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婆婆如此想来,道:“阿离看着白龟寿。”
“知道了。”
海船继续航行,不久之后,放下一艘小船,金花婆婆点了白龟寿穴道,跳上小船,独自划船上岸。
金花婆婆上岛,一路前行,只见平野上极目青绿,苍松翠柏,高大异常,更有诸般奇花异树,皆为中土所无,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暗自称奇。
“踏……”
细微近乎不可听闻的落脚声陡然从金花婆婆侧后响起,她蓦地回头,一道魁梧的身形遮蔽了落下来的天光,匹练般的刀光如暴涨的潮水席卷而来。
伴随着刀光放大的还有满头黄发,散披肩头,身穿兽皮的野人。
金花婆婆身形飞舞,好似有形无质的魂影,幽忽诡异的旋掠出刀光,纵身跃上一棵大树,她放眼看向野人,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扑面。
吼……
野人低吼如雷,脚步在地上踩蹬之间,身形便被磅礴的发力弹射到树下,刀光闪烁一瞬,大树轰然折断,金花婆婆飘掠数丈,轻盈回旋在地。
她视线落在野人双目,忽笑道:“谢三哥,好久不见。”
野人愣了下,持刀戒备,言语声音,缓缓开口:“是你。”
“谢三哥不记得我了?”
“韩夫人怎到此地?”
“说来话长。”金花婆婆叹息一声,“此事皆因你那义弟、义妹而起。”
“这话怎说?”
“听我慢慢道来。”
“好。”谢逊收了宝刀,前行几步,坐在一块大石上,长刀搁置在双膝。
谢逊双目不知为何失明,但却对岛上一草一木如视野所见,且警惕十足,倒是不能急于求成拿屠龙刀,金花婆婆如此想来,走到断木处,看了眼平滑如镜的刀口,视线又移向宝刀。
这就是屠龙刀?金花婆婆意识回笼,落座说道,“谢三哥节哀。”
谢逊沉声问道,“这话怎说?”
“你那义弟义妹返回中土不久,少林、崆峒、华山等门派齐上武当山,逼问你下落,张翠山不肯吐露讯息,被逼自杀而亡,殷素素殉夫,他们的孩儿张无忌也中了毒掌,如今不知死活。”
岛上的空气都似随着金花婆婆的说辞凝滞起来,不久之后,“啊啊啊……”的吼声横扫八方,谢逊其声如雷,凝聚着悲恸,悲恸中又是浓郁血腥的杀意。
第116章 风暴之前参九阳
黄昏的最后一抹余光里,陈瑜、苏梦清骑马抵达灌州苏家镖局。
“小姐、陈少侠回来了。”
门口守值的趟子手吆喝一声,热情上前。
“爹爹可在?”
“在,小姐、少侠请。“
两人将马缰递给趟子手,并肩前行,穿过气阔门楼,进入镖局,穿廊过栋前行。
镖局里面镖师不多,显是有生意上门,押镖远行。
两人途经武场,数名练功的镖师停下手来,远远向陈瑜打招呼。
“总镖头不在?”陈瑜问。
“去了长安。”
“回头切磋切磋。”
“好嘞,求之不得。”热情洋溢的声音中,陈瑜、苏梦清走向议事厅,苏百川已大步流星走来。
“好久不见。”
“苏伯父安好。”
“好,好。”苏百川连着回了两句,“到屋里面喝茶说话。”
“多谢伯父。”
三人入厅,丫鬟奉茶送点。
苏梦清拿糕给陈瑜,遂说道:“师弟的龙泉剑在常春谷之战中折断。”
苏百川惊讶一声:“敌手用的定是倚天剑那般的神兵利器,不过这事好办,再锻造一把就是。”
陈瑜忙道:“和苏师姐到灌州,倒非为了锻造宝剑,而是向伯父打探那铁匠。”
苏百川老成持重,绝口不问陈瑜为何打探铁匠,直接说道:“就在城郊。”
陈瑜内心一喜,和吴劲草口中铁匠所处的地方相符。
“伯父可知其人?”
“为人和善,在灌州生活已久,却非本地人氏。”
“何名何姓?”
“不为外人道来,不知来路,年约六旬,和睦相邻。时常替街坊邻居修缮农具,镖局曾聘请过,但被婉拒。”
“有劳伯父带路过去一看。”
“好!”
苏百川虽然不问原由,但知陈瑜风尘仆仆而来,定是要事,不耽搁时间,三人出厅,苏老爷子让趟子手牵马,直奔郊外。
……
夜色尚未合拢,苏百川带着陈瑜、苏梦清出城前行数里,在高低错落房舍间的小巷穿行之后来到集镇铁匠铺不远处。
陈瑜脚步已经沉了下。
四周房舍炊烟袅袅,唯独铁匠铺黯淡无光。
“怎会这样?”苏百川快步上前。
简陋的铁匠铺漆黑木门紧闭,挂有门锁,陈瑜自窗户缝隙看去,但见入门正中是个铁砧,满地煤屑碎铁,蛛网挂梁,显然铁匠不在已久。
“少侠稍等,我去问问。”
陈瑜跟上苏百川,对方敲开邻居家门,和气问道:“老丈可知铁匠去哪儿了?”
