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烟眉开眼笑，哪还有半分委屈的模样？
唉，又让这小丫头诡计得逞了。
“咳咳，到时候你想发什么任务，我帮你发。反正我贡献的功法多，剑点花不完。”
沈安拿起碗上搁着的筷子，又夹了一筷菜，强行拐回正题。
曲非烟撇了撇嘴，倒也没有乘胜追击，毕竟穷寇莫追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她只是道：“说好了。”
“说好了。”他点了下头。
曲非烟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一个满意而自得的笑容。
她把两只脚从椅子腿上荡开，一下一下地晃着，晃了两下又把脸凑过来：“那你明天有没有空？”
“你想好发布什么，随时都行。”
说着，沈安把碗筷放下，拿起靠在门边的重剑，背回背上。
曲非烟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笑意慢慢收了几分：“又要走？”
沈安走到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月色正明。
他站在门槛后，头微微侧过来，半边脸映着月光，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刚推行的东西，到处是漏洞。任务怎么定级，功法怎么审核，剑点怎么防冒领不早点发现，等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
然后他脚步停了停：“你早点睡。”
曲非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你也早点回来、早点睡。”
沈安笑了一声，走出院门，负着他那柄玄铁重剑，沿着山道往山下走去，去核对剑点名册的初稿，去和管事们商量核定任务评分定级的标准，去理清楚那些告示上写不下的细节。
脚步声在夜风中越来越轻，曲非烟坐在灯下，将那本翻了三天的剑谱捡起来又翻了一遍。
第397章 有人想钻空子
沈安也不想这般忙，但这桩差事，非他不可。
剑点体系既已推行，功法兑换名录也上了墙，接下来便要给每一门可兑换的功法配上一篇功法介绍。
叫价几何，威力如何，适合什么底子的弟子修习，练到哪一层会遇着什么关隘，都须得一一写明。
否则弟子们光看一个名字、一个点数，哪敢轻易下手？
攒几百上千的剑点，换一门不趁手的功法回去，便不是助力，反成了坑人。
可这名录上的功法，倒有一多半是他贡献的，他不写，谁来写？
能早写完一日，便早轻松一日。
于是沈安正苦哈哈的在值班的邓八公旁伏案疾书，桌上摊着七八张纸，墨迹干湿不一，有几张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几张只起了个头便搁在一旁。
邓八公也不催他，只在一旁的长案前坐着，翻看今日交上来的任务单。
剑点体系初行，每日都有弟子接了任务下山，或侦察魔教动向，或护送物资，或协助药房分拣伤药。
任务完成后须有管事验核签字，再交到邓八公处登册入账。
他一张一张地对，偶尔用毛笔在册子上勾一笔，偶尔摇摇头，将不合规的单子挑出来搁在一旁。
两人各忙各的，账房里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灯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有人敲了敲门框。
邓八公头也不抬：“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弟子，身形偏瘦，面皮微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沈安抬眼扫了一下，有些面生，估计是哪家分舵回来的。
他手头正写到一门指法的收尾处，便没再多看，低下头继续运笔。
那年轻人走到邓八公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任务单，双手递上。
邓八公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侦查洛阳城外某处官道的任务，备注栏画了个小小的“完成”记号，底下有高克新的验核签章。
邓八公对了日子、地点、签章，确认无误，便翻开册子，提起毛笔，在“郑通”那行名字后面又添了一笔。
“行啊小郑，”邓八公看着册子上那一串数字，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都攒了一百二十五剑点了，怎地一个子儿也不花？”
沈安耳朵支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
一百二十五点，可不是小数目。
他今日午后在山道上撞见史登达，那位大师兄正领着几个新弟子培训着怎么做任务，顺口问他攒了多少剑点。
史登达说已过了八十，乐得合不拢嘴。
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不声不响，竟比大师兄还多了四五十点。
他搁下笔，抬起头来。
郑通被邓八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后脑勺，憨笑一声：“弟子想攒到一千，换《踩云赶月》，不敢乱花。”
邓八公捋了捋颔下短须，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这个年纪的弟子，攒了百多点剑点还能忍住不花，已算难得。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话锋一转：“省是该省，可也不该太省。你这身衣裳旧成这样，行动都不方便。我有个徒弟前些日子换了把好剑，旧的用不着了，明儿你过来找我看看，合不合用。”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在场的都听得懂。
这分明是找个由头，给这穷小子换一把趁手的兵刃。
