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靠系统漏洞艰难求生 第180节

  广信的酒坊大多集中在南市,“酒言宜成醪、苍梧清之属也”,其色缥碧,九酝而成,味胜玄酒。

  种平不爱喝酒,但尝过以后也不得不称赞其清冽甘美,酒香绵长,他甚至下意识想留一坛给喜爱竹酒的戏志才。

  或许是种平太久不曾言语,引得老酒工都心生忐忑,忍不住低声发问:“……郎君,可是这批缥清有不足之处?”

  “啊,只是突兀想起故友。”种平将木碗放在一旁,抬眼望去,酒坊之中酒工各司其职,流水、漉去曲滓、酎酒各有十余人,鼻腔之中尽是酒香。

  “这制曲有何不同,为何酿出的酒水能清彻若斯?”

  蒸熟的稻米和黍米均匀摊铺在竹席上,酒工们用木锨反复扬撒降温,为首者俯身抓起一把稻米,感觉肌肤差不多温热时,方才点头示意其余酒工掺入秘制的酒曲。

  “大抵是我们制曲要经过三蒸三晒方成吧。”老酒工说的含糊不清,或许是真不清楚,或许是刻意保留,种平也不甚在意,本也就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带我去酒窖看看吧。”

  种平旁观了整个酿酒流程,一一询问过酤者,确认酿酒工序一切如常,并无错误,又亲自品尝过各坛新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郎君请随我来。”老酒工也看出种平行动有异,环视左右,正要找人来搀扶,便有一个健壮青年主动站出,殷勤扶住种平的右臂,“郎君,酒窖阴暗,还是小心为上。”

  种平揉了揉眉心,暗自感叹这酒后劲真大,轻声道了句谢,将大半重量倚靠在那汉子身上。

  “郎君,这都是土阶,小心踩空。”老酒工一面在前引路,一面不时回首提醒。

  “平日你们下窖时可有因此受伤的?”

  脚下的土阶高低不一,种平不得不凝神注意,心中盘算等回去找几个工匠来重修一下,起码搞个扶手,这酒窖还挺深,若是不小心踩空摔下去恐怕两条腿都得骨折。

  “都是老酒工下窖的多,其实也就下去那一会儿吓人,上来倒也还好。”老酒工停下来,眯着眼睛回忆,“一年下来,约莫也就是那些新酒工,摔个……三四回吧。”

  “三四回也不算少,从前没人要修过吗?”

  种平有些疑惑,一时分神,差点就没踩上下一截台阶,幸好有身边的汉子拉了一把:“多谢……这儿怎的还缺了半块?”

  他低头去看那缺口,几乎是,的一瞬间,那汉子突然发难,一刀刺入种平的右臂!

  “郎君!”

  老酒工几乎是三魂失了七魄,声音都变了调,这酒窖唯有一条土阶进出,老酒工情急之下只能抓住一把木锨奋力掷向刺客,又找了个竹酒斗当做武器,上阶朝着种平的方向赶来。

  “嘶,是吴氏还是是氏指使你来杀我?”

  种平捂住伤口,勉强闪避。

  壮汉不语,只是一味刺砍,按理说两人在同一阶上,种平几乎不可能躲开,可架不住其死期未至,竟然真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这等要害。

  眼见种平身上伤口愈多,却迟迟刺不中心口,连刺客都忍不住生出迟疑,暗暗反思起自己的刺杀技术是否退步了。

  种平衣上浸透鲜血,狼狈撑在土阶之上,按住噗嗤噗嗤喷血花的脖颈,狠下心直接往下一滚。

  剧痛之余他甚至还苦中作乐的想到昔日自己在兖州坠马报信的过往,相比之下这伤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抱歉,借酒斗一用。”

  种平狼狈爬起,从老酒工手中抢过酒斗挡在身前,又将将挡下致命一击,手中酒斗顺势掉落,刺客倍感诧异,握住匕首还欲再刺,种平猛然抬起手抓起一把尘土扔到刺客脸上。

  酒窖黑暗,刺客踩在高低不一的土阶的上,视线一时模糊,只能先扶住土墙稳住身体,听着叮叮不止的铃铛声试图定位种平,种平当机立断握住装满薄荷膏的玳瑁鱼,将腰间铃铛扔向另一边。

  刺客果然闻声而动,却被种平提前扔下的酒斗绊了一下。

  “下去吧你!”

