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呼声,两名守值的内外门弟子从林间跃出,快步上前。
“武当俞二侠可到?”
陈瑜先是护送纪晓芙到泸州,逗留两日,再带着不悔到峨眉,一路都是驾车赶路,脚程不快,他估算时间,自己和俞莲舟抵达峨眉山的时间应差不了几天。
“回师兄,不曾。”
“嗯,有劳师弟将马车送县城马行。”
“好嘞。”
一名外门弟子离去,另外女弟子当不悔是拜师峨眉的女童,夸赞道:“这小师妹眉目如画,眸光灵动,一看就是习武料子。”
“娘,大姐姐夸我。”
那峨眉女弟子被吓的趔趄。
纪晓芙身子都发颤了一下。
陈瑜道:“师姐宽心,有师父、师弟在。”
纪晓芙意识又回到了昔日常春谷一幕,“为母则刚”、“前程无愧”、“徒儿也是命运多舛,苦了你。”
陈瑜、灭绝的说辞逐一浮现。
峨眉深秋的风都似带着暖意,叶黄叶落,都看起来那么从容。
“嗯,多谢师弟。”纪晓芙镇定下来。
“走吧。”
陈瑜向前走去,纪晓芙、不悔紧紧随从。
“师兄师姐回来了。”
如是的声音不断从山地间响起,尚为到洗剑坪,陈瑜便看到纪老爷子、丁敏君、苏梦清一众人。
纪老爷子早就认识不悔,可自洞庭到衡阳,只当对方是被拐卖的可怜孩童,也曾嘘寒问暖,但那是道义仁心,如今和不悔之间牵有亲情。
老爷子健步如飞。
“不悔,那是爷爷。”纪晓芙不说是外公。
“爷爷。”
不悔自来熟,如蝴蝶般飞了出去。
“不悔,我的好孙女。”
丁敏君猛地止步,不可思议看着视线内一幕,苏梦清、贝锦仪也愣在了原地。
“这丫头是师妹和师弟的孩子?”丁敏君脱口而出。
苏梦清脑子转的快,回神迅速,“瞎说什么呢,不悔都十岁了吧,小心师弟割了你舌头。”
丁敏君也反应了过来,翘舌嗖的缩了回去,紧闭嘴巴。
众人视线中,老爷子一把抱起不悔。
纪晓芙对迎上前来的苏梦清、贝锦仪道:“师妹,师姐我……”
“师姐你都不知道在衡阳的时候我们有多喜欢不悔,早该带回峨眉。”苏梦清道。
贝锦仪甜甜一笑,“不悔还会分享糕点给师妹,晚间我做糕点给她。”
陈瑜含笑凝望这一幕。
心安就是归处,峨眉真有家的感觉,他看向还在远处发愣的丁敏君。
丁敏君捂嘴。
陈瑜笑了笑。
再往后的一路,丁敏君对不悔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众人过洗剑坪,苏梦清等人该练武还练武,该教导弟子则继续言传身教,陈瑜、纪晓芙、不悔一路前行,直抵慈云庵。
“师父,徒儿回来了。”
“进来。”
咯吱一声,陈瑜推门进入,坐在庵内树下石凳上的灭绝将手中书卷一阖,视线看了过来。
不悔快步上前磕头:“不悔见过师祖,多谢师祖救命之恩。”
灭绝一声叹息,仿若又看到在洞庭湖、衡阳时从韦一笑、杨逍手中救不悔那一幕。
“天意,天意,莫非冥冥之中,这又是师祖指引,倘若不是在汉阳查探拐卖孩童这事,我又怎会和她亲近。又怎从杨逍那魔头手中救她。”灭绝思维回笼,“起来吧。”
“多谢师祖。”
“往后好生练功,替你娘报仇雪恨。”
不悔理解不了这话意思,但认真说道:“多谢师祖教诲,不悔铭记于心,好生习武,保护娘亲、峨眉。”
“嗯,有志气。”灭绝转而道:“晓芙,往后就由敏君传授不悔武学。”
“多谢师父。”
陈瑜又是暗自一笑,有何不可。
……
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
三骑自远而近。但见马上当前一人外表看之冲淡谦和,恂恂儒雅,身后两骑皆青春少年,书生意气,正是殷梨亭、宋青书。
三人行至山下,下马栓桩,沿着山道前行少许时刻,有峨眉弟子跃出。
参与过常春谷之战的女弟子施礼:“见过殷六侠、宋少侠。”
殷梨亭忙回礼,道:“这位师妹客气。”
中年男子和声道:“劳烦通报师太,武当宋远桥有访。”
“宋大侠请上山。”那弟子直接道。
“有劳。”
弟子领路,宋远桥一行人随行,殷梨亭情绪激动起来,每过一石阶便澎湃一分。
……
阳光普照,棉云朵朵,灯笼般的柿子压弯了枝头。
