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气周天循环,陈瑜面色红润,神光灿然,神采奕奕,哪有寻常弟子苦练半日后的身心疲惫。他起身正要练九宫桩,忽听有脚步声自远而近。
“陈师弟,可曾歇息?”
“早着呢,杨师兄。”
陈瑜快步穿过庭院开门,“师兄请进。”
“好。”
两人入院,陈瑜提壶倒茶,杨安小啜一口,自怀中拿出个方盒。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师弟白日练功,行事细节可见真章。”杨安感慨一声,“师弟非池中物,戒骄戒躁,莫要辜负这天赋,希望有朝一日能入内门成为掌门亲传。我带师弟学艺一场,真要成真,定泪湿青衫。”
“杨师兄厚德载物,更应成为掌门亲传才对。”
“!”杨安欷,“江湖混乱,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千辛万苦,想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如今能在峨眉有立锥之地,足矣。师弟勤学,这盒舒筋活血的膏药能用得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师兄也莫要放弃希望。家父时常教导于我,说人要逆流而上,心存志气,哪怕满路风霜,也总有艳阳高照的一天。”
杨安都已经是三十而立的年纪,倘若旁人说来,定觉是嘲讽。可陈瑜言辞诚恳,眼神明澈,在看对方欣欣向荣的精气神,杨安忽觉枯竭干枯的心又被激活了。
他轻微吐口气,“借你吉言,不打扰师弟修行。”
“送师兄。”
两人穿庭出门,杨安道:“师弟请回。”
“师兄慢走。”
陈瑜目送杨安身形消失在落入黄昏,这才进院开始练习九宫桩。
……
夜深人静,轻烟乍敛。
陈瑜身形倏尔自九宫桩跃出,以掌带拳,趟泥步青龙探爪,转身单换掌、左右狮子抱球,掰扣步后仰蹴腿点踢,姿态曼柔轻允,似蛇游龙舞,忽陈瑜旋步贴近木桩,左手顶肘,右手自腋穿掌直刺,掌劲如钻头透骨,一招八卦掌杀招“叶底藏龙”落在木桩。
嘭一声,木桩震晃。
“提升几许内力便实实在在感觉出掌有劲,这要是易筋锻骨,筋长力增,八卦掌放在当世,不输少林寺武经七十二卷任何绝技。”
陈瑜面有喜色,收功取水,洗漱一番,安然入睡。
……
晨曦霞火几道痕,薄光轻烟笼山中。
陈瑜早起到洗剑坪练剑,忽听空气中传来声响。
“竟有人已在练功?”
陈瑜颇为好奇,疾步快行穿林而过,视野豁然开朗时,但见杨安身形随着木桩游在,双手
犹如搅动天云的利爪,手指如鹰喙,抓撕锁扣,练的正是擒拿功夫。
陈瑜眼睛发亮,忽见杨安身形一沉,两手似嗜血龙口,双爪闭合,扣住木桩,只听啪一声,木屑迸溅四射,对方左右手各扣大片木块。
“要是擒住敌手臂膀,这般劲道,恐要直接撕开。”
杨安身形一转,看到陈瑜,收功道:“陈师弟怎如此早来?”
“还是迟了师兄一步。”
杨安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师弟好言语,令人感触。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正身强力壮。俗世难攀,但功夫不欺人,将来随同掌门驱除鞑虏,也好杀几个恶人。”
“师兄说的好。”
“是师弟所言震耳发。”
“小弟不过是说了一番家父时常教导的言语,师兄客气,这是擒拿手?”
“是《峨眉小擒拿手》,乃我派至高功法《截手九式》入门功法。”
“我可能学?”
杨安哈哈一笑,“如何不能,往后本就要传授给众师弟,如果底子浅薄,需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师弟根基扎实,别说这擒拿手,峨眉派诸如基础武学的峨眉扇、峨眉刺及暗器功夫,只要肯学,倾囊相授。”
“多谢师兄,很少见师兄师姐练习峨眉刺等兵器。”
“我派以剑为尊,主练剑法,其实练刺、练扇、暗器,对于练剑好处颇多,能提升持剑的发力、距离感。”
“师弟受教,往后私下便跟着师兄练习这些功法。”
“自没问题,我先传授这《峨眉小擒拿手》”
“好嘞。”
陈瑜将木剑搁置在器架,扎好绑腿,杨安道:“先说口诀,三十六路小擒拿,神鬼不觉暗中施。如来佛掌捉手腕,二郎担日两肋劈。一指戳天点双睛,乌龙摆尾扫眉……”
杨安言传身教,陈瑜胸口的玉如意传来阵阵凉意,使得他宁静心思,专心致志听看学起来。
一遍过后,杨安问:“师弟记住几成。”
“有八成,但荦荦大端,还需师兄再讲解。”
“师弟过目不忘,敬佩。”杨安赞叹一声,“一边拆招,一边讲解。”
“好。”
陈瑜虚心求教,杨安巨细无遗道来,渐渐两人身上动作迅捷起来,拆解、反扣,擒拿、反擒拿舒展开来,如有两条蛟在翻腾厮咬,空气中不断激起噼噼啪啪的声响。
红日一点豆,升于苍茫云雾。
唐枝虎走来,他看到陈瑜、杨安,自言一声,“我竟是第三个到这洗剑坪练功之人,学向勤中得,这话一点不假。”
唐枝虎也不打扰二人,远远走开,持剑练习峨眉剑法基本功。
日头渐升,稀稀拉拉的外门弟子先后赶来,各个睁大眼睛。
“杨师兄怎了,老树焕新春?”
