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聪慧,你便以胡青牛妹子的事情试探鲜于通,为师自会在暗中护你周全,一旦鲜于通真做了有损华山门楣的风流韵事,便以此要挟。”
“师父明喻。”
成昆笑道:“胡乱说个遭受魔教祸害的世家弟子身份,以人微言轻作借口,让鲜于通游说各大门派对付明教。为师会暗中行事,一来护你周全,再则看那黑衣人可会现身,也顺便做些其他安排。”
“师父安心,徒儿定做周全。”
“嗯,功法修行可有障碍?”
陈友谅正色道:“徒儿正想着求师父指导。”
“细说。”
陈友谅当即向成昆说来修行对方所传授功法的疑难之处,成昆巨细无遗讲解,月如细眉挂汉水,时至子夜,成昆推开窗户,如大鸟飞入夜色,消失了进去。
……
风吹来时,慈云庵内树晃动起来,淡淡的月光也如同在晃动。
呼……
灭绝唇齿间吐出一口凝而不散白气,抬眸睁眼。
她起身踱步到窗前便看到不远处树下静坐护法的陈瑜。
得徒如此,夫复何求,师祖庇佑。
灭绝推门,走到院内。
“师父,伤势如何?”陈瑜听到动静,起身问道。
“要不是听徒儿一言,交换功法,苦修武当九阳功,九阳内力精进不少,怕也是要落得张无忌那般下场,伤势得以克制,但想要彻底化解寒毒,却还需要些时日。”
陈瑜长舒口气。
“徒儿坐,为师有话说。”
“嗯。”
两人落座,灭绝道:“那宝剑得自何处?其锋利不逊色倚天剑。”
陈瑜道:“到庵内时忙于屠龙刀之事,未曾对师父道来,徒儿在襄阳时,为摆脱汝阳王麾下好手,进入一处蛇谷,无意中自一大毒蟒体内得这把软剑。”
“事有机缘,不先不后。”灭绝欷一声,道:“百损武功境界之高,当今天下,怕也只有张真人才能匹敌。”
“嗯。”
“可百损又如何恰巧出现汉阳?为师不得其解。”
灭绝所问亦是陈瑜所想,他道:“徒儿晚间也思索过此事,五毒教本就要擒拿徒儿,想要获悉屠龙刀、倚天剑秘密,一种可能是或许百损和五毒教存有勾连,师父离山,五毒教便知此事,又因不易大张旗鼓跟随,百损这才孤身一人随上了师父,以他身份、境界,自无需莲真珈、允泽等人相助。”
“确实如此,倘若不是徒儿以软剑出其不意致胜一击,即便有杨姑娘相助,也难保屠龙刀、倚天剑。”
灭绝点头赞同陈瑜分析,但亦听出他话中有话,“第二种可能呢?”
“我给师父倒茶。”
陈瑜起身,自禅房火炉拿壶,到了院内,给灭绝煮茶。
他喝茶便要比灭绝有讲究,庵内也有纪庄送过来的云雾茶。
沸水氤氲,注入茶杯,灯笼的橘色光芒下只见水色翠绿,里边飘着几片茶叶,淡淡幽香直沁心脾。
“这是纪庄送来的茶叶,师父您鉴赏?”
灭绝笑道:“为师能品出什么道道来。”
她如此说来,内心却是欢喜陈瑜孝心,时间也仿若回到了在湘水初次遭遇陈瑜,对方煮茶孝敬的一幕,愈发感慨,日月如梭,数载光阴一晃而过,昔日那个事事要靠自己庇佑的徒儿如今真独当一面了,今夜如非徒儿力挽狂澜,倚天剑、屠刀龙不保。
她如此作想时,脑子里面浮出陈瑜的拳法,不止一次看到近身搏斗时出奇制胜,那些毫无花俏的出招,在当内力、体力到了一定境界时,所爆发出杀伤力、侵略性非寻常拳法掌法所能比较。
“瑜儿,回头你将所学拳法打一遍给为师看。”
陈瑜一愣,立刻欢喜道:“好!”,他都脑补了一下画面,以师父脾气、功力,使将八极拳、八卦掌的画风。
灭绝端茶啜饮,只觉淡雅的幽香绵绵不绝,在齿间久久徘徊,忍不住夸赞一声好茶。
陈瑜这才顺着灭绝所问,道:“还有一种可能,峨眉派有内奸。”
灭绝喝茶的姿态定格在空中,面色一寒,基于陈瑜愈来愈表现出的守正持中,老练做派,灭绝潜意识的便认为陈瑜说什么就有什么。
“徒儿只是觉得太多的巧合必事出有因,在巴蜀时,和苏师姐到灌州,铁匠人去楼空,如今恰好屠龙刀在手时,百损现身。五毒教在县城安插眼线,我等稍有动作便被对方查探的可能居高不下,但种种巧合,也不排除门内还有内奸。”陈瑜说这话时,情不自禁又想起衡山派唐千幻的霹雳弹,倚天江湖后期,峨眉派亦有这种火器,但如何得来,却不得线索。
“可如何排查?”
