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64节

  他只是望着谷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沉声道:

  “这才东出华山地界多远,便撞上了魔教的埋伏。看来此番战事,比咱们之前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宁中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方才我在后面,见到被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而冲儿如今武功大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岳不群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自己腰间那柄长剑上。

  剑鞘上刻着“浩然”二字,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吾以养吾浩然之气”。字迹端正清雅,一如他半生以来在江湖上留下的名声。

  他只是说:“接下来须更谨慎行事。尽快与嵩山队伍会合才是正经。”

  宁中则点头称是,转身去照看弟子们了。

  她没有追问,二十余年的夫妻,她自问岳不群什么都瞒不过自己。

  于是华山一行重新上路,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不是路线变了,也不是脚程快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在经历过埋伏、见过血之后,每个人都更沉默了些,也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令狐冲察觉到的变化,还要更多一层。

  无论是在前方开路、探路,还是处置途中偶遇的意外,比如撞上几个不开眼的流寇、或是碰上一桩路见不平之类的小事,师父总会让他出面处理。

  当然,这年头敢抢华山派的土匪强盗倒也不存在,但这一带原有的江湖秩序已被日月神教打得七零八落,却又尚未能建立起新的秩序,各处山林间流寇散勇便如雨后蘑菇般冒了出来,各种欺压良善、黑吃黑并不少见。

  华山派一路行来,隔三差五总能撞上一两桩。

  每逢此等情形,岳不群便会朝令狐冲微微颔首,示意他去处置。

  令狐冲对此异常兴奋。

  他不是那种被委以重任便会叫苦的人,恰恰相反,他天生便有一股路见不平便要拔剑的冲动,师父肯让他出面,正合他的脾性。

  更让令狐冲心头滚烫的是,他好几次不经意间回头,都发现师父正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观察他。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师父对自己的考验!师父认可了自己的实力,要培养自己独当一面的本事!

  于是令狐冲愈发卖力。

  对付那些三流江湖人,一招能解决的绝不用两招,能用一招独孤九剑一剑封喉,便不拖泥带水用上十几招华山剑法。

  他要用最漂亮、最干脆的方式让师父看见,令狐冲不负师父所望!

  每当他收剑入鞘,回头望向岳不群时,岳不群总会微微点头,面上挂着那副一贯的温和笑意。

  然而令狐冲看不见的是,岳不群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已攥得发白。

  他愈发犯愁,也愈发恐慌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看不懂令狐冲的剑法。

  每一次令狐冲出剑,他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剑招的来龙去脉,剑从哪里起,劲从哪里发,落点在哪里。

  可每一次,他都只能看到剑光一闪,敌人便已中剑倒地,而令狐冲剑尖上的血珠甚至来不及滴落。

  看不懂令狐冲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刻出剑,为什么要从那个角度递出,为什么那一剑明明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穿过敌人的刀幕。

  自己练了几十年的剑,居然看不懂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使的是什么剑法。

  这个念头让岳不群心底发寒。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只攥得发白的手又往背后缩了半寸,藏在袖袍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

  事实上,犯愁的人远远不止岳不群一个。

  在豫北怀庆府百炼坊中,上官云正将手中那封加急军报揉成一团,狠狠掼在地上。

  他那只仅剩的独目里血丝密布,眼眶周围的肌肉不住地抽搐,险些便要充血炸开。

  不错,之前针对华山派的那场埋伏,正是出自他的授意。

  上次在洛阳天嵩堂,他瞎了一只眼,十六名亲信尽数成了瞎子,那一仗他输得极惨。

  但他上官云能活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武功。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虽败犹荣的孤胆英雄,在杨莲亭面前狠狠卖了一通惨,杨莲亭不但没有降罪,反倒让他白虎堂长老的位置坐得反而更稳了些。

  可卖惨这招不能老用。

  杨莲亭不是傻子,一次两次还行,三次四次便该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无能了。

第414章 目标,令狐冲

  重新回到这豫西战场总指挥的位置后,上官云暗下决心,总得做出点成绩,拿出点实打实的功劳,才能证明自己这只独眼雕不光会哭惨,还能打胜仗。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华山派。

  他打听得清清楚楚,华山派阖派上下不过几十号人,大小猫两三只。

  掌门岳不群倒是有个“君子剑”的名头,在江湖上颇有些声望,但这年头名声能当饭吃吗?

  上官云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华山派兵微将寡,武功又都平平,名声却极大,是个再好不过的软柿子。

  西线这一路,嵩山他惹不起,华山他还惹不起?

