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说话间,忽有娇滴滴声音传来,“爹爹,奇了,钱塘这边竟也有一家‘飞凤烟雨楼’,不过似要比长安城的繁华。”
传入耳边的声音熟悉,陈瑜放眼看去,竟是武烈父女,想到在汉阳的时候对方说要到钱塘购买丝绸瓷器,此间遭遇,倒也觉得不算巧合。
“爹爹,要不就住宿在这边。”
“好。”
父女两人一拍即合,带着随从进入,武青婴待要向楼上走去,眼观四路的武烈脚步一顿,顺着余光所见的感官转正视线,猛地眼睛一亮,快步走来,“陈少侠。”
“好巧。”陈瑜笑着拱手。
“爹爹,要不就和少侠他们凑一桌。”武青婴雀跃。
无巧不成书,这边言谈,认识丁敏君的酒楼伙计已经将讯息传送到了客房那边的崆峒派、青海派、华山派。
简捷在内,三派弟子八九人肆无忌惮走来。
唐文亮、鲜于通等却是不在,华山掌门风雅,或许带人去游江赏湖。
简捷眼光一扫,不见灭绝,内心安定,再想来如今崆峒派和青海派交好,即便灭绝到来,又能奈何。
他神情阴森,看了眼陈瑜,转而向丁敏君道:“请帮手来了?”
“怕了。”丁敏君反唇相讥。
武烈愣了一下,似是门派相争,他脑子转的飞快,“莫非陈少侠等人从峨眉到钱塘,就是为这事。”
武烈不认识简捷、青海派弟子,但朱武连环庄间隔一年半载便会下江南采购,倒也识得不少地头蛇,当崆峒派等人是本地帮派,他有心让双方和解,拱手道:“在下朱武连环庄武烈,不知诸位好汉高姓。”
青海派弟子眼睛一瞪:“滚。”
武青婴娇生惯养的脾气,怒道:“你这人怎如此蛮横。”
“蛮横的还在后头,怎地,要不要见识一下?”
武烈面色一沉,“阁下如何称呼?”
“青海派马天佑。”
武烈内心咯噔一声,他知道青海派,怎沾上这趟浑水。
贝锦仪心善,对武烈说道:“这是峨眉派和崆峒、青海派的冲突,无关庄主,还清回避。”
武烈暗自叫苦,一个青海派招惹不起,怎还有崆峒,借机下这个台阶,往后怕是再难以攀交峨眉。
可要横插一脚,青海派就是卧榻之虎,往后朱武连环庄那还有安宁之日。
青海派弟子马天佑眼睛已挑衅看向陈瑜:“你就是峨眉派来援?”
“这小子狡诈的很。”简捷道。
“青海派哪位欺我师姐?”陈瑜问。
马天佑大笑,“口气狂妄,你当自己是灭绝。”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哈哈,笑死人了,你能咬我,来呀。”
陈瑜身形忽前倾,汉子提臂一瞬就被陈瑜左手八极小架缠住,他右手如钩,电光火石间扣住对方后脑狠狠撞向桌面。
轰,碟碎,醉虾活蹦乱跳。
“啊呀,我的虾子。”
贝锦仪伸手抓拿,却是一把在青海派弟子脸上抓了几道红印,苏梦清自桌底一记隐秘搓踢落在对方小腿。
陈瑜手臂用力,青海派弟子头颅在桌面撞出一个窟窿嵌了进去,他已化作一道疾影扑向简捷,双掌推出。
简捷大吃一惊,两手急扣陈瑜手腕,陈瑜左右手行云流水向外一分,“拨云见日”化解擒拿,抬膝一撞。
简捷猛然往后倒去,一手拍地,正要翻出,他甚至都想好了招式,落地一招“铁锁拦江”,手臂横扫,定能化解陈瑜后手。
忽他视线一花,陈瑜俯身,脸面在放大,随同放大下来的还有他的右手。
八极猛虎硬爬山。
陈瑜一掌落在简捷脸上,直接将其轰在地上。
简捷那在峨眉县城时被陈瑜轰过一拳的整张脸再度绽开,血迹模糊,人在地面翻滚一圈,无力起身。
“一起上。”
被周芷若捅过刀子的崆峒弟子拔刀扑上,雷霆般的刀光劈砍下来,陈瑜侧身伸指在刀身连弹两下。
他自峨眉走来,在江船无事时开始修行“弹指神通”,如今也才摸索到门道,但即便如此,两指落下,一指化掉刀势,第二指弹在长刀,那崆峒弟子顿觉虎口一振,长刀脱手。
陈瑜跨步向前,沉肩一撞。
崆峒弟子轰地砸入身后人群,余下崆峒弟子惶恐色变,不敢上前。
华山弟子噤声。
“唐长老、常长老,青海派倘若要讲理,两日后戌时,我在六和塔恭候。伙计,结账。”陈瑜说道。
通风报信的伙计不敢上前。
唐枝虎笑着抛过去一块碎银,“酒菜、打坏的桌椅一并算,够不够?”
“够。”伙计接银,慌忙点头。
“走了。”
陈瑜、贝锦仪、丁敏君等出酒楼,武烈追了上来,“少侠慢走。”
武烈再度看到陈瑜出手,比较汉阳码头又不知凌厉多少,弟子如此,足见峨眉师太修为。方才自己即便不曾帮架,可人心难测,青海派弟子言语羞辱女儿,更不知会向师门怎样添油加醋胡说一通,与其犹豫不决,不如早早摆正立场。乱世武林当中但凡走错一步,都有可能家破人亡。峨眉和武当交好,回途拜访宋大侠、俞二侠,攀上这层交情,料来青海派也不敢拿朱武连环庄怎样。
武烈内心已有计较,道:“少侠对我父女有救命之恩,到时定前往六和塔助威。”
“这是峨眉和崆峒、青海派冲突,庄主还是置身事外为好。告辞。”
“少侠保重。”
陈瑜、贝锦仪等人离去,武青婴问,“爹爹,到底去还是不去六和塔?”
