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猜想不断,派遣巡卒带火把前去查看浮尸身份。
那些巡卒方才近前,忽见浮尸布衣尽脱,百余白兵拔刀而起,白光四起,一边大呼,一边劈砍不止:“蔡将军已破南营!”
郝萌听得纷乱,尚且来不及再派人前去探查,便听得“破敌”之声不绝于耳,第一反应竟是领兵而逃,士卒见主将不战先走,不少都信了白兵口中的呼号之声,营中登时大乱。
就在此刻,其余六舟亦至,种平一马当先,一眼便看见老熟人郝萌,当即大呼一声:“王三,上!”
郝萌尚未看清来人,便觉腿心剧痛,不知被何人踹到在地,吃了满口泥沙,再睁眼时便已被拖至种平身前。
“呦,郝将军,许久不见啊。”
种平蹲下来,笑眯眯的和郝萌打了个招呼。
“是你!”郝萌瞳孔紧缩,“莫非那曹操也来了?!完了完了!”他当即便是一个五体投地,“郎君,郎君,我知道粮草辎重在何处!莫要杀我!”
种平一愣,没想到这家伙投的这么快,他是一点也想不起自己曾经给对方留下的心理阴影。
问出营中防布之后,一面令王三将其绑好,一面率四舟白兵先行登岸,一部向东营而去,猛攻粮营辎重,一部直取营门。
守兵仓皇应战,见对面如有神助,皆是冲着防卫薄弱之处而来,一时间连折三队。营内火起,粮车俱焚,风助火势,浓烟蔽天。
吕布在大营惊动,听得有人袭营,大怒而起:“蔡氏小儿竟敢欺我?”亲自披甲跃马,引亲兵百余人,突至中营,正巧撞见陈宫,陈宫立刻牵住辔头劝住:“主公不可!夜雾迷蒙,敌踪难辨,宜稳守以待天明。”吕布怒意上头,并未听从陈宫之言,只是一意孤行。
种平本来也只是袭营,不想正对上吕布,一听左右言吕布出营,当机立断便要撤兵,临行前眼珠一转,好声好气的给郝萌解了绳索,趁机在其腰间扯下某物,又教他在地上翻滚几下,弄脏衣物,以淤泥抹脸,送其混入营中。
郝萌满心求活,一一照做,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士卒之中。
种平笼聚残兵,匆匆登船,吕布营中乱了已有快半个时辰也不见江上有水军来援,他便知道回去要如何借机发难了。
待吕布骑马奔至江畔,只见种平立在船头,冲他笑的一脸纯良,朗声道:“自长安一别久矣,温侯帐下好客依旧,实在让平受宠若惊。”
“种伯衡?!”吕布下意识要掷出腰间小戟,只是心头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收了手。
江上只剩下种平劫后余生的笑声回荡,一个暗自庆幸自己还没真正开嘲讽,一个想了半天也想不通那两个姓蔡的到底哪里比自己更值得辅佐。
第244章 种伯衡还是个厚道人
此次袭营,种平带回来的白兵只剩下四百不到,他回到水寨之时,原本面带怒色,待听闻自己方退,蔡中便领兵而出,一时面色古怪,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倒让刘琦吓了一跳。
第二日午时左右蔡中才领残兵而回,如此转胜为败,纵然是张允也没面目多言,种平趁势发难,诘问蔡瑁昨夜为何不依约来援:“将军岂不闻‘义重千钧,不可轻负;信若流沙,易失难收’?今我受命来援,将军有约在先,我以军令奉之,将军却轻易背弃!如此裂竹折节,何其不义!莫非将军以为我交州好欺?”
