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不小了。”周芷若柔声说道。
陈瑜呵呵一声,“嗯,也有道理,静云庵招收的师弟师妹如今都要称呼你师姐。”
周芷若黛眉微敛,好似一朵水莲花底了头。
陈瑜笑道:“师父、我均易筋锻骨,服用蛇胆效能有限,诸位师弟、师妹是可服用,但一枚两枚也是增少许功力,师妹天赋异禀,门内考校又是居首,倒不如多提升些功力。”
“嗯,那听师兄的。定勤学苦练,不负师父、师兄所托。”
“好,拿着吧。”陈瑜将陶罐递给周芷若,“走,吃早膳。”
“嗯!”
陈瑜向前走去,周芷若将陶罐捧在手心,如捧着一颗温暖的心,脚步轻盈的跟上陈瑜,神情明媚。
早膳过后,陈瑜、杨安召集几名男弟子修葺破碎的禅堂、庭院,苏梦清、贝锦仪教导弟子练功,丁敏君、唐枝虎疗伤。
灭绝也在运功疗伤,周芷若先是给陈瑜、杨安煮了解渴的茶水,这才到女弟子居住的庵内后院。
白墙青瓦掩映的院落内竹叶青翠欲滴,风来婆挲,沙沙作响,清新之气扑面。
周芷若进入房间,将瓷罐小心翼翼放在身侧,她盘膝而坐时,裙下长裤绷在笔直均匀的小腿上,外侧隐约露出器物轮廓。
那是一把匕首,是陈瑜在汉水所赠用于防身,这些年来,始终形影不离。
嘭,轻微声响过后,周芷若揭起贴封,拿出一枚紫色蛇胆,腥气顷刻萦绕上鼻端,这样的味道,对于苏梦清、贝锦仪等家境优渥,不曾吃苦的女子而言,避之不及。
周芷若却觉得还没有汉水码头的鱼腥气浓重,纤细如葱的双指不曾丝毫停顿便将一紫色蛇胆送入口中,胆破便是苦涩的腥味,她表情这才丰富起来,右手捂了檀口,挺翘的鼻梁都在皱褶。
涩之极苦的味道尚不曾自口腔间完全散去,周芷若运气,但觉平时气息不易走到的各处关脉穴道竟尔畅通无阻,心跳加快,血气如决堤洪水般旺盛起来。
这蛇胆竟有如此神奇功效,陈大哥之恩情,永世都难以报答。周芷若心神回笼,开始搬运血气凝练内力,再修行《易筋锻骨篇》第三段。
时至午间,庵内响起招呼陈瑜等人吃膳的声音,间隔时段服用蛇胆的周芷若则沉浸在物我两忘境界当中。
风不曾入屋,但她青衫如烟云起伏,肌肉皮膜随着呼吸有规律的震颤,便好似有无数小锤在锻打那般。
如此异响持续约莫顿饭时刻,周芷若身上忽有急速爆发的奇特声响,这不似陈瑜锻骨时筋骨齐鸣般响动,更接近低沉敲打皮鼓的声音。
呼!
周芷若忽长出口气,面如霞落,绯红无比,眉眼间挂满了喜悦神情,《易筋锻骨篇》淬炼皮膜的第三段大功告成。
“师妹,吃食了。”
贝锦仪身形出现在院内,远远喊了一声。
“师姐,我在练功,莫要管我。”
“嗯,我给你留着。”
贝锦仪暗道一声小师妹勤奋,转身走去。
周芷若起身到院内,自水井打水入屋,木桶倒水、簌簌衣物落架声响起。
稍后的时候,嫩纤白皙的小脚从浴桶伸出,周芷若披着湿漉漉头发走了出来,未被汲干的水珠挂在小腿、脚踝,如一颗颗明亮的珍珠。
她对着铜镜用布巾擦拭头发的时候,轻微嘀咕一声:
“芷若才不小呢!”
第135章 狼狈为奸
鸟归沙有迹,帆过浪无痕。纵情犹未已,回马欲黄昏。
晚霞如烧开的炭火,点燃了汉阳的天空。
自安徽走来的崆峒、华山派众人先后走入间隔不远的两处客栈。
日暮乡关何处是,总使心头泛苦愁。
有些时候,时光如倒流,会想起一些人,一些事,或栩栩如生,令人念想,或面目可憎,让人生厌。
便好似自己的小妾。
苗疆少女,对了,是叫做胡青羊。
前者令人心生愉悦,后者又是那么讨人厌。
鲜于通视线从客栈外长街上一名身形相似胡青羊的少女身上收回,然在明光期间,胡青牛那“还我妹子命来”的声音冰冷的在脑海里化为尖锐的回响,令鲜于通情绪低沉。
自忖聪明的人总会瞻前顾后,鲜于通如今就是如此。
从安徽一路走来到汉阳,想着陈瑜有没有听见胡青牛的说辞,青海三剑消失匿迹,又是否是陈瑜下的手,胡青牛的说辞是否会传播开来。
“师父,客房好了。”有华山弟子走过来,向鲜于通禀报说道。
“嗯。”
鲜于通轻微点头,拿了上房房牌,迈步走向二楼。
华山派众弟子三三两两,各自走向客房。
不久之后,将自己打扮成黄脸汉子的陈友谅进入客栈,给伙计几个铜板,探问到鲜于通的客房号,不疾不徐上楼。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鲜于通上前开门,视线内是一张骨相端正,肤色蜡黄的脸面。
“你是?”
