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呢。”陈瑜问。
“中统元年,段兴智北上朝觐,途中病故,之后就有蒙古番僧、妖僧、江湖妖道、邪门邪教闯入大理,盗窃皇陵、强夺天龙寺功法。”
陈瑜内心一震,“妖僧、妖道为何人?”
“百损道人、杨莲真珈、五毒教。”
陈瑜长吸口气,信息量惊人。
贝锦仪、苏梦清、丁敏君都面露震惊。
“大理一阳指名扬天下,莫不成也被盗窃了?”唐枝虎忙问。
“祖父等自不会坐视不理,联手天龙寺高僧拼死相抗,怎奈一众妖人修为高深,力不从心,祖父不幸罹难,家父事后唯恐妖人追杀,便隐姓埋名一路逃亡到了西域落脚安身。”
“丧尽天良的恶人,大理皇室、天龙寺功法可曾被妖人得到?”贝锦仪问道。
“怎知道呢,坟陵被盗,天龙寺被毁都是后来的事情。”
“妖僧不曾追寻到西域?”陈瑜问。
“再后来就是武当张真人荡魔,百损道人、杨莲真珈、五毒教教主等都销声匿迹。”
陈瑜都串联上了,张三丰甲子荡魔,百损道人可能和对方交手过,亦可能百损自知非张三丰对手,藏匿苦练武功,期间又与人交手,或许是昆仑、崆峒前辈高手,明教、郭襄亦有可能,这才有张三丰看到张无忌身上的玄冥神掌掌印之后言百损道人葬身西域的说辞。五毒教教主定在大理之战后死去,杨莲真珈掌管五毒教,蛰伏武陵山不出。如此看来妖僧如今年纪也不小。允泽在手记中提及的道长就是百损道人,帝师是鞑子番僧,只是不知姓甚名谁。
“庄主可知到大理的蒙古番僧?”
“家父不曾告之。”
“咕咕咕”
院内老树上的夜枭急鸣两声后振翅离去,陈瑜向窗外看了一眼,视线回笼,内心欷,射雕三部当中,武家、朱家一脉跟随一灯大师,除了武三通因暗恋何沅君有人品瑕疵之外,各个忠烈,可武三通终归也是幡然醒悟,以死保护程英等人。武修文兄弟天赋不足,但跟随郭靖习武,成年之后无愧于大节,可到了武烈、朱长龄,贪图屠龙刀,设计谋算张无忌,最终天理不容,家毁人亡。
贝锦仪却是欣喜道:“如此说来,庄主和峨眉派渊源颇为深厚呢。”
武烈顺势说来,“老夫也是敬仰师太已久,等抽身出来,定要拜访师太。既然峨眉派和五毒教有仇,五毒教和武家也是世仇,少侠如不嫌弃老夫武功低微,便留下来一同应对。”
陈瑜婉拒:“多谢武庄主拳拳之心,在下心领,不过五毒教的人是否在钱塘,不过是猜测,庄主无需耗费时日,正事要紧。”
武烈寻思这话也对,“既然如此,便听少侠安排,等老夫采购妥当,再来探望,审时度势如何?”
“好!”
“既然如此,便不打扰少侠修行,告辞。”
“我送庄主。”
“多谢少侠。”
……
树影在黑暗中晃动,陈瑜回厅,和贝锦仪、苏梦清、丁敏君、唐枝虎等人交谈小会,期间自少不了说些武家的命运多舛,欷一番。
夜色更深沉下来时,众人纷纷离去歇息,陈瑜踱步到窗前,视线看向枝干虬结,树叶繁茂的大树。
哗啦一声,忽树冠一阵摇晃,猿长老身形一摆,凌空步虚而来,身形嗖穿过窗户落在厅内。
“你小子早知老夫到了?”
陈瑜笑道:“方才有夜枭振翅离去,猜测前辈跟随而来。”
“机警。”猿长老咧嘴一笑,“在六和塔下流血是怎会事?”
“诈伤。”陈瑜笑道:“倘若程渭、白西楼等五毒教坛主到来,自不惧对方,要是程惊蛰或者在常宁遇到的五毒教使鞭女子现身,不易对付,诈伤另其放松警惕,出手更有把握。”
猿长老哈哈一笑,“血气逆行,才能逼出一口血液来,多多少少伤身。”
“前辈莫非有更好法子?”
“老夫没得,四弟多的是法子。”
陈瑜闻之心生向往,衡山五子的老四就是杂耍艺人出身的唐千幻。
“莫非唐前辈也到了钱塘。”陈瑜这话非无的放矢,在六和塔时就从猿长老说辞中推断出衡山五子来了多人。
“岂止是我四弟,五妹也来了。老夫明日便招呼四弟、五妹过来。”
“多谢前辈。葫中有酒否?”
“你小子。”猿长老哈哈一笑,“还不拿酒。”
“好嘞。”
陈瑜拿酒一坛,两人对向而坐,他斟酒递碗。
“前辈请。”
“一起来。”
两人对饮,酒水入腹,如烧开的火线蔓延,猿长老道:“和你小子合议一件事情。”
“晚辈洗耳恭听。”
“还是你这小子诈伤启发了我。”
陈瑜不打断猿长老说辞。
“因为衡山派出了内奸,导致你父遭难,五毒教又在乌江码头设伏。要不是师太,你小子怕早就没有性命。”
“没错。”
“师太眼中,内奸有可能是老夫,亦有可能是衡山派任何一人。”
陈瑜待要拿壶倒酒的手悬在空中。
猿长老后续的说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四弟、五妹就在钱塘。”
陈瑜转念便明白了猿长老想法,这是要从衡山两位长老逐一调查排除。
“前辈,是否不妥?”