郑通自然也听出来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弟子之前从周师兄那儿看中了一把剑，这次就打算学石头哥一样，用剑点跟他换。”
“剑点不是不能私下交易吗？”
沈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郑通一愣，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旁边伏案写字的人竟是沈安。
方才屋里光线暗，那人又一直低着头，他只当是哪个管事师叔，压根没往沈安身上想。
“沈师兄！”郑通慌忙站直了身子，声音都有些结巴。
这可是沈安京师一剑破七星、天嵩堂一战刺瞎十七人、迎战少林十八罗汉阵的沈安，剑点体系就是他一手推出来的。
自从回山以后，这个名字在弟子中间几乎被传成了传奇，而此刻活生生的传奇就坐在他面前，正盯着他看。
沈安抬手拦住他行礼的话头，只问道：“那位石头兄，是怎么用剑点换东西的？”
郑通登时支支吾吾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神左躲右闪，恨不得把方才说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他再笨也明白过来了剑点体系是新立的规矩，刘石头私下交易，分明是钻了规矩的漏洞。
自己方才无心之言，等于是把人家卖了。
他攥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邓八公见他这般模样，叹了口气，温声道：“小郑，有话直说。剑点体系刚推出来，有些疏漏在所难免。你沈师兄之前说过，这是制度本身的问题，早早发现才好修补。你不说，回头别人学样，弄得体系废了，那才是害了大家。”
沈安也放缓了语气，将手中的笔搁在笔山上，正色道：“邓师叔说得不错。此事只问规章漏洞，不追究人。”
郑通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不是交易剑点。刘石头是自己去接任务、做任务，做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活，但是任务单上的名字，填的是周连安周师兄。”
周连安？
沈安的面色沉了下来。
“做的什么任务？”邓八公见沈安面色不对，就忙继续问道。
“就是侦查洛阳左近官道那几趟，其实这些任务都是石头哥带着我做的。还有后山开荒、药房分拣……”郑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做完任务，单子上填周师兄的名，剑点就划到周师兄账上，周师兄再私下给他银子。”
屋里安静了片刻，沈安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刘石头是谁，就是之前从洛阳天嵩堂逃出来的弟子之一，也正是周连安的下属。
周连安啊，周连安。
沈安心中叹气，为什么禁止剑点私下交易，这小郑、小石头不懂，他还能不懂吗？
见到沈安脸色不对，郑通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忙解释道：
“周师兄也是一片好心，石头哥家里三个弟弟，要盖房子、买地、攒彩礼，周师兄知道他困难，给了一剑点兑换二两银子的价格，是这里兑换的两倍。”
这……沈安心底一滞，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看向郑通，忽然问道：“你说你想换《踩云赶月》，为什么？”
郑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安会忽然问这个。
他低头想了想，认真道：“因为那是沈师兄的轻功。沈师兄从一个小弟子到名震江湖，我……我也想像沈师兄一样。”
沈安听完，摇头失笑，将搁在一旁的玄铁重剑拿起来往桌上轻轻一搁。
剑身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踩云赶月当然是好轻功，”他收起笑意，看着郑通的眼睛，“但你现在用不上。你才入门多久？内力还没练利索，就算学了上乘轻功也是花架子。”
郑通被他这般一说，倒没有泄气，反而眼睛亮了。
沈安没有说他不配，也没有说他学不会。
也就是说，不是不让你学，是时候未到。
沈安将案上那几张墨迹未干的功法介绍翻了翻，抽出其中两张，又从旁边拿起两张早已写好的，一并递了过去。
“我推荐你先看这两门。一门是锦衣卫的擒拿手，玄级。真到了近身缠斗的时候，剑法未必好使，但擒拿手怎么都好用。”
他翻开第一张纸，上面用工笔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招式风格、练习要诀、适用场合、武功底子需求。
郑通接过纸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颤这不是告示栏上的简要介绍，这是沈安亲手写的功法详解，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另一门是从日月神教那儿缴来的龟息功，也是玄级，一百剑点。”沈安翻开第二张纸，“你既然常做侦察任务，这门功夫最对路。练到小成，屏息敛气，藏在暗处，寻常好手根本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你好好看看，决定学哪一门。”
郑通紧紧攥着那两张绵纸，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忽然深深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这介绍没让你拿走啊！”
“我刚写好的！”
“明天记得还我啊！”
沈安捏了捏眉心：“唉，现在这年轻人啊。”
邓八公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他也没多大。
“想让他还回来，你倒是喊大声点。”
沈安耸了耸肩，没回答他。
第398章 聪明的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