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保们终于齐聚于高台之上,左冷禅开始一一询问军备状况。
费彬道快剑、弩箭、皮甲已清点入库,随时可以装车。钟镇道伤药、续骨膏、金疮散按三百人半月量备齐,随行大夫也已到位。
“四岳那边如何?”左冷禅转向陆柏。
陆柏抱拳道:“华山岳掌门夫妇几乎阖派出动,已在魔教西侧翼与敌交上了手。”
乐厚忍不住插嘴:“华山大小猫两三只,阖派也没多少人啊。”
陆柏也不接茬,续道:“华山令狐冲一战成名,杀伤十余名魔教好手,已将白虎堂西进势头遏制住了。”
众人霍然动容,连左冷禅都微微点头。
陆柏接着道:“泰山掌门天门道长也亲自率二十余名门人来援,他们也在东侧与魔教撞上了。”
“老牛鼻子倒是舍得出力。”乐厚接口道。
费彬哼了一声,冷冷道:“登莱也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不出力谁出?”
“恒山已被魔教势力隐隐包围,不敢轻举妄动。但定闲师太传话来说,只要嵩山反攻,恒山必定从两面夹击。”
众人齐齐点头。
“衡山派了鲁连荣率一些弟子前来,三日前出发的,再有一两日应当就到了。”
左冷禅淡淡道:“不必管他们,让他们追上我们便是。”
之后左冷禅转过身来,面对丁勉,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师弟,我们走了,嵩山就交给你了。”
此番出征虽已倾尽嵩山精锐,但左冷禅深知魔教手段诡谲,不可不防,将山上留守的担子交给了丁勉。
丁勉之外,尚有汤英鹗管教年轻弟子、张安超守库房、司马德管后山营建、邓八公坐镇军械库等八名太保留守。
大半数太保不动,便是防着被魔教趁机抄了老巢。
可依然不太稳,因为左冷禅带走了最能打的那些。
丁勉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眶已有些泛红:“掌门放心,太室山在,丁勉便在。”
左冷禅只是点头不语,没有说什么保存性命为上的屁话。
人员点齐,装备检毕。
高台下五百弟子也已列队完毕,虽仍有些参差,但每张面孔都昂得高高的,带着兴奋。
左冷禅的目光从队列这头缓缓扫到那头,又从那一头扫回来,最后收回面前这座高台,,只是说了两个字:
“出发。”
第406章 望风而逃
一行五百余人浩浩荡荡行在官道上。
嵩山队伍拉得极长,前队已转过山坳,后队还在林间小径上蜿蜒。
刀剑在日光下泛着粼粼寒芒,马蹄踏得黄土飞扬,远远望去便如一条土黄色的长龙贴地游走。
沿途偶遇官差巡检,远远望见这阵仗,立时拨转马头让到道旁,连上前盘问都不曾。
几个挑着担子的行商更是早早避进了树林里,只敢从树缝间偷偷窥看。
只有这个时候,沈安才能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与真实历史的差别。
大明律对私藏兵刃、聚众结伙管得极严,地方卫所见了这等阵势早该吹号集结了。
可这一路上,官差避他们如避瘟神,仿佛这五百名全副武装的江湖中人走在官道上,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照例是一人双马。
身旁那匹驮马背上负着玄铁重剑和两个行囊,曲非烟骑着一匹小青驴跟在他旁边。
她临行前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袖口用红绳扎得紧紧的,腰间还别了两柄短剑,整个人精精神神。
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衣服。
曲非烟嘴上虽不说,沈安却看得出她兴奋得很,就如研学旅行的学生一般,哪里都觉得有趣。
沈安自己却没这般轻松。
他正一边控着马,一边偏着头观察队列。
前队与后队的间距、斥候回报的频率、辎重车的护卫配置,这些事没人让他学,但他知道自己总要会的。
正想得出神,忽听身旁马蹄声碎,乐厚打马凑了上来。
这位大阴阳手见沈安一脸认真地盯着队列出神,便忍不住笑道:“师侄,第一次见这般庞大的阵仗吧?”
不等沈安答话,他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得意:
“嘿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一二十年前那场正魔大战,才真叫一个规模庞大。那时候你还小,在山上。嵩山几乎把所有能战的弟子都派上去了,其余四派也是精锐尽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长长的队列,望向远方天际翻涌的云层:
“咱们嵩山正是靠着那一战,才成了名副其实的五岳盟主。真靠什么劳什子五岳盟主大会,谁会服你?”
一二十年前吗?
沈安应和点头,心中也跟着盘算了起来。
算算日子,华山剑气内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魔教为什么不来趁火打劫,反而过了几年才发动大战?
