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87节

  殷梨亭身形出现在佛掌岩时,陈瑜已将距离拉近到不足数丈,他但见前方云雾滚滚,殷梨亭径直冲去。

  失疯了。

  陈瑜脚下重重一跺,鞋底和青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人如箭矢弹射出去。

  “殷师兄。”

  啪啪,陈瑜双手自后扣住殷梨亭双肩,紧随着抱摔将对方按在地上。

  “啊……”

  “杨逍,我誓杀你。”

  “晓芙妹子,我没保护好你。”殷梨亭在陈瑜怀中乱撞,方巾落地,披头散发,一缕又一缕的白发如梨花在绽开。

  殷梨亭黑发变白雪。

第115章 冰火岛上龙狮会

  “殷师兄,纪师姐才解脱出来。”

  陈瑜这话像是一滴水珠落在了静谧的水面,掀起层层涟漪,如疯魔般的殷梨亭逐渐安静下来,空洞的眼神有了聚焦。

  陈瑜松手,翻身坐在地上。

  夕暮的澄蓝苍穹中闪辉着眩目的金黄,天空深邃,几许云絮飘浮,陈瑜的视线内,眸光逐渐有了焦点的殷梨亭看起来是那般的苍老憔悴。

  无边落木萧萧下,纪晓芙身形从漫天黄叶穿掠而来,落在佛掌岩,她面色苍白,如同一件透明易碎的瓷器。

  “殷六侠。”

  殷梨亭一跃而起,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扑过去时,雨后落在枯草的水珠迸溅飞射,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痕迹。

  殷梨亭速度快如火石,出手又是那般的出乎预料,他一把抓住纪晓芙双手:“晓芙妹子,莫怕,往后我护着你。”

  纪晓芙看着殷梨亭那浓密黑发中翻出来的缕缕白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殷六侠,我对不住你。”

  殷梨亭紧随着跪地,“晓芙妹子,我会杀杨逍替你报仇,孩儿叫什么,我定视如己出。”

  “我何等何能。”

  “晓芙妹子,你答应我啊。”

  纪晓芙拼命摇头。

  “我这就带着妹子去求师太、大哥。”殷梨亭腾地起身,他本攥住纪晓芙手,这一起身,却是将纪晓芙拽倒在地。

  “妹子。”殷梨亭又要蹲身去搀扶纪晓芙,忽视野开始倒旋,天昏地暗的感觉袭来,陈瑜击晕对方,轻轻搀扶住,将其放倒在地上。

  “师姐见谅。”陈瑜歉意地说道。

  纪晓芙理智不失,“我又怎会责怪师弟。”

  “我陪着殷师兄,师姐先回。”

  “有劳师弟。”

  “师姐莫要客气。”

  纪晓芙起身整理衣裙,待要走出时,几道人影兔起鹘落而来,却是贝锦仪、苏梦清、赵灵珠等。

  “几位师姐带纪师姐先回。”

  贝锦仪上前一步,拉了纪晓芙,她为人心善,欲语泪先流,苏梦清走过来,轻轻抱了一下,“走吧师姐,有师弟在,尽可安心。”

  “嗯。”纪晓芙回望一眼殷梨亭,转身走去,残阳如血,渐渐隐沉,黑暗袭来。

  ……

  皎洁的月亮洒下柔和的银灰,驱散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殷梨亭醒来就看到身边噼噼啪啪燃烧着的篝火及其酒坛,他嚎啕大哭,身子都在打颤,陈瑜两世为人,从未见过一个男子竟能痛哭成这个样子。

  他也不劝对方,任由肆意的宣泄。

  激烈的情绪不可能持续太久,殷梨亭一把抓起酒坛,掀去封贴,喝酒、痛哭,痛哭、喝酒,一坛酒尽,伸手再去抓另外一坛,手腕却是被陈瑜抓住。

  两人的目光无声碰撞在一起,殷梨亭目光中蕴着强烈的苦楚,但声音已经理智起来:“晓芙妹子还好吧?”

  “嗯。”

  “多谢陈师弟照顾晓芙妹子。”殷梨亭又开始无声地哭,但这次却没有眼泪。

  陈瑜打开酒坛,提坛大口饮酒,遂说道:“纪师姐的孩子叫不悔,莫问来处,不悔来世,无愧前程,这些年来,师姐将不悔寄养在泸州,提心吊胆,不知如何面对峨眉,师父传我衣钵后,师姐数次对战五毒教,舍生忘死,现在才明白过来那是在以死托孤。在常春谷时,纪庄主提及婚事,师姐这才道出原委。”

  “我可怜的晓芙妹子。”

  “所幸师父宽怀,不悔也聪明伶俐,为母则刚,师姐带着不悔到了峨眉。”

  殷梨亭捶胸顿足,“是我粗心,当年五哥……”

  陈瑜不打断对方,让殷梨亭在回忆中就那么停留着。

  “当年师父百年寿诞,妹子到武当山,那时候她内心早就遍体鳞伤,可恨我不曾察觉。”

  “所以给师姐一段时间,殷师兄也需要些时日冷静思索。”

