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猜想这被刘备蹭了一个月饭的“倒霉蛋”到底是何人。
可惜他也就是个读过《三国演义》的大学生,对于刘备少时旧友,这样的细节之事,了解得还真不多。
仔细想了一通,也没想出这“倒霉蛋”的身份,究竟是何人。
好在刘备并不是什么谜语人,他目露追忆之色,轻轻感叹:“与子经一别数年,也不知如今他是否安好?”
种平心说这名字听着挺耳生的啊……他还真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甚至想不出这人的姓名。
看起来这人应当和自己老爹一样,在演义的都属于是背景板那一类的吧……
说起来,我们老种家,在历史上,好像是没什么存在感,感觉就没参与过什么大事啊。
种平在心中吐槽几句。
眼看着距离回许都,约莫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可能是他经历过的战乱,唯有长安和徐州二地。
回兖州前,种平以为自己入目应当是狼烟遍地,处处残破的情形,毕竟历史上的兖州之战,的确打得颇为艰难。
但真进入兖州地界,他才发现现实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若不是知道吕布袭击了兖州,他或许会以为自己受了郝萌欺骗,得了个假消息。
毕竟这处处风平浪静的情景,怎么看都不想是发生了战争的模样。
甚至初入兖州时,刘备还曾赞叹过曹操治下政治清明,种平虽说也知道刘备这话没说错,曹操对于兖州的治理,确实可以说得上是不错。
但亲眼见着刘备满目赞扬钦佩的样子,种平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心情复杂。
他寻思着等击退吕布,紧接着的岂不是许田围猎?
虽然时间对不上,可是现在曹操雄距兖州,又占据大半徐州,刘协也算是被他捏在手心里,内忧解决以后,保不准他麾下会有人想再进一步呢?
况且……纵然曹操不动,可一旦刘备入许都,刘协是否会保持安稳,可就不一定了。
种平心说我不了解曹操那些手底下的人,还不了解刘协吗?
他要是不搞事,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样一考量……许田围猎会不会发生暂且不提,看来衣带诏是免不了的了。
……不知为何,突然好怀念刘辩,比起刘协,刘辩似乎更适合做傀儡啊……
种平赶紧在衣袖里掐了自己一把。
这想法可有点危险。
第160章 局中人
事实上,种平对于刘协的猜测,那还真是没出错。
刘协历经董卓乱政,在长安时,又为郭汜所欺,一连数日“腐肉朽粮,皆臭不可食”。
那时候刘协也能认清形势,不会想着什么“至皇室尊严于何地”之类的虚名,可在他心中,即便自己是平民之子,却也难受此辱。
每至夜深人静,他往往辗转难眠。
自高祖斩蛇起义,至今约三百余年,历数往代帝王,何曾有落魄屈辱至此者?
归根结底,他之所以时时受制于人,被那些乱臣贼子视作掌中玩物,不过是“大权旁落”。
何谓“大权”呢?
刘协触目所及,往来数次政乱,不见朝中之臣有何大用,纵然有忠臣为他喋血,可对于他的处境,起不了任何改善外,反而叫他每况愈下。
他亦记得王允同种平设谋,为他诛杀董卓之事。
但若是未曾离间吕布,杀董卓能那般轻易吗?
那时他便清楚,天底下没有什么比兵权还要重要的权利了。
倘使没有武将兵卒为利爪,他永远只能是榻上幼虎,任由他人揉捏。
自他被迎入兖州,似乎身边终于有了忠心的武将,朝堂之上亦是一片和谐。
但刘协心中的忐忑与焦虑却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暗流。
每每从冕琉后将目光投向曹操,他总疑心自己是否隐隐看到第二个董卓的雏形。
他知道自己这怀疑实在是无由来,毕竟曹操现下待他,确实是无可挑剔。
他只是无法放心。
或许他经历的那些变故,已经在他心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刻痕,他已经没办法毫无保留的信任朝堂之上的任何人。
唯独董承和伏完二人,因着有姻亲纽带这一层关系在,还能叫他略微多依靠些。
吕布联合张邈袭击兖州,这样的消息,即便是荀在许都多方压制,却依旧叫董承得了信,悄悄传入宫中。
当日刘协便借着董贵人的名头,夜诏董承入宫。
许都不比长安宫室繁多,刘协直接让董承入寝宫侧殿密谈。
殿内烛光摇曳,董承跪坐烛光之下,身影投在屏风上,微微摇晃,面容淡然。
他不经意地抬眸,与刘协对视,微笑道:“陛下无需过于担忧,以臣所见,曹操并非专衡之人……臣等已谋划良策,如今已得种少府手中千余兵卒,充实禁卫。”
刘协欣然一笑,但眸子间仍透着深深的不安。
他心知,曹操虽然表面上对自己尊敬有加,但是观他麾下,却又似乎并非如此。
再者他虽只一州之土,带甲之士却众,若是真叫他攻下徐州……或许早已有了隐忧。
“曹操近日对朕言辞渐显疑虑,以朕之见,他心中定有所忌惮。”
刘协轻叹一声,神色间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他又想到种平,心下觉得有些不大自在,这样看来,董承逼迫种平放权之事,却是太过轻率了。
董承轻轻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陛下尽可大胆,只须在表面上多加亲近,实际上寻找可以倚仗之力。”
刘协如今可以依靠的,除了外戚,便只有宦官。
董承确信,经过十常侍之乱的刘协,不会将目光放在宦官身上,也不可能给宦官掌权的机会。
刘协愈发安心,但仍有疑虑:“若曹操麾下鼓噪,令其生出欲心,朕又该如何是好?”
