实则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院中众人只见沈安手腕一抖,四道攻势便已被化解得干干净净,不由得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沈安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衡山剑法以连绵不绝著称,一招甫毕,后招立至。
他身形一转,紫薇软剑在空中涌出,这一招却是泰山派的“十八盘”。
泰山剑法以雄浑厚实见称,“十八盘”更是其中少有的快剑之式,剑势如泰山十八盘山道一般蜿蜒曲折,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两名试图从侧面逼近的魔教教众只觉眼前紫芒一闪,胸口一凉,低头看去,衣襟已被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渗出。
那白面汉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并肩子上!”
魔教教众如梦方醒,发一声喊,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刀光剑影交织如网,将沈安的身形全然笼罩其中。
沈安不慌不忙,脚下踏着独孤九剑的步法,身形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之间穿梭来去。
他在冰心诀的空明状态中,对院中每一个人的位置都了如指掌,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往往妙到毫巅。
一柄长刀从他头顶三寸处扫过,却只削断了他一根发丝。
一根短矛自他腋下刺来,却被他略一侧身便让了过去,反而刺中了对面一个魔教教众的肩头,那人痛呼一声,破口大骂。
而沈安的反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
紫薇软剑虽轻,在他手中却重如铁棍,一剑劈下,便是一个魔教教众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
独孤九剑的破剑式、破刀式、破鞭式在这一战中被他信手拈来,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随心而发,见招破招。
但沈安的打法与寻常混战有着微妙的不同。
他始终稳稳地占据着中院通往前院的过道口,背靠墙壁,面对满院的魔教教众,将唯一的出口牢牢锁死。
他出剑并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以击伤为主,手腕被刺穿者哀嚎着退到一旁,大腿中剑者拖着一条腿爬出场外,肩膀被削去一片皮肉者捂着伤口跌坐在地。
院中呻吟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但真正毙命的却没有几个。
这正是沈安有意为之。
群战之中,若一出手便取人性命,剩下的敌人便知绝无活路,必会拼死一搏,狗急跳墙。
但若只是将其击伤击晕,后来者见了便心存侥幸,攻势便不会那般疯狂。
更重要的是,满地翻滚呻吟的伤员本身就是一道障碍。
后面的人想冲上来,得先跨过地上的同伴。
中间的人想退下去,却被身后的人挤住动弹不得。
三十余人挤在一个院子里,人越多,反而越乱,越施展不开。
激战持续了一刻钟,院中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三十余个魔教教众。
有的被刺中了穴道动弹不得,有的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有的趴在角落里装死。
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十人,个个面色如土,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那白面汉子看着沈安,脸色已青白如纸。
第358章 搬救兵的秦长老
沈安就那般立在大门前。
魔教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冲上去。
方才他们已经领教了这少年的厉害。
冲在最前头的,伤得最重。畏缩不前的,反倒只是被震飞了兵刃。
僵持片刻之后,后排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忽然转身便跑,往院墙边冲去。
他手脚并用,试图翻过那一丈来高的院墙,手指已攀住了墙沿,只要再一发力便能翻出去。
沈安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只一扬手,一枚从地上拾起的铁蒺藜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钉入了那瘦小汉子的后颈。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手指从墙沿上松开,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墙头上摔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院中霎时死寂。
魔教教众看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同伴,看着那具想跑、最后却倒下的尸体,看着堵在门口的那个青衫少年。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目清秀,笑容和煦,出手、用心却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魔教教众还要狠毒。
咱们谁是魔教啊,大哥?
那白面汉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柄窄锋长剑,厉喝一声,纵身跃下台阶,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沈安面门。
这一剑去势极快,剑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内力修为显是远胜院中其余魔教教众。
沈安知道,这便是魔教最后的挣扎了。
只要将这白面汉子拿下,剩下的人便是期货死人了。
他不闪不避,紫薇软剑迎着来剑,自下而上一撩。
这一剑用的正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专破诸般剑法中的破绽。
两柄剑相交的瞬间,沈安手腕猛地一拧,紫薇软剑的剑身柔韧如蛇,竟沿着那白面汉子的剑脊蜿蜒而上,缠住了对方的剑身。
那白面汉子只觉手中长剑被一股怪异的力道带得一偏,剑招立时走形,中路空门大露。
他还欲抽剑回防,但已来不及了。
沈安左掌拍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力道,但已足可裂石。
那白面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厅门的门框上,将木框撞得向内凹陷了一块,口中鲜血狂喷,顺着门框滑坐在地,那柄窄锋长剑脱手飞出一丈多远。
沈安收剑,目光扫过院中剩下的魔教教众,他们除一两个还想困兽犹斗的,剩下的已提不起多少斗志了。
紫薇软剑不停起落,每一下都是一条性命,倒仿似屠户在杀猪宰羊。
将先前受伤的也一一终结,末了,沈安将紫薇软剑上的血珠轻轻甩落,剑身重新泛起紫光。
他大步走上前,俯身一把揪住那白面汉子的衣襟,将他半拖半拽地拉进了正厅。
正厅中灯火通明,目光扫过堂中那几具撒着石灰的尸体,沈安将那白面汉子往椅子上一扔。
那白面汉子瘫坐在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膻中穴被拍了一掌,此刻连运气的力气都提不上来。
他瞪着沈安,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你们嵩山派,什么时候出了这般人物……”
沈安在桌对面坐下,将紫薇软剑横在膝上。
那白面汉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喘息了一阵,又恨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