  “六哥,我……我实在对你不住,一切你要看开些。我……我只有来生图报。”纪晓芙当年在武当山上的话语横跨光阴,如一把剑刺了过来,戳进殷梨亭内心。

  佛掌岩下方山谷溪水潺潺,苍穹云卷云舒。

  殷梨亭抬头看着星空,他痛苦、遗憾的沉默许久,缓缓道:“陈师弟说的对。”

  他又坚决说来:“我会等晓芙妹子。不,定会来找纪晓妹子,等回武当,苦修武功,取杨逍首级替妹子报仇。”

  “峨眉会照顾好师姐。”

  “多谢陈师弟。”

  “殷师兄莫要客气。”

  “我笔墨一封,有劳师交给纪晓芙妹子。”

  “好。”

  陈瑜起身,拉着殷梨亭起来,两人走向柿子满枝头的院落。

  ……

  时值深秋,叶落近半。

  咯吱咯吱的枯草折断声从陈瑜脚下响起,所过之处,地面霜印清晰。

  “陈师兄来了。”

  洗剑坪这边早就是热火朝天的景象,苏梦清、杨安、唐枝虎等人带着外门师弟师妹练功。

  纪不悔也在,和近期入峨眉门墙的弟子在站桩,因为宋远桥上山的原因,新入门的弟子择日到金顶大殿烧香叩拜风陵师太、郭襄。

  陈瑜神情温和,逐一回应。

  风穿过林间,天边显出微微的鱼肚白,陈瑜到纪晓芙这边时,看见的是憔悴苍白的脸面。

  “师弟。”

  “殷师兄昨晚留书信一封后离去。”

  纪晓芙愣了下,点了点头。

  陈瑜将殷梨亭亲笔书信递给纪晓芙,安慰道:“人身在世,有多少事情可随心所欲,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但人身在世,仅此一遭,又有什么事情可以化解不开,遵循心意,不卑不亢,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多谢师弟。”

  陈瑜点头,转身离去。

  风飒飒漫过洗剑坪,纪晓芙行至林间,霜露如眸,无声凝望,她拆开书信,逐字逐句阅读,等到了最后一句,长久停留。

  “身当磐石,心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纪晓芙瘫靠在树上,世情波涛汹涌,在她身上翻滚汹涌,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的一抹苍白滚落在地化入尘。

  ……

  殷梨亭前夜留书信给陈瑜,遂找宋远桥,告知一声,悄然下山,陈瑜将信函转交给纪晓芙,一路走向慈云庵。

  日头升起来时,朝霞像是风吹着的红色花瓣撒过天际,陈瑜推门进入。

  “师父。”

  “瑜儿来了。”

  “嗯,殷师兄昨晚下山。”

  “宋大侠早间已经告知为师,晓芙怎样?”

  “师姐比我等预料的坚强。”

  “她性格素来坚强,所以发生此等事情,为师也不曾看出来,唉!瑜儿过来看武当九阳功。”

  “好嘞。”

  陈瑜上前,双手接过灭绝递过来的九阳功法,翻开页面。

  “虚实须分清楚,一处有一处虚实,处处总此一虚实。气须鼓荡,神宜内敛,无使有缺陷处,无使有凹凸处,无使有断续处……”

  这是真经文字,陈瑜再看,下方有蝇头小字注解。

  “上下相随,劲自跟起,行于腿,达于腰,由脊而膊,而行于手指,周身一气……”

  陈瑜如今在太极拳的造诣颇有境界,他看这文字,颇合太极八法之道,他出神想来,原来张三丰的太极拳亦借鉴了《九阳真经》要义。

  陈瑜再看,但见每行原文下方,都有感悟讲解。

  灭绝欷一声,“和真人比较,为师格局确实小了,真人拿峨眉九阳功,不过是替张无忌治疗寒毒,却是将武当武学根基送给峨眉。”

  “张真人应是勘破了一得一失,一荣一枯,人生百态,天道循环的这真谛。”

  “瑜儿言之有理。”灭绝神情又明媚起来,“瑜儿才情过人,为师近期修行《易筋锻骨篇》,这功法上三段修行的是精气神,也就是道家所言炼神还虚,以你年纪阅历,暂不适合练习,等突破换血第七段,可注重修行九阳神功。”

  陈瑜没必要言自己早就破了此境。

  “多谢师父教导。”

  “宋大侠今日下山赶回武当,为师相送,瑜儿记熟武当九阳功之后便带梦清到灌州。”

  “嗯。”

  灭绝言落,径直离去,陈瑜端坐在院内老树下,逐页阅读,半个时辰后,悉数记忆,他将武当九阳功放回灭绝功房,直奔洗剑坪。

  时过隅中,两骑飒踏。

  陈瑜、苏梦清策马扬鞭赶赴数百里外的灌州。

  ……

  峨眉山渐渐迎来了冬季,万里之遥,惊涛之上有海船劈波斩浪。

  “婆婆,这岛屿真奇怪。”

  大船逐渐靠近向海岛,但见尖石嶙峋的山峰奇形怪样,高山处玄冰白雪,甚是独特。

  金花婆婆心道,但愿老天庇佑,能寻到谢逊,再要一无所获,便要回航,将近两年不曾得见昭儿,也不知道现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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