陈友谅抱拳道:“在下久仰下鲜于掌门风范,慕名来拜,且有些关于魔教讯息,想要告知鲜于掌门。”
陈友谅谈吐不俗,鲜于通笑道:“原来如此,壮士请进。”
“鲜于掌门虚怀若谷,佩服。”
“好说。”
陈友谅进入,鲜于通关门一瞬,余光扫视走廊,确定对方只身一人,这才关门。
“请坐。”
“多谢。”
鲜于通提壶倒茶,“敢问壮士高姓。”
“姓陈。”陈友谅不等鲜于通继续发问,道:“家父早年葬身在谢逊之手,和魔教有深仇大恨。”
“原是如此,那谢逊手段令人发指,我辈中人,人人得而诛之。”
“鲜于掌门大义。”
“陈壮士有话直说。”
“江湖中人都道‘神机子’鲜于掌门颖悟绝伦,果真名不虚传。”
鲜于通微微一笑,这样的奉承之词,也颇令人享受。
“在下便不拐弯抹角。”
“但说无妨。”
“鲜于掌门可知胡青牛?”
鲜于通内心咯噔一声,口中道来:“魔教中人,见死不救胡青牛,自是知晓。”
“胡青牛妹子呢?”
鲜于通面色一寒,义正言辞:“当你是遭魔教祸害之人,以礼相待,怎如此胡言乱语。恕难招待,言语同流。”
“小子冒失。”陈友谅忙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
鲜于通端茶不语。
陈友谅讪讪一笑,“既然如此,便不打扰鲜于掌门。”
“不送。”
陈友谅起身,抱拳一礼,走出客房带上木门,踏踏踏脚步声走远。
鲜于通推窗,身形一晃,消失在客栈后方鳞次栉比屋舍间。
……
浮云流于天际,陈友谅行在巷间。
恐怖的杀意陡然从身后而来,他猛地转身,白衣蒙面的汉子身形骤然放大,眼前掌影重重,劲气异象。
陈友谅提臂掀肘,两手交错,破锋十字护在胸前。
嘭一声闷响,陈友谅身形踏踏踏后退,白衣如影随形,五指撮拢形同鹰嘴,点在陈友谅中门大开的胸口膻中穴。
铿!
异响炸开,陈友谅胸前一片衣襟化为纷飞的碎片,白衣人但觉指尖灼疼,脚尖点地,倒掠出丈许,视线落向陈友谅时,对方低沉一笑,伸手从怀中拿出一片铁甲,笑道:“鲜于掌门既然不认识胡家小妹,行事磊落,又何须杀人灭口?”
“这人竟早就料到我会杀人灭口,做了周全准备,此等心机,非常人所及。”白衣人如此心想,缓缓揭下面巾,正是华山派掌门鲜于通。
“你究竟何人,存何意图?”
陈友谅眼神诚恳,抱拳道:“方才在客栈,言辞非虚,在下确实和魔教有血海深仇,可人微言轻,奈何不得谢逊魔教贼子,鲜于掌门身份尊贵,微言大义,想要借您之手,报仇雪恨。”
“哼,是要挟吧。”
陈友谅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鲜于掌门如此说来,也无不可。”
“究竟要怎样?”
“胡家妹子之事,你知我知,在下替鲜于掌门杀胡青牛,鲜于掌门则助我应对谢逊、魔教如何?”
“华山派本就和魔教有血海深仇。”
“可华山派势单力薄。”
“这是何意?”
“倘若六大门派联手对付魔教,另当别论,以鲜于掌门口才,定能说服峨眉、崆峒、少林、武当、昆仑。到时鲜于掌门可是六大门派智囊,名满天下,如何?”
鲜于通神情闪烁。
“莫非鲜于掌门还想着对在下出手?”
“胡家小妹之事,还有第三者知。”鲜于通立刻说道。
陈友谅笑了起来,“好说,请鲜于掌门告知,替你灭口便是。”
“峨眉派陈瑜。”
陈友谅内心暗地一笑,当日在明光县城郊外,陈瑜恰在,鲜于通其实并不确定陈瑜可曾听闻到胡青牛说辞,但宁可错杀,也要防患未然,这份心性,端是不差自己。
“好,合作愉快!”
鲜于通缓缓点头。
“鲜于掌门静等佳音。”陈友谅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