他略一思忖便想通了:
那时候东方不败刚刚谋逆篡位,教中任我行的旧部与东方不败的亲信之间必有一番血腥清洗。
东方不败需要时间来整合势力、压服异己,腾不出手来对外扩张。
等到内部铁板一块,立时便对五岳剑派发动了全面进攻。
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借着外部矛盾巩固统治的方法。
想到这里,沈安又记起一桩更远的事。
原著中任我行重出江湖后,带着上万人围攻恒山,朝廷居然毫无反应。
那时他便觉得奇怪,如今亲眼见了官差避让嵩山大军的场面,方才恍然,这个世界的朝廷,怕是早就习惯了。或者说,朝廷巴不得江湖中人自相残杀。
也怪不得朝廷这么忌惮江湖,不停地挑起江湖纷争。
江湖要是真结成了铁板一块,紫禁城里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乐厚见沈安若有所思,只道他是在想象当年正魔大战的场面,便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算算日子,也该是新一轮正魔大战的时候了。以前都是一二十年来一次,搞不好这次慢慢添油,又成真正意义上的正魔大战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难得地郑重了几分,像是在提醒沈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离洛阳还有七八里路时,前队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飞骑来报,在左冷禅马前勒缰滚鞍下马,语带兴奋:
“禀掌门!洛阳城中魔教已望风而逃,眼下城中一个魔教弟子也无!”
左冷禅微微颔首,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这在他的预计之中。
魔教又不是傻子,嵩山五百精锐浩浩荡荡杀来,他们若还敢守在洛阳城里硬碰硬,那才叫怪事。
他的战略很简单:驱散、分割、各个击破。
不追求一役全歼,而是凭借战力的绝对优势,将魔教三路兵马逐一驱逐出河南地界。
不错,他判断己方是战力优势的一方。
这个判断,在出关之前他还有三分保留,但自从那日在议事堂与沈安切磋之后,那三分保留便烟消云散了。
那日他压制内力与沈安拆了四五十招,看着是师徒切磋、不分胜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凶险。
沈安那小子的独孤九剑已有几分火候,剑意之凌厉、破绽之精准,便是他浸淫五岳剑法数十年,也险些招架不住。
再加上那见了鬼的力气,这份战力,至少已有自己的八成。
四舍五入,便是两个左冷禅。
江湖门派对决,不是行军布阵。
人数多到一定地步,再往上添便无甚大用了。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顶尖高手的对决。
两个左冷禅对上一个上官云加一个童百熊,哪怕再加个贾布,这仗,也是稳赢。
其他什么黄衣黑衣、黄带黑带杂七杂八的叫不上来名字的长老,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就像他从没把什么岳不群、莫大、天门放在眼里一样。
听着情报,左冷禅再度确认了自己的战略方向,扭头吩咐道:
“陆柏,把斥候散出去,散开一些。尽量摸清魔教的逃窜方向、大略人数。费彬,让弟子小心谨慎进城。虽说基本上不会,但也得防着魔教在城里留什么阴手。”
陆柏在马上抱拳应了一声,拨转马头便去调遣斥候。
他走得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费彬却是咧嘴笑了一声,甚至有些失望。
这段日子他憋屈坏了,此时最想干的事就是冲进洛阳城杀个痛快,结果魔教连面都没露就跑了个干净。
不过他也没多话,朝身后几个弟子打了声唿哨,便打马往队伍前头去了。
片刻后,在知道魔教已尽数撤离之后,沈安却一个愣神。
绿竹巷里的圣姑也撤了么?
应当撤了吧,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第407章 洛阳城东
一行人在天嵩堂落了脚。
天嵩堂占地原不算小,但一下子塞进五百人,仍是挤得水泄不通。
正堂、厢房、回廊、后院,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扎了铺盖,连院中那方青石天井都横七竖八躺满了裹着毡毯的弟子。
终于能吃上热饭,伙房从进门起就没熄过火,几个充当伙夫的弟子满头大汗地烧水煮饭,米汤的香气混着刀剑上未散的铁腥味,在院中久久不散。
周连安旧地重游,更是感慨万千,前院后院来回踱了好几遭。
最受欢迎的是当日沈安洒石灰的那个天井里站,嵩山弟子排着队的圣地巡游。
左冷禅在主堂中铺开舆图,匆匆扫了一眼,便吩咐道:“暂歇休整一夜。明日启程南向,往南阳府去,彻底廓清南边的魔教。”
众人自然听令。
陆柏忽然问道:“洛阳西北,运城那边还有魔教侵占的一处据点,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