蔡瑁自知理亏,明白种平并非虚士,心中也是后悔此次并未能乘胜追击,将吕布赶出南郡,只能主动开口描补:“夜间雾大,调度之时耽搁了些……此次之过在我,决计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说着瞪了眼蔡中,蔡中狼狈低头。
“使者若需兵将、粮草等物,我寨中皆可供使者挑选。”
种平心中一动:“我倒有位故人在此,还请将军允我离去前,自荆州选调两个官吏一同回交州。”
蔡瑁思量一方,并未直接答应,而是道:“使者还要待上几日,到时再说吧。”
这边水寨之中士气低迷,那边吕布帐下也不遑多让。
种平夜袭之后,吕布虽胜了其后的蔡中,但到底是连胜之下突遭大败,军心多有浮动。
吕布忌惮种平之计,军秣马砺兵,连夜撤退,退往江津城中据守。
一路上陈宫眼见军营之中,旌旗低迷,弓弩俱静,两耳唯闻士卒私语之声,大多是不解为何那夜种平会如此清楚营中布防。
吕布心中也对种平临走前的那句“好客”之言耿耿于怀,这几日看待麾下将领,总怀疑其中有收了蔡氏兄弟好处,私下泄露消息的奸细,连对陈宫也不复先时信任。
陈宫扫视四周,知晓唯有一胜方能扭转士气,也能让吕布放下疑虑之心。遂密召众将,共议后策:“主公勇武,驰骋沙场,今虽退至此处,然地形有利,当以险要之地设伏,以逸待劳,可图速胜。”
众将闻言,无不称善,唯有郝萌垂首,眼中似有异色。陈宫于是计划先攻南郡西郊涧道,以声东击西之势,觅得破敌良机,计策商议已定,他便带着舆图去见吕布。
郝萌素来知晓吕布性格,自昨夜回营发现腰间符信消失之后,郝萌便明白自己唯有投奔种平一条路走,这等物件丢失如何能长久隐瞒?何况纵然他能找到借口搪塞,一旦种平写信挑拨,附上符信,以吕布的疑心,他必死无疑。
这涧道幽深,林木夹道,联通沱水,山上多有樟木,繁茂异常,自其可绕道江水,至江岸水寨之后。
吕布行军五日方至,却不知种平早得了郝萌传信,拂晓时分便命令精兵三百伏于涧道两侧,设弩阵密布,又遣蔡中率轻骑百余,绕道而行,日暮时分必至后路,设重木车障,断敌退路。
蔡瑁这次十分配合,一面令精兵泊于沱水,一面在水寨之上如寻常一般演兵、巡视,却又刻意令守军作出松懈之态。
陈宫跟随吕布左右,隐约可见那水寨之后,忙下令高顺:“汝便引精骑千人,乘胜直扑,勿待吾令。”
高顺依言而行,方冲入涧口,便见两侧山上箭如雨下,随即火光一闪,点燃铺在草中的火油,霎时间火舌窜天,浓烟遮日,四面火阵,气浪翻腾。
不待吕布反应,又有滚木巨石轰然坠下,一时间惊马、呼号,踩踏比比皆是,已然是乱了阵脚。
种平在其上见乱象已生,便传令蔡中自其后断去退路,仅留一小道,复又传令泊船于沱水之上的蔡
和走水道去劫粮草。
“且退!”
吕布勒紧缰绳,一声猛呵之下,原本慌不择路的士卒纷纷向其聚拢,吕布仿佛脑后生目,手中长戟运转如风,将那些纷至沓来的箭矢碎石击破,夹紧马肚,一骑当先冲出涧口。
陈宫见吕布虽勇武,但在涧中依旧有左右支绌之危,忙调郝萌以辅翼相救,命其率步卒五百驰援。郝萌只是在后侧做慌乱之态,拖延不肯行,陈宫心下猜忌,此时也无他法,只得多派令使催促。
吕布遥见涧道尽头皆是木障,另有蔡中领兵在前,知道陈宫的计策早已泄露,心中更是确信麾下有鬼,暗自咬牙,发誓若能逃出,回去定然将此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左右,随我冲阵!”他的号令简单短促,能够最快调动身后那些镇定了大半的士卒。
蔡中本以为吕布遇伏,定然狼狈,谁料看着竟然与寻常无异,甚至愈发勇武,长戟之下,无人可挡,蔡中原本志得意满,令偏将领三千精兵上前围困吕布,如今不过是一个照面,那偏将的头颅便已落地。
吕布杀的痛快,其后兵士虽有负伤,但此刻亦是士气大振,只顾埋头拼杀,那血勇之气看的蔡中膛目结舌,又回忆起昨夜之败心中隐隐生出悔意,自觉不该来做着断道之人。
“蔡氏小儿,汝大好头颅,也要入我吕布之手了!”
吕布一眼瞧见中军的蔡中,手腕一转,将那偏将的头颅挑在马上,单手系住,大笑着拍马冲来。
算来这还是蔡中头一次与吕布正面相对,当下便被那万夫莫当,无往不利的气势吓得脸色煞白,差点摔下马来。
“裨将何在?速来护我!”
蔡中也顾不得见面,伏在马上,一面仓皇回头,一面往沱水遁逃,惊慌之中,他总算想起种平先前让他留出一条小道。
原本他还觉得种平此举是妇人之仁,如今看来怕不是早知道自己会落得如今地步,才特意为吕布留下了一条生路,方便自己活命?他竟然是个至诚君子?