  种平拼劲力气撞过去,两个人一齐滚下土阶,刺客反应快,立刻将匕首刺入种平的胸口,种平高高抬起手,奋力将手中磨尖的玳瑁鱼刺进刺客的眼球。

  “什么东西?!”

  薄荷膏带来灼烧一般的疼痛,刺客掐住种平的脖颈,试图将种平扯开,种平却死死攥紧玳瑁鱼往眼球中压,鱼腹中的薄荷膏融化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又流进刺客的眼眶,刺客疼的发抖,手上的力气也松了。

  种平吐出一口血痰,全部力量压在刺客身上,身上何处都在冒血,直到那刺客连挣扎的力度都弱下去,种平才空出一只手抽出头上的玉簪,对准刺客的另一只眼睛扎了下去。

  刺客像是濒死的鱼,一瞬间掀翻了种平,捂着眼睛嘶嚎,手中匕首胡乱次戳着,结果又踩空摔了下去。

  种平赶紧追上去补刀,刺客也算是顽强,竟然又刺了种平几刀,才被种平抢去了匕首,种平利索解决了伤痕累累,几乎每一处能看的刺客,靠着墙平缓了一下呼吸,还有闲心逸致把铃铛捡回来重新系在腰间。

  等老酒工带着四五个年轻酒工把满身血污的种平搬出来,种平在昏过去之前甚至顽强污蔑了一把所有反对蒙学的氏族,一口气不带喘的说出来五六个刺客供述而出的“幕后黑手”才肯闭上眼。

  种平在酒坊遇刺的消息一传出来,诸多氏族或喜或忧,心思各异。

  有想要趁机压下蒙学的,也有急于撇清嫌疑的,当然也有做壁上观者,但很快这些氏族的态度都在明面上达成了一致。

  自入交州以来一直优待氏族的刘备头一次发了雷霆大怒,几乎就在亲自确认了种平的伤势之后,立时便让张飞、关羽二人领兵围了种平昏迷之前说出的所有氏族。

  刘备甚至说出了“无需查证,主脉尽杀,余皆入狱”之语,令在场的氏族尽皆变了脸色,连简雍都劝不住刘备三人。

  发觉刘备是真要对氏族举刀,也自觉这一次理亏的几家连夜查出了此次刺杀的谋划者是士壹、吴俊,是告三人。

  当夜吴俊和是告便“认罪自裁”,头颅被二族族长亲自送到刘备案上,士壹也在睡梦之中被手下绑缚,第二天一早就被士徽压到了种平屋前跪地认罪,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第250章 知我罪我

  昏昏沉沉的黑暗之中,种平感觉有人坐在榻边握住他的手,然后是隔着纱布一般模糊的问询关切之声,隐约间他捕捉到几个字眼,大抵是“伤重”“心脉有力”之类,声音压的很低,听起来有几分陌生。

  屋内沉寂一会儿,很快响起一个暴躁粗犷的嗓音,叫嚷了几句“都杀了”的话语,又被熟悉的嗓音打断,种平感觉到说话之人握着自己手的力度更重了,那个人给他擦了脸和手,小心扶起他,喂着药。

  汤药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苦味都被丝丝缕缕的甘甜中和,种平不知为何觉得很安心,极小声的唤了一句:“……妈妈。”

  “伯衡?”刘备听见一点声音,赶紧把碗放到一边,轻轻抚着种平的脊背。

  种平下意识向前伸手,睁开眼后方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一瞬间说不清心中是什么念头,只是后知后觉扯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尽管只是一瞬,刘备还是看清种平眼中的失落,知晓他定然是思念家人,想到先前几番打探也不知种辑近况,只能寄托于年末派吏朝会之时能得到些消息慰藉于他。

  “使君,我昏迷几时了?蒙学之事如何?”种平动了动胳膊,又晃了晃被子下的腿,感觉自己没有哪里残疾,顿时放下心。

  “……伯衡放心。”刘备面色认真,“你昏迷不过半月,如今苍梧之内,各县皆设蒙学庠序,郡中入学者已有千余。先时吴质以选穗之法混育零陵稻种,亩产最多不过两石,而日南郡中有象林稻,种收仅五十余日,可产五石。”

  种平“嗖”一下就坐直了。

  差点忘了吴质都快种两年地了……话说这玩意儿咋听着那么像占城稻啊,不会真给吴质这小子立大功了吧?