“不知道,走了有一段时间,月前早上起来就看到打铁匠关了门窗,不知去向。”老丈言落,叹气,“铁匠人好,这一走,农具铁锅都无处修补。”
“多谢老丈。”
“客气。”
陈瑜寻思,按照老丈说辞,铁匠离去应是在常春谷之战前夕,莫非庄铮听闻吴劲草所言后到灌州,将对方请到了锐金旗。或者对方先祖就是当年在襄阳城锻造倚天剑、屠龙刀的高手匠人之后,听到了什么风声,趋吉避凶?
陈瑜倾向于后者。
苏百川颇为遗憾对陈瑜道,“回了镖局,便让镖师、趟子手四下打探,就打铁匠一手技能,落脚在何处都能扬名立万,不难打探。”
镖局有峨眉派所不及的便利,镖队走南闯北,认识三山五岳的草莽好汉不说,押镖所行之地,多半都是富庶城市,和本地镖局也多有交往,分享一些何处商道好走,哪里又出了占山为王贼匪这样的讯息,而本地镖局又多半和铁匠铺存生意来往,所以确实方便打探。
陈瑜听闻苏百川如此说来,便答谢道:“有劳伯父。”
“你我何须客气,回镖局秉烛夜谈。”
“听伯父的。”
三人上马,直奔城内而去
……
鸟语鸣啭,晴天的午间,自灌州返回峨眉的陈瑜现身在慈云庵。
“瑜儿回来了?”
“嗯。”陈瑜从火炉提茶壶,给灭绝倒茶,陪坐在身边,开口道来:“铁匠早就离去,不知所踪。”
有了妖僧允泽曾化名为法丘落脚在雷音寺,纪晓芙诞子这些事情的冲击,陈瑜如今说来的讯息在灭绝心里面已掀不起多大浪花,她平静问来,“你怎么看?”
“铁匠在灌州生活已久,忽然离去,约莫是听闻到了些消息,趋吉避凶,远走他乡。”
“嗯,有道理,既然如此,便籍着这段时日好生修行,莲真珈、妖僧允泽如今销声匿迹,为师看来,疗伤是其次,主要应还是在观望钱塘那边动静,一旦金花婆婆寻到屠龙刀或者谢逊恶贼现身,这些人定会露面,到时便是风起云涌。”
灭绝所言是陈瑜在途中所推测,五毒教擒拿自己,无非就是冲着原主先祖锻造倚天剑、屠龙刀而来,只是不曾料到自己落脚峨眉,屡屡破局,联手武当、衡山派,在黄衫女协助下清剿常春谷,倘若五毒教身后另有主谋,以对方谋算之深,当下局势,势必要等金花婆婆现身,抢夺屠龙刀、倚天剑,再往后,擒拿自己,攻打峨眉都有可能。
“师父睿智。”陈瑜顺着灭绝推测,回复说道。
“晓芙找过为师,询问到大都之事。”
陈瑜稍微权衡,道:“要不就让纪师姐、赵师姐走一趟汉阳,静虚师姐修为精湛,为人沉稳,如今又有丰富建庵经验,静云庵已走上正规,可让师姐一同到大都。”
“好,这事情你来安排。”
“弟子告退。”
“去吧。”
“嗯。”
陈瑜起身,身形穿过庭院,出庵关门,去寻纪晓芙、赵灵珠。
……
斗转星移,时过两日。
陈瑜相送,纪晓芙、赵灵珠带十多名内外门、药王洞师妹下山,一行人将自峨眉直奔汉阳,稍作盘桓,和静虚一道赶赴向大都。
初冬的阳光还带着暖意,众人行至山下,纪晓芙道:“师弟留步。”
“师姐一路保重。”
“嗯。”纪晓芙点头,遂对不悔道:“娘去大都,不悔在山上要听你师叔的话。”
“知道了娘,等孩儿练好武功,到大都来找您。”
“不悔乖。”纪晓芙蹲身,轻轻拥抱了一下对方,起身大踏步离去。
“娘,再见。”
“都回去。”纪晓芙回眸挥手,再度转身,始终不曾回头。
陈瑜目送纪晓芙远去,这才问不悔,“会不会想念你娘?”
“嗯,但如今在峨眉,不用以往那般提心吊胆。而且学好武功,还可以和娘在一起。”
“没错,走,上山。”
陈瑜带着不悔前行,一路又询问对方修行功法时的疑难问题,详细讲解,到了洗剑坪,不悔加入到外门弟子当中站桩练功,陈瑜回庭院,他先是拿笔墨纸砚,将记住的武当九阳功默写下来,再依据峨眉九阳功开始参析功法。
他武道根基打的极度扎实,又饱读佛道两家典籍,悟性出众,不久之后,便洞悉两派功法差异。
郭襄自创的峨眉九阳功行气走手三阳经、阳跷脉、阴跷脉,修行峨眉九阳功时便已经开始淬炼五条经脉,为日后峨眉轻功、剑法的修行早早筑基,内力看似温淳,却以阳刚为主。
武当九阳功则以肝经、胆经、任督两脉为主,平衡脏腑五气,讲究水火相济,阴阳合一。
峨眉九阳功想要大成,以此打通任督二脉,搭建天地二桥,非天赋异禀而不能。而武当九阳功恰恰相反,修行初始就在内壮脏腑,疏通任督,任督二脉当中,任脉司阴血,督脉主阳气,一个是阴之海,一个是阳之海,阴阳相济,搭建天地阴阳桥自是事半功倍。
简而言之,峨眉派如果没有郭襄遗学《易经锻骨篇》,门内弟子苦修一生,也只有陈瑜能借助玉如意打通任督二脉,而武当俞三侠之外,哪怕是宋青书,循序渐进,都有打通天地之桥的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