“新来的师弟如此勤奋?”
“无论如何努力,也入不了内门。”
“功夫自身得,技不压人。”
外门弟子众说纷纭,林深见人,灭绝师太看着陈瑜,面色愈发欣慰。
“不骄不躁,求学若渴。不负期望。”
第11章 考校,毒舌
乌飞兔走,光阴迁移。不知不觉,已过一季。
陈瑜朝乾夕惕,勤练不辍,私下自杨安手中学得峨眉小擒拿手、峨眉扇、峨眉刺、暗器铁莲子、鞭法、南山掌法。
他熟知射雕三部曲江湖中的诸多人物功法,知这《南山掌法》乃江南七侠之一“南山樵子”南希仁的武功,以此推敲,所学鞭法或许糅合有“马王神”韩宝驹的金龙鞭法,总而言之,应是郭襄集百家所长自创而成。
这个期间,杨安开始对新入门弟子传授《回风舞柳剑》,陈瑜基础剑法已极度扎实,查缺补漏,以往不得要领的剑法精髓因悟性、内力的提升变得神完气足起来。
唐枝虎也是进步神速。
杨安私下肯教,陈瑜、唐枝虎苦学,其结果带动新入门的弟子“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苦练武功。
新人上进,入门有些时日的外门弟子不敢怠慢,于是明月高悬,银汉迢迢时,峨眉山洗剑坪晚间苦修加练的外门弟子愈来愈多。
灭绝师太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
红日将出未出,天空高远开阔,色彩斑斓如画,陈瑜早起打了一套《南山掌法》,随后洗漱吃过早膳,手持青钢剑直奔洗剑坪。
前行百来步,和唐枝虎遭遇在一起,对方身着峨眉派青色弟子服,手持长剑,眉目俊朗,气度出众。
“陈师弟早。”
“师兄好精神。”
“哈哈,今日考校,自是希望能出彩一点,好得到内门师姐指点一番。”
“祝师兄旗开得胜。”
“尽力而为,师弟天赋远胜于我,各项基础功法精通娴熟,努力搏一把,或许得掌门青睐被收入内门。”
“和衷共济。”
“说得好。”
两人并肩前行,身后林间青石小径,丁敏君、苏梦清、纪晓芙、贝锦仪、李明霞等人持剑翩然而行。
“你们说今日考校,陈瑜有无可能被收入内门?”苏梦清嘴甜话多,如是说来。
“不可能吧,这百日以来,也没见师父指点他一二。”李明霞说道。
“可师弟是师父带上山的。”苏梦清说道。
“纪师姐说陈师弟孤身一人,师父瞧师弟身世可怜,又有些天赋,带上山不足为奇啊。”
“这倒是也。”苏梦清轻笑一声,“陈师弟也真勤奋,我月初赶早下山,看到他独自勤练武功。”
贝锦仪撅嘴,“岂止啊,杨师弟不知为何,也苦学起来,唐枝虎等新来的师弟师妹更是废寝忘食,再后来近乎所有外门弟子都勤练不辍,害的我们时常被师父训,说四体不勤,其实比较以往,都勤奋了好多。”
纪晓芙不插话,脑子里面浮现出好几次暗中到陈瑜那边,对方站桩、练剑的一幕。她心地善良,听陈瑜说遭人迫害,孤身一人,心存关照,可每每看到陈瑜夙兴夜寐练功,杨安言传身教,又不作打扰离去。
丁敏君听到被师父责斥这话就来气,自己也被训斥过,师父说练功不勤悟性欠缺,没有长进,这些都是陈瑜上山后才有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他们练出了什么门道。”
“我也有些期待呢。”苏梦清有点兴奋。
众人抵达时杨安早就带着新入峨眉的外门弟子等候多时。
“见过诸位师姐。”
杨安打过招呼,丁敏君视线环顾,在陈瑜身上稍作逗留,神情微愣,但见对方身形魁梧许多,精气神充足,颇令人刮目相看。
食能饱腹,衣能遮体,睡有卧榻,身子骨倒是壮实了不少,拼了命的表现,看你功法到底如何,丁敏君心道。
“杨师弟,开始吧。”
“好!”
众人拉开场地时,山林一头,灭绝师太走了出来,远远观望。
男女六名弟子持剑立在场地间,随着一声令下,倏地飞起一道道剑光,但见这些弟子身形催动步伐,步伐合着剑式,剑光缭绕,滚来滚去,煞是好看。
“学了个两三分样出来,不过比较早一批入山弟子,基本功扎实了很多。”灭绝师太自言自语。
丁敏君已冷若冰霜,众弟子将一套《回风舞柳剑》使将完毕,她对一女弟子道:“腰扭的比剑法更出众。你是在舞剑还是在舞蹈?”
女弟子面色酡红,眸子瞬间雾蒙蒙起来。
丁敏君一句就过,对另外一名男弟子道:“身形魁梧,剑法却是软绵无力,出剑如绣花,是不是心思都在吃上面?你可去当绣娘。”
男弟子尴尬,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苏梦清低声对纪晓芙道:“师父常夸赞师姐在这套剑法的造诣不俗,你觉得呢,师妹感觉还可以。”
“师姐说的没大错,就是……”
“剑不伤人话伤人。”
“不可再胡说。”苏梦清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