  刘备自然能理解种平的激动,毕竟他第一次知晓世间还有如此高产而早熟的稻种时,失态之举也不下于种平。

  “伯衡先饮些水,平缓心绪。”刘备一个眼色,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张飞立刻端了碗温水进来,特意收了点力道,稳稳放在种平手心,没好气的数落:“俺都晓得那什么君子不站破墙下的道理,你倒是好,生怕自己命不够硬。”

  种平颇为心虚的闷头喝水,便听刘备继续道:“这是备之过,竟然疏忽了防卫。此次多亏了张机和华佗二位先生联手诊治,否则……”

  “?”一口水来不及咽下去,种平差点把自己呛死,“二位先生来广信了?”

  “正是,张先生方开了新药离去。”刘备指了指案上的药碗,“二位先生都对巫医之术颇高兴趣,又听闻伯衡给过樊阿治疗瘴气的医方,这几日除去为伯衡诊治之外,大都留连于山林之中,辨草药,拟新方克制疟、热,虫病等。”

  种平不禁生出迷茫:他真的之昏迷了半个月吗?怎么外面的世界变得如此之快?何时这些政令能推行得如何便捷迅速了?

  张飞身材高壮,在屋内站着总觉得局促,顺手将窗户支开,柔柔的风透进来,虽然是十二月,可也不见冷,反而吹的人气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摘下墙上悬挂的一只咸鸭,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躺了这些天,嘴里恐怕早淡出鸟了,俺提你这只腊凫去找人炒盘下粥菜来!”

  刘备的注意力也被墙上的腊鸭吸引,种平做鸭子竟然很有一手,风干的鸭肉呈胭脂红色,泛着一股咸香味,墙角已经被油脂沁的发亮。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每每想到入交州已有岁余,观日月流转,总生出恍惚之感,或许是老之将至,虽生年不满百,却常怀千岁之忧。”

  “使君观日月,是以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一瞬,若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人皆无尽,使君何必伤怀?”

  种平注视着刘备鬓边的白发,心中生出一丝异样,苏子泛舟江上,枕月入眠时,会梦到有一个时空,他游览赤壁怀古的章句会被后世之人带到刘备面前吗?

  刘备闻之抚掌:“日月轮转,昼夜交替是自然之道,生老病死亦是同理,与其忧虑寿数,不如依伯衡之言做不变者观,日月照彻古今,而往来的俱皆是人,我之后,自有第二人承接志向,同道之人不绝,当然我与物皆无尽。”

  种平怔然,随后垂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起被子上的纹路,面前的系统面板安静悬浮着,二十八岁啊……之前他用有一种急迫感,便是在忧虑此事,八年的时候足够做什么?纵然日日献策,其中又有多少延寿的概率?

  他生怕自己做的太少,错的太多,今日听了刘备所言,方觉得自己竟是入了迷障。

  是了,既然往来一遭,只要能做出一丝改变,留下一丝火种,不也就足够了吗?纵然身后只余故纸一堆,但千秋万岁,哪怕有一个人能从中受惠,此生也算不枉。

  “平知使君之志。”

  种平掀开被子,翻身下榻,面上多了几分血色,看着比之前精神力许多。

  他翻找出舆图挂在墙上展开:“如今袁术败局已定,北方只在袁绍曹操二人手中,一旦二人分出胜负,北方一统,便会兴大兵而南下,是以使君当以此为机遇,上联刘琦,左取益州,统西南而觎扬州,届时南方已定,再图关中,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取益州……”

  刘备微微点头,他亦知刘璋只有据守之心,想要与其联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且益州士大欺主,恐怕北方兴兵之时,这些人会迫不及待开方便之门,行背主之事。

  他心中思量已定,也不行什么推辞姿态,盯着舆图看了片刻:“益州易守难攻,不知伯衡有何良策教我?”

  “益州有一方士名为张鲁,设立五斗米教,拥着甚众,刘璋深忌之。”

  种平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动:“黄巾肆虐荆州之时,亦有流民逃入益州求生,大多为张鲁纳为教众,于是其声名愈甚,近来与刘璋部曲亦摩擦不断。使君不如去信刘琦,请其以荆州安定,安归民众为由,遣使入刘璋处试探,若是张鲁不从刘璋之令,使君便已有了三分胜算。”

  刘备闻弦歌而知雅意:“若张鲁不从,刘季玉便可顺理成章出兵攻伐,伯衡这是笃定二者相斗,刘璋必败?”