“事关你小子安危,衡山派名声,清者坦荡,浊者现形,有何不妥。”
“那行,听前辈的,可需晚辈帮衬。”
“老夫自有想法。”
“前辈喝酒。”陈瑜提壶倒酒。
猿长老举杯,一杯浊酒喝江湖人事,满腹惆怅。
第82章 三仙归洞,斗转星移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哪怕是鞑子朝廷腐朽,四下烽烟。城内也依旧车水马龙,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长街一侧有戏楼,楼前彩画欢门,门头挂着栀子花灯,亭台华丽。楼外贩夫走卒乌泱泱聚在一起,喝彩声此起彼伏。
但见居中一名年约四十上下,相貌颇具喜感的长者蹲身,身前地面摆有两碗、三个红丸,表演的正是古彩戏法。
这戏法形成自前朝,瓦舍、街头以及喜庆堂会都有演出,等到了当下,已颇成规模,形成多个流派,表演种类繁多,诸如“仙人摘豆”、“三仙归洞”、“立柜现身”、“灯亭现彩”等。
长者两手不断变换,忽而右手三个红丸,忽而红丸不翼而飞出现在倒扣的碗中,忽而又是左右手、碗内各有一枚红丸。
再一会,三个红丸不翼而飞。
“好手段,在钱塘这些年来,从未见有人能将‘三仙归洞’耍的如此出神入化,该赏。”
一名富户称赞一声,扔出一把铜钱。
“多谢您了。”长者双手虚空一捞,摊开掌心,铜钱不翼而飞。
“咦。”富户惊讶,“钱去哪儿了?”
“三仙归洞,技入造化,万物皆可藏于身。”
“不信。”
长者嘿嘿一笑。
“拿铜钱。”富户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把铜钱,唰地撒了出去。
长者身形左晃右晃,衣袖挥动间如飞舞的漩涡,铜钱再度消失不见,不曾有一枚落地。
喧哗在观者口中汇成一股声潮,好奇者有之,众人纷纷拿钱投掷,一时间铜钱如雨落,老者双手如成幻影,将投掷过来铜钱悉数变没了踪影。
“不信邪了。”富户又要砸铜板,老者哈哈一声,“德薄才浅,承蒙打赏,今日酒钱已够,去也。”
长者衣袖甩如流云,地面瓷器、红丸倏消失不见,对方如鱼儿水中游,灵活地钻入人群,不等观者反应过来,已沿街迅速走远。
老者穿街走巷,不消片刻,出现在西湖柳林边。
有琵琶声“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长者纵身跃上游船,琵琶声止,眉目如画女子螓首探出窗外,“四哥今日收获如何?”
“足够我等吃喝一阵子。”
长者说罢跨步进入房间,明明晃晃的光线照落在木地板上,房间中女子之外,还坐着猿长老。
猿公在此,女子自是昔日到衡山时,唐千幻曾说一把琵琶弹破碧云天的衡山小师妹蓝彩蝶,长者自也是“光怪陆离有中无,幻象神奇仙归洞”的唐千幻。
“师兄可曾见过陈瑜那小子?”唐千幻落座,接过蓝彩蝶递过来的茶水,小啜一口,顺势问来。
“自是看到了。”
“茶楼到处都是说那小子的声音,以剑胜青海剑客,以拳力敌崆峒二老。”
“没错,比较常宁时,也不过才数百日,那小子修为突飞猛进,令人刮目相看。”
“三哥可后悔?”
“机缘天注定,真要成为弟子,或许也少了如今的坦然趣味相处。”
“这话也对,后来呢?”唐千幻问。
猿长老道:“时候尚早,晚些时候带师弟师妹过去看看,我对你们讲,那小子在六和塔时和唐文亮交手,逆行血气,口吐鲜血诈伤。”
蓝彩蝶、唐千幻一愣,“这是为何?”
“自是以身为诱饵,吸引五毒教中人现身,一击致胜。我对那小子言他对四弟喜好。”
蓝彩蝶捧腹大笑。
“有趣,有趣。”唐千幻笑道:“回头给那小子传授几手花活。”
“我看行。”蓝彩蝶道。
“有点期待见那小子。”
蓝彩蝶这才收了笑意,“三哥,你说我要教陈瑜琵琶曲乐,学否?”
“胡闹。”猿长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人事浮沉的笑意背后,猿公心叹,“但愿师兄师妹,清清白白。”
……
六月炙热的骄阳笼罩了庭院,知了在梧桐树上拼命地叫唤着。
庭院二进二出,主房、配房、客厅、书房、门房等,并带有后院。
因为静水庵女弟子众多的原因,陈瑜、唐枝虎居住在幽静的后院。
晨间陈瑜不曾露面,只安排苏梦清到城内购买调养脏腑的药膳过来,贝锦仪、唐枝虎则到静水庵,继续帮手扩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