“去。”
武烈肯定说道。
第76章 心有猛虎,猿公钓鱼
斜阳外,寒鸦万点,江水绕孤庵。
老槐树下倒是热闹,贝锦仪眉飞色舞比划,“师弟就这么一按,那青海派弟子头颅便嵌到了桌子里面。”
“赏简捷的那一巴掌也厉害的紧。”苏梦清笑着说来。
静伽也觉得郁郁胸意舒畅不少,但她为人沉稳,口中道:“倘若崆峒派、青海派长老联袂到六和塔又蛮不讲理呢?”
陈瑜道:“简捷这种人,品行恶劣,邪魔歪道都不如。”
“此言不假,主要担心矛盾愈演愈厉。”
陈瑜语重心长:“崆峒、青海派可敢对武当、少林弟子蓄意挑衅。”
“不会。”静伽道。
“华山、崆峒千里迢迢寻找谢逊,除了仇怨之外,未尝没有染指屠龙刀号令天下的意图,师父夙愿是领袖群伦,别人何尝不想。”
“可峨眉是要光明正大崛起。堂堂正正行事。”
陈瑜笑道,“我要表述的意思是峨眉派的崛起不会一帆风顺,前途平坦。别人说理,我们可以和和气气。别人说理就是拳头,那就比谁的拳头大,师姐安心,我能应付。”
“嗯。”
静伽想到自己被打吐血的一幕,不再多言。
陈瑜看向丁敏君。
“多谢师弟替我出气。”丁敏君难得在陈瑜面前服气一次。
江风翻上树梢,摇起一片簌簌声响。
凡成大事,以识为主。“飞凤烟雨楼”内简捷挑衅,丁敏君出手,这没错,但后来带着新入门的弟子报仇,最终导致静伽受伤,静水庵被火烧,这在陈瑜眼中看来就是缺乏变通,不懂见机行事,等钱塘这边的事务都处理完毕,对丁敏君要敲打敲打。还要到位。
陈瑜如此想来。
……
日月如梭,残阳晚照。
陈瑜独自现身在六和塔下,举目望去,塔身自下而上塔檐逐级缩小,雍容大度,气宇不凡,塔檐翘角上挂有铁铃,风过飞檐,铃声悠扬。
时间尚早,四下无人,陈瑜双腿微屈,九阳内力沿所融合《游龙三折》、《猿公筋斗劲》的行气经穴形成循环,气出涌泉如浪翻,他纵身跃起似飞龙在天,腾高三丈,身形一折,再如脚踩云梯直上一丈,凌空筋斗落在飞檐。
在峨眉山大半年期间,陈瑜融合两派轻功,日日和灵猿追逐,揣摩形体发力,腾跃时的触物借力技巧,就轻功造诣而言,已算是顶尖高手。
但见他沾着塔身,身体轻灵如猿,闪转腾挪,几个挺身便落在塔顶。
清风拂塔,檐上的风铃钉钉铛铛。
“小子,你这是筋斗劲?”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忽传入陈瑜耳际。
陈瑜猛回头。
猿长老的雷公脸自塔顶另外一侧冒出,他手中拿着酒葫芦,眼神灼灼。
“前辈怎么来了?”陈瑜大喜。
猿长老咧嘴一笑,“有钱塘的镖队到衡阳,道听途说,劫走白龟寿的老妪、天鹰教中人先后出海,谢逊或许会重出江湖。老夫琢磨五毒教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子也会前来,便籍着游山玩水机会到了这边。前日听闻你小子现身在‘飞凤烟雨楼’,揍了崆峒派、青海派弟子,还邀约两派长老到六和塔说理,老夫怎会错过这热闹。”
陈瑜翻身到猿长老身侧,问:“前辈可看过书信?”
猿长老面色一沉,“你小子说得在理,衡山派应是出了内奸,倘若不然五毒教怎会地点精确的在乌江截杀,老夫害了你父亲。”
“世事茫茫难自料,前辈莫要挂怀。”
“老夫细想你父亲、小子你到衡山一幕,门内见过的人不少,短时之内,倒也无法确定嫌疑。”
“如今倒有机会。”
猿长老眸中精光闪烁,“你小子话中有话。”
陈瑜嘿嘿一笑。
“还不说来。”
猿长老是原主父亲故友,又对陈瑜有传功恩情,他不做隐瞒,“前辈也说五毒教可能会现身钱塘。”
“你小子意思是?”
“晚辈在烟雨楼时放话邀约崆峒、青海派到六和塔,烟雨楼档次非凡,各种身份食客众多,消息传播出去。五毒教的人倘若在钱塘,也定会听闻讯息。”
“扮猪吃虎?”
“晚辈怎有这个能耐。师门中人半年前便抵达钱塘搜集讯息,说来了不少门派中人,我琢磨天鹰教、五毒教都会现身,鞑子高手都有可能露面,各门各派,都有所图,风浪愈大鱼愈大。”
“有道理。”
“原本还有些忐忑,但遇到前辈,高枕无忧。前辈孤身一人?”
“你小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