吕布方一戟刺死裨将,正要冲散这些荆州兵卒去追蔡中,却见林中左道隐隐有一缺口,并无木障阻拦,本欲引兵自此而去,又恐再中了计谋,于是复又冲杀回陈宫身侧问计。
陈宫听得吕布言语,心中诧异,如今荆州军情势大好,他想不明白有什么围三缺一的必要,但此时也并无它路可走,与其被困在涧中忍受火石之苦,不如冒险一次。
再者,他想起吕布曾言昨夜其有意放过那种伯衡一命,莫非此人还是个厚道人,今日才特意放出小道以做回报?
第245章 夜夺水寨
却说吕布战败于江津,困于涧道之中,前后遭伏,若非是蔡中不堪,又有生路可走,其麾下士卒少不得要折尽于此。吕布自林中小道而去,至夜方得脱身,观余下残卒不过八千,便先于一潭口河畔扎营,令在江津守城的张辽引兵来援。
陈宫见吕布在帐中复又饮酒,忙将郝萌之异尽数告知:“主公有此二败,必是有人为之。某观郝萌行止可疑,战时先退一步,接应颇为推委,恐怕早生异志。”
吕布沉吟不语,眼中亦现疑色。郝萌素以言语之利见宠于他,他便是爱其处事,今其战而未发全力,实在异于寻常。
吕布本就饮了酒,思及自身在荆州纵横,何曾有这般大败?一时怒从心起,披衣传令军前议罪,呼郝萌至中军,厉声责曰:“昨日救援不急,欲坐视吾死,汝心安在?”
郝萌以为事发,抖如糠筛,见吕布尚无杀意,心下一安,只是咬死不认:“末将援救不及,实非有意!乃是滚石火焰阻拦行动,故而迟缓!主公明鉴!当时情形,末将亦曾向先生言明,主公明鉴啊!”
吕布看了眼陈宫,见其微微摇头,心头怒意难消,命军士将其缚于军门之下,当众鞭了三十下。郝萌痛呼冤屈,哀声诉情,不消片刻后背便已血肉模糊,面如金纸,目露死意。
郝萌有交际之能,又善谄弄,如今这情真意切的凄惨之象,倒还真让吕布消了几分疑心,于是让两个小卒将其解绑,送回帐中修养。
只是郝萌本就是记仇之人,加上自知吕布陈宫已有怀疑,早晚不能逃脱一死,当夜便令部将徐密等人潜引部兵五百突入中营,放过烧帐,呼喊号令。
吕布本来郁闷,将仅存的一水囊酒饮完后,睡的比平日早了几刻,此时见营中又乱,不提辨认乱军身份,心中便已先生出了几分疲累。
那些士卒措手不及又遭动乱,士气愈发低迷,一时间兵败如山,亲卫奔溃,中军陷乱。郝萌持刀而出,中衣带血,落泪大呼:“吾本为忠良,反遭主辱!主公必为小人所馋!诸位随我除佞!”
郝萌一向不喜高顺,陈宫二人,此刻便借题发挥,率兵直冲大帐。
吕布抓起方天画戟,来不及着外袍便仓皇出走,高顺自乱兵之中救下陈宫,紧随吕布左右护卫,余下士卒或散或随。
吕布营中动静异常,斥候探听消息,立时入水寨来禀蔡瑁。
蔡瑁闻信大喜,急聚兵卒五万,分三路而下,只图一战必定。
他暗忖吕布已是强弩之末,此战若是能杀了吕布,岂非能扬名于世,将几次功劳尽收他一人之身,是以自引一路走水道,留蔡中、蔡勋二人守水寨。
此时刘琦、种平二人尽皆在寨中,左右不过白兵二百人,仅配环首刀。蔡中与张允念及南郡将定,留这二人于荆州,恐与刘琮争权,乃起杀心,密议道:“今寨中水军皆听调令,不如乘其孤弱,将其剪除,对外只言是为吕布所害?”
言罢复又去寻蔡勋,蔡勋本有踟蹰,奈何张允极言刘琦有夺位之心,便也应下此事。
三人顾及种平乃是交州使者,有心掩人耳目,是夜四更,蔡中以巡寨为由,邀种平同行,种平只当不识其意,起身笑道:“将军曾言军中粮草辎重平皆可调度?不知还算否?我士卒所携粮草将尽,此时可方便平领两三人取用?”
蔡中只觉得种平太过守礼,非得要先用完自身带来的干粮才肯开口要他们寨中粮草,不过他有心减弱刘琦身侧守卫,当下便应道:“这是兄长应允之事,自然可以,不知使者要带几人,可需我等帮助?”