  只要在华山东出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一举重创华山,这份功劳便足以让他在杨莲亭面前扬眉吐气。

  更何况华山还是嵩山之前,圣教最大的敌人,华山掌门岳不群,名头仅次于嵩山掌门、五岳盟主左冷禅。

  到时候就算在嵩山兵锋之下不得不后退,回了黑木崖也有说头:“属下在西线重创了华山派,牵制了嵩山的侧翼,只是力战不支方才转进。”

  这套说辞他都已打好了腹稿。

  谁承想,一败涂地。

  几十名伏兵,死了三十余人,只余下寥寥几个狼狈逃回来。

  更让他几近吐血的是,逃回来的教众口口声声说华山派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剑客,剑法奇诡莫测,一人一剑便杀穿了后队的埋伏。

  如今更是被起了诨名,叫什么“西岳一剑”令狐冲,在江湖上已隐隐有了不小的名头。

  上官云将案上茶碗狠狠扫落在地,瓷片碎了一地。

  他咬牙切齿地嘶声道:“沈安还没完,又来个令狐冲。这五岳剑派是捅了天才窝了?”

  令狐冲这名字,上官云从前倒也听过。

  五岳剑派年轻一辈中稍成气候的弟子,都在日月神教的关注之列。

  华山首徒,岳不群的得意门生,剑法还算周正,人也聪明,在年轻一辈中确实称得上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罢了。

  三流朝上,二流未满,放在太平年月还能算一号人物,真到了正魔相争的战场上,连让他上官云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欠奉。

  可如今,这个名字却如匕首狠狠扎进了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

  几十名伏兵,死的死伤的伤,被一个人一剑杀穿。

  那个人就是令狐冲。

  上官云背着手在百炼坊里踱来踱去,步子越走越快,靴底碾得地上那团被揉皱的军报沙沙作响。

  他忽然站定,独眼瞪得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对。

  不是令狐冲一个人不对劲。

  他将脑海中这些日子攒下的消息一件一件翻出来,越翻越是心惊。

  嵩山沈安,不到二十岁,一剑刺瞎他上官云外加十六名精锐,破少林罗汉阵。

  华山令狐冲,数月之间从三流直飙到能独当一面。

  还有个消息他没太放在心上,此刻忽然跳了出来,衡山莫大,据说去年收了个关门女弟子,据说天资卓绝,莫大已隐隐将其视为衣钵传人。

  从前江湖上一二十年才能出一个的奇才,如今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还都扎堆在五岳剑派。

  上官云自诩是读过些书的,不然也不会有“雕侠”这个雅号。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上一代,日月神教那叫一个群英荟萃,任我行雄才大略,东方不败横压当世,向问天智勇双全,童百熊悍勇无双。

  那真是神教的好时候。

  到了自己这一代,教中反而人才凋敝,要不然也轮不到他上官云出头。

  反倒是五岳剑派,左冷禅、岳不群、莫大、刘正风、天门道长、恒山三定、嵩山十三太保,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

  再往下一代,三四十岁这个年纪,五岳剑派原本几乎是空白,神教这边倒还有几个不错的长老、堂主。

  他原本还暗自庆幸,等左冷禅那帮老家伙一退,五岳剑派后继无人,神教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如今可好。

  两个妖孽。

  还有衡山那个小的,天知道再过几年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莫不是日月神教横压江湖的时代,当真要过去了?

  上官云越想越是焦躁,不行啊,我还没上位呢!

  时代的红利半点没吃着,怎么就要翻篇了?

  他咬了咬牙,独眼中凶光毕露:“沈安我是没办法了。但这个令狐冲,得给他先处理了再说!”

  大堂中几名心腹教众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忽然发狠。

  上官云也不解释,只是走到舆图前,伸出食指在洛阳与运城之间连划了几道线,沉声道:

  “传令下去。严密关注嵩山和华山两边的动向。嵩山的人一旦出山,若向西往洛阳去,沿途分舵不许抵抗,立刻往西北走,绕到华山诸人的身后去,要快,要抢在嵩山与华山会合之前。若嵩山往东或往南,沿途分舵不必迟疑,立刻来运城。”

  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长老,若是嵩山往北呢?”

  上官云独眼一翻,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那人:“学点兵法吧。嵩山若是往北,不但要同时面对我和童长老两方兵力,嵩山老巢太室山还会被咱们南边分舵的人趁虚而入。左冷禅又不是傻子。”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快去传令。

  那心腹抱拳正要转身,又被上官云叫住了:“没说完呢,回来!”

  “通知白虎堂所有人,向西,去运城。”

  “这个令狐冲,我得亲手掐死。”

  沈安那边,也遇到了些麻烦。

  他迷路了。

  倒也不能说是迷路,是他不知道该往那儿去。

  从洛阳出发时沈安问陆柏要了一份简要舆图,上面标着华山派大致的行军路线,自华山东出,沿洛水支流北岸向东,预计与嵩山主力在洛阳以南面会合。

  然而舆图上短短一条墨线,落在实际的山川之间,便成了茫茫一片丘陵与河谷交错的旷野。

  他已经跑了一天一夜。

首节上一节264/28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