“难。”陈瑜道:“猿长老说唐千幻流浪卖艺而来,被衡山掌门遭遇,看其聪慧,收入门墙,照此说来,很多布局十年前早就开始,师门收徒,都会查阅家世背景,倘若徒儿推测成真,这个层面,对手早就做的天衣无缝。无法查证。”
灭绝目光锐利,不声不响喝茶,一杯茶尽,道:“徒儿可记得为师说过到了峨眉,取出功法秘笈、兵书。”
“嗯,徒儿记得。”
“这事更加刻不容缓,五毒教、莲真珈、百损接二连三出手,所图无非就是屠龙刀倚天剑秘密。早一日揭开,徒儿便少一分危机。”
陈瑜内心着实感动,师父对待自己,拳拳之心。
“再次就是免得被不轨之徒利用,制造事端。”
“师父言之有理。”陈瑜赞同灭绝这条分析,他从安徽到汉阳,静仪言有江湖中人传言谢逊、紫衫龙王出世,这就是成昆在搞事。
“徒儿觉得取出秘笈,可能吸引出贼子?”灭绝忽问。
“有可能”陈瑜眼睛一亮,心道倚天屠龙互折,师父只需说来内藏郭靖夫妇所著兵法武学便可,再由武当宋远桥见证,请少林寺空闻到现场也行。当下江湖,寻常门派弟子未必知《九阴真经》,可传承已久的门派何人不知郭靖、黄蓉修行有前朝时期令江湖人物垂涎三尺的
的《九阴真经》。
百损、莲真珈、允泽更一清二楚。
峨眉门内倘若存有内奸,对方岂不会想法设施法盗取。
纂改功法,守株待兔。不失为妙手。
灭绝得陈瑜肯定回答,道:“便如此安排,等平安抵达峨眉派,为师、徒儿好生合计一番。”
“好嘞。”
“为师暂且不易动身,歇脚两日启程。”
“我给师父打一套拳法。”
“好。”
郭襄留诸般遗学,可灭绝临阵对敌,使将的多半还是《灭剑》、《绝剑》、《普光普照》这种或杀伐凌厉,或一招制胜的功法。
陈瑜稍作沉思,走到院内,拉开拳架,身形催动步伐,挑顶、蹉提、圈挎、炮锤、黑虎提、
阎王三点手、猛虎硬爬山……
将一套八极拳使将出来。
八极拳不似峨眉《飘雪穿云掌》、《四象掌》这种变化精妙的功法,招式简单,动作刚猛,硬桥硬马,灭绝过目一遍便了熟于心。
灭绝颇喜风格,复盘不久之前的和百损的打斗,当时贴身出招,这八极拳在短距之内的肘挑、拳锤,确实可攻其不备。
她意识一遍一遍放映。
不知不觉,这套功法移到了灭绝手中。
第134章 情窦初开
苍穹的铁灰色潮水般散去,空气中留有许微的清凉,周芷若早起,开始帮着庵内的弟子烧八宝粥。
她在汉水的时候生活清贫,天光不曾亮起,就要随着爹爹摆渡、捕鱼、烧饭,这样的习惯纵是到了峨眉都不曾改变。
在峨眉的时候,一日三餐无须操劳,她也会早早起来,在山野间锻炼身姿脚力,这是跟陈瑜学来的法门。
陈瑜有白猿可竞相追逐,她便在手脚腰腹挂上沙袋,沿着崎岖小径锻炼,再到外门的膳房,帮手做饭,用膳之后,独自修行,才会到洗剑坪和师兄师姐门一道练功。
这样的苦修,哪怕下山游历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变数。
庵内的女弟子都是自峨眉山而来,年纪比周芷若见长,但也是不识愁滋味,前夜打斗的凶险早就被抛之脑后,有几名女弟子看过陈瑜出手,说他如何大展神威,击退百损,再后来便说到了陈瑜现身时教导练桩功一幕。
“你们发现了没,陈师兄愈来愈俊朗神气了。”
“可不是,上一次到庵内的时候,就觉得俊美,如今再见,光彩照人。”
“新招收的几个师妹看到陈师兄,桩功都变形了。”
“那是成心想要陈师兄教导。”
“有这样的事情?”