“二十人即可,左右不过百人的嚼用。”
种平笑的纯良,挑了十个精壮士卒跟随其后,蔡中觑了一眼,便领着种平往粮草所在之处而去。
张允见种平已走,欲借清谈之名去探刘琦在房中如何,谁料方跨进屋内,朱冯便自门后而出,一刀剜心!
张允甚至只来得及睁大眼,刘琦身边的白兵手疾眼快接住张允尸体,移到榻上放好,不过瞬息之间张允便断了呼吸,连一丝响动都未发出。
蔡勋尚在等张允回话,便听得寨中有奔走呼告之声,私是在喊“走水”之语,蔡勋大惊之下出门查探,见士卒自粮寨而来,心道不妙。
他一问之下,果不其然是粮寨起火,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种平和刘琦了,点齐了一千人去江中取水救火。
种平烧了粮寨便引兵去调取寨中弓箭,他手中有先前蔡瑁给的符信,守位辎重的校尉亦知晓种平有调度之权,因此也未生疑,种平见此又以人手不足为名,自校尉手下支了百人为自己所用。
“陈宫狡诈,如今寨中生乱,恐怕是将军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尔等速速去禀告几位偏将前来议事。”
那百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各个水寨烽火燃起,偏将们纷纷至中军寻蔡氏兄弟探问消息。
时中军水寨留兵不满两千,蔡瑁已率主力出战,后营空虚,种平皆着吕布来袭之名光明正大分兵三部:
一部守营防乱,一部具备弓箭,埋伏粮寨之外,一部由水路渡至中流,占据中军寨门。
这几日寨中常见白兵身影,士卒也都不以为意,唯有偏将之中有人察觉异样,但此时已至中军,舟桥已断,寨门已闭,再退已晚。
不多时,刘琦率先现身,朱冯手中提着张允、蔡中头颅跟随其后,种平带着蔡勋头颅姗姗来迟,将二人身上的符信扔在案上。
刘琦面上带笑:“符信在此,诸位听令否?”
几个偏将见此心胆俱裂,有人开口欲言,但见几十个白兵手中刀身浸血,只得低头受缚,其中有见风使舵之徒,立时高呼:“愿从大公子调令!”
天未明,蔡瑁追吕布未果,被援军张辽一箭射中右胸堕水,被亲兵救起,负伤而归。舟至中军水寨,竟为种平所控,门未及启,船已被勾索缠缚。
蔡瑁昏迷方醒,见此情形,大骇曰:“寨已失乎?!”
忽闻船底异响,不待蔡瑁反应,便有一人跃起,正是刘琦门客朱冯,其在水下埋伏已久,这一击有些失了力道,所幸正刺中蔡瑁受伤的右膛,只听其痛极大叫,堕入江中,顷刻毙命。
其后舟船之上士卒群龙无首,抬首见刘琦立于寨前,手持符信,张允、蔡和,蔡勋三人尸首曝于寨门之下,两名偏将跟随种平左右:“蔡氏先害我父,又欲加害于我,今已伏诛,尔等之中,可有不服者?”
这些士卒一时哗然,随后尽皆投降。种平即命整顿舟舰,清点粮械,收得兵船三百,箭矢数万,可用水军八千余。
至晓,南郡俱闻水寨异动,吕布兵败,蔡瑁死讯传来,群情震动,蔡夫人听闻兄弟俱死,水寨为刘琦所得,惊怒之下当即昏厥,竟然一病不起。
第246章 造纸与印刷
自南郡水寨易手,蔡氏兄弟皆亡于刘琦之手,夫人闻之,一时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大厥不起,不出三日,四肢不收,智乱不甚,医士不能治愈。
刘琮不能主事,政事皆由东曹掾傅巽与从事韩嵩二人决断,郡中不知何时又起流言,只道刘表之故,似有隐情;刘琮承继,实非父意,为礼不容,不少氏族皆有拥立刘琦之意。
两人正是焦头烂额之意,又听闻刘备手下领兵五万,自苍梧而出,或有攻打零陵之意。
吕布虽兵败,但仍有江夏一郡可守,刘琦看似仅有水军,却有交州使者在侧,如今刘琮一系颓势初显,刘琦又有名声,获此良机,遂召集氏族,约以厚利。
蔡氏在时,不少氏族受其挤压,更有寄寓之士欲展鸿图,皆怀私心归附。刘琦一一招抚,或以田宅相许,或以爵位相饵,许诺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