  “正是。”种平笑着转身,腰间铃铛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刘璋暗弱,虽据益州沃野,如稚子持刃,难驭群雄。法正、张松等良才不得重,庞羲、李异之辈恃功骄纵,刘璋既不能尽其才,又难制其心。麾下将士或离心,或怠战,此一短也。”

  “刘璋承父业,却未承其威。其东州兵与本土豪强相争,如狼入羊群,百姓深受其苦,刘璋放任残暴而不能平民众之恨,病已入膏肓却不自知,恰似沸鼎之油,难以止息。刘璋既失军心,又失民心,此二短也。”

  “张鲁据汉中,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设义舍济贫,施仁政于民。民皆称其“师君”,愿效死力。反观刘璋,赋敛烦扰,谏者多害,政令苛酷,民无眷恋。民心向背,乃胜负之枢。张鲁有教化之威,刘璋无仁德之实,尚未战,刘璋先有二短,焉能不败?”

  “使君高义之名州郡皆知,又襄助刘琦夺得荆州在先,刘璋若要求援,如何能不来寻使君?再者性弱往往偏信,谄上之人难拒贿赂,使君亦可在此处着手。”

  种平说的有些累,坐下来饮了一口水。

  “善。”刘备心潮澎湃,凝视着墙上的舆图,视线久久停留在“洛阳”二字之上。

  还于旧都……

第251章 明月高悬

  二人谈至性酣处,夜晚时分,张飞提着菜肴归来,三人方用了午食。

  随着张、刘两人离去,屋内不复热闹,一时寂寂。种平披衣起身,庭中月色如洗,孤星恒明,树影摇动,凉风习习。

  他抓了把草籽洒进鸭窝,几只肥鸭大摇大摆地走到木栏下低头啄食,翅膀不时抖动一下。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师兄将野凫养的如此肥胖,若是挽弓射之,真不知是中矢而落,还是力竭而坠了。”

  “叮叮”的细碎铃铛声伴随少女轻快的脚步靠近种平身侧,蔡琬头上只簪了绒花,正是种平自荆州带来的那朵粉紫色芍药花。

  “霞绡烟紫,便教瑶台生碧。”种平拍净手中的草籽,起身轻轻夸赞了一句蔡琬今日的装扮,几只肥鸭嘎嘎乱叫了一通,又自做自事去了。

  月色下,两个人的影子并肩而立。

  蔡琬低着头,唇角极快地抿起,藏住了笑意,伸手扶了扶发簪:“……看来师兄修养的不错。”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或许世间并非没有神佛。”

  “什么?”种平侧耳去听,却只捕捉到微微风声。

  “我是在想,师兄书稿中所言的‘大同之世’,果真能实现吗?”蔡琬目光柔和,眼中带着一种向往与希冀。

  种平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仰起头,望向高悬于天幕中的皎皎明月:“……会存在的,或许那个世界并非是你所想的那般,是个完美无瑕的,‘天下为公’的世道,但它在最大范围内给与所有人平等的权利与义务,书籍流传至穷乡僻野,法度衡量上下,人皆可以劳易食,无战乱饥馑之忧,人人都能……”

  这话如同痴人的一场梦呓,蔡琬长久的凝视着种平的侧脸,像是在看一个镜花水月的幻像,又像是苦行之人于蜃影中掬起了一捧甘泉。

  “……我明白。”

  她轻轻的回答他,月亮照进蔡琬的眼睛里,倒映出种平的身影。

  种平蓦然垂首,看见她瓷白的脸上满是坚定:“正如师兄书中所言‘观夫四牡周道。本载民同驰,自州牧裂疆而九鼎轻,豪右悬鹑而万室啼。举茂才者皆膏粱子,察孝廉者尽瑚琏器。岂不见未央宫外金吾醉,渭水桥边骸骨欹?’”

  “沉疴积弊已久,唯变方兴!我想协助师兄拓印经典,让更多人能识文字,明道理。”

  “嗯……我知道了。”种平抬起手,在空中微微停顿,最后掠去她肩上一片枯叶,“你放心,老师那里我会去说。”

  蔡琬笑了:“父亲给我起了个小字,唤作‘明微’,师兄日后不如以此相唤?”

首节上一节180/183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