纪不悔暂且和纪晓芙居住在一起,关于纪晓芙到大都,这是大事,需从长计议,陈瑜回到院落,打水洗浴,更换服饰。
他出门便要向佛掌岩走去,许久不曾看灵猿,颇为想念,如今应该很神武才对,看看和白猿比较脚力,如今谁胜一筹。
“师兄。”
杨安兔起鹘落赶来,人还未至,其声响起,“武当宋大侠上山。”
宋远桥来了。陈瑜倒也不觉惊讶,张三丰应已经不管俗务,宋远桥形同掌门,两派功法交换,对方亲自前来,足见诚意。
“好,我去看看。”
“嗯,宋大侠在慈云庵。”
“多谢师弟。”
陈瑜答谢一声,身形催动步伐,向慈云庵掠去。
……
炉火燃烧时发出明亮的光芒,水沸腾起来时,茶香也随之在庵内弥漫开来,灭绝其实是一个对生活不怎么讲究的人,茶叶直接放入水中烹茶。
宋远桥却是颇为精通茶道,但更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双手捧过灭绝递来的茶杯。殷梨亭规规矩矩站在一侧。宋青书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宋远桥接茶答谢一声,连着啜饮几口,将茶杯放在桌上,打开随身携带而来的包袱。
“这是《武当九阳功》请师太过目。”
“何须如此。”灭绝客气拒绝,随后将早就默写出来的《峨眉九阳功》递给宋远桥。
宋远桥同样不翻页查看,神色却肉眼可见动容,无忌有救了。
“多谢师太。”宋远桥再度答谢,话锋一转,“还有一事。”
灭绝沉声道:“可是为小徒婚事?”
宋远桥笑道:“正是,还请师太成全。”
殷梨亭内心一紧,都能听到如擂鼓般的跳动声。
“唉!”
宋远桥内心咯噔一声。
“师太怎了?”
“事到如今,也当坦诚相告。”
殷梨亭呼吸都急迫起来,灭绝的声音缓缓飘过夕阳余晖。
“也是贫尼过错,七八年前,得知天鹰教在王盘山聚会,派遣晓芙下山打探谢逊消息。”
听师太话音,莫非纪晓芙此次下山,沾染了尘缘?宋远桥情不自禁如此作想。
“晓芙命苦,途中遇到魔教杨逍,两人交手,不敌被擒去昆仑山。”灭绝顿了顿,“后来晓芙侥幸逃脱,生有一女。晓芙怎还有面目面对殷六侠。贫尼也非可以隐瞒,是在常春谷得知此事。”
“杨逍。”宋远桥面色骤变,手掌不由得按在石桌上,咔嚓一声,顺着掌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殷梨亭但觉脑子嗡一声,视野瞬间黑暗了下来,外界的声音一瞬间远去,身子也似轻盈的失去了重量,脚下尽是无尽的浓郁深渊,身子直坠下去。
也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飘渺的喊声。
“六弟你怎了。”
“殷六侠。”
感觉意识回来了,又觉得死了那般,殷梨亭嘴巴张了张,右手在空中用力抓了几下,大叫一声,“晓芙妹子……”
……
陈瑜一路掠来,距离慈云庵尚有十来丈,便听到一声低沉、悲痛,如负伤野兽那般的吼声,紧接着轰一声,一道人影挟持风雷般的咆哮掠出,也不辨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殷师兄。”陈瑜提气,八步赶蝉草上飞,急追上去。
……
秋风瑟瑟,黄叶飘零。
嗖,一道人影速度之快,将地面落叶都带着飞舞起来,在身后拖成一条笔直长线,纷纷扬扬的黄叶将要落下,紧随着又一道疾影带着如将烙铁投入冰水般的刺耳呼啸掠过,疾风竟将周身的树叶撕扯如丝如絮。
一前一后远去的人影后方,宋远桥、灭绝的身形停了下来。
“有小徒在,宋大侠还是莫要前往。”
宋远桥神情悲苦,师门七人,情同手足,五弟因误交弟妹,夫妻自刎,留下饱受寒毒折磨的无忌孩儿。
如今峨眉派、武当派互换功法,无忌侄儿可得光明重生,怎纪晓芙又被魔教杨逍所辱,武当七子,受师父教导,惩奸除恶,匡扶正义,求仁得仁,九死不悔,可师弟们又怎一个个遭遭受劫难,天理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