“傻子,就你看不出来。”
周芷若忽想到了在峨眉山,陈瑜教导练八卦掌,在汉水搭救自己一幕,刹那间恍惚了一下。
“问你们呀,可喜欢陈师兄?”
“别胡言乱语啊,小师妹在呢?莫要污了小师妹。”
灶房中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女大十八变,周芷若身形如今其实早就张开,眉目如画,娉婷之姿,但她顶着小师妹这个身份,性格又看似柔弱,在一众师弟师妹眼中,便好似永远长不大那般。
如是温馨的气氛中,周芷若淘米,帮手炖了八宝粥,随后走出灶房,到了庵外的树林,活动一番筋骨,练习剑法。
江风洋洋洒洒掠过龟山,在庵前停留一瞬,树叶婆娑,掀得周芷若衣衫如云絮,“锵”一声,长剑出匣电飞掣,只见周芷若纤腰气激昂,长剑腾日白,一手峨眉《回风舞柳剑》使将出来,剑光闪缩如电,锐气交织,时而又给人高雅绮丽,目不暇接感觉,身形腾挪游闪,非但快速无匹,更难得轻灵飘逸,委实已得峨眉剑法精髓。
忽周芷若剑法一变,前后左右,尽是剑刺,刺、点、劈、捺,虚虚实实,可虚可实,非虚非实,能虚能实,但剑尖只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不断闪晃,刁钻快捷。
“咦!”
忽惊讶的声音传来,剑迹唰地敛去,空余长剑嗡嗡震鸣,周芷若回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陈瑜。
“这可不是峨眉剑法?”
周芷若神情略微羞涩,但言语大方,“常春谷时,我不曾出手,看杨姑娘、俞二侠、殷六侠、允泽等打斗,记住了些招式,便胡乱使来,师兄见笑。”
陈瑜闻言欷,这就是周芷若异于常人之处,有远超出同龄人的武学感悟,在峨眉山时底子打得扎实,到了一定境界,便无需循规蹈矩的套路练习,复杂的招式可随意拆解,还能将一些过目不忘的武功招式尝试着融合到自身武学当中。方才使将的剑法,似有武当一些《神门十三剑》的影子。
“不错。”陈瑜先是肯定周芷若在武学之途的大胆尝试,再道:“不过招法融合,便要有与之对应的行气之法,稍微不慎,脉气血气相冲,就有走火入魔之危。”
“多谢师兄提醒,芷若记住。”
陈瑜将手中陶罐递给对方。
“这是什么?”周芷若好奇问来。
“蛇胆,食用可筋骨增力,蕴养气血,利于修行。”
周芷若欢喜道:“多谢师兄,师姐她们也都有?”
她这话纯粹是无心之语,陈瑜倒是颇为难以回答。
也不是陈瑜存有私心,他在襄阳时,服用大毒蟒蛇胆,黄衫女离去后再度进入蛇谷,取数十枚蛇胆。
回汉阳的途中服用,却是发现或许毒蟒蛇胆的缘故,寻常大蛇的蛇胆对于功法修行效果有限,想来想去,倒不如给周芷若,她如今正是易筋锻骨的时候,天赋又是万里无一,可服用增长功力。
周芷若无心之语。
陈瑜便也笑着打趣,“因为你是小师妹啊。”
晨光穿过树叶,周芷若稍微仰首,白瓷般的脸面顿时笼了一道朦胧光幕。眉如纤柳好似锁着一池春光,明眸如月卧于盈盈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