董承微笑未止,他双目幽幽,沉声道:“陛下切莫忧虑,臣已与司空张喜谋划,趁着兖州之乱。为陛下谋得军中之权。”
刘协心下一惊,眼中浮现几分疑虑:“……朕纵然对曹操有疑心,却也不愿至吕布手中。”
“陛下放心。”
董承压低声音:“……与吕布无关,臣等乃是想谋划那张燕。”
言罢,董承起身告退,留下刘协独自沉思。
在这平静的夜幕之下,权谋的阴云却在暗潮汹涌之中升腾。
不止董承连夜入宫与刘协相见,张喜的司空府上,亦是烛火通明,他屏退众人,独与府上门客商谈。
“司空此番相召,必然是有所图谋。”
年老的门客声音沙哑粗粝,话语间却带着难以拒绝的诱惑。
张喜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一抹冷色:“正是如此,我欲借兖州之乱……助董承更进一步。”
门客微微一笑:“我有一计,或许可助司空达成此愿。”
张喜双目一亮,他知道,权势之争,绝非轻易可得,必须借助外力,方能一举成功。
“直言便是。”
张喜抿嘴一笑,微微俯身,眼神中满是期待。
门客缓缓道:“陛下所念,唯兵权而已,如今可取兵权,独可自种伯衡身上入手。”
“种伯衡此人,爱惜羽毛,亦易为名声所累。在下还记得,初次为司空献计,便是欲以《孝经》之语污陷其名……”
“虽未能行,却也佐证在下所言,并非虚谬。”
“出长安时,董承已从司空之语,断其一军之臂,如今与他尚有联系的,唯有张燕之兵。”
“张燕既为黄巾,属张牛角一脉,那种伯衡用得,司空自然也用得。”
门客的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司空只需借花献佛,将张燕之兵,全数交由董承,他自然能得陛下信重,只是……陛下若是掌了张燕之兵……”
“一旦皇权稳固,曹操必将有所警觉,而司空,则可以顺势而动,搅动局势。”
“或是择刘协,或是依靠曹操,只需斩除其中一人的疑虑,便可踩着董承,依势而上。”
张喜目光闪烁,他深知,此计虽然高明,却是暗藏险恶。然而,权势的引诱让他不禁为之动心。
“此事绝非易事。”
张喜深吸一口气,脸上却渐渐泛起决然之色。
门客嘿然一笑,嗓音因为兴奋显得愈加粗粝难听,仿佛指甲与玻璃刮擦之声。
“唯有不择手段,方能在纷乱的世局中立于不败之地。”
“……天下不乱,又怎能显出我等谋士的手段?”
门客略略对着张喜拱手,权做行礼,也不看张喜对他的言语是何种反应,便转身退下。
张喜留在原地,双目闪烁不定。
他内心的权欲与野心,在这个夜晚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有些事,当初袁隗做得,他未必就不能……
第161章 图县行贿
“伯衡遇见那郝萌之兵,是在这图县附近?”
曹操手持马鞭,指向隐隐显露出几分轮廓的县城。
他身下骏马毛色雪白,雄鬃飘扬,四蹄镶着一圈丹黄,步伐矫健有力。
“正是。”
种平头回注意到除了赤兔外,对上自己没有任何异常的马匹,不由得细细观摩几眼。
这马眼神犀利,闪烁着精芒,脖颈上矗立着一丛高耸的鬣毛,仿佛军中旌旗,傲然拔地而立。
胸腹宽广,肌肉峻实,每一步都带来沉重而有力的踏击声,犹如击鼓之音。
曹操手持马鞭,轻轻抚摩着骏马的脖颈,马儿瞬间回应,骨骼牵动着强健的身躯微微颤动。
“曹公此马,观之非凡。”
种平笑着夸赞,临近许都,兖州仍旧是平静无波的模样,他想着亲友近况,心下多少要轻松些。
“哈哈哈,此马名为‘爪黄飞电’,取其蹄黄而速疾,奔驰如电之义。”
曹操对于自己身下骏马,也是极为欣赏满意,他抚上胡须,双眼微眯,一边轻轻拍着马颈,一边也多看了种平身下马匹几眼。
“……伯衡所乘之马,才是难得一见,我亦得过不少良驹,却也不曾见过有这等雄姿的骏马。”
他对于种平所乘之马,也是好奇已久,毕竟这样神骏非凡,毛犹龙鳞,驰骋如腾云的马匹,怎么看也不该是籍籍无名的凡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