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晖一声大吼,奋勇前冲:“左幕军威武!”
“左幕军威武!诛灭曹贼!”
甘氏部曲紧跟而上,毫不犹豫的跟在甘晖的身后,锐不可当。
双方第一时间就爆发出最激烈的战斗,甲胄撞击到了一起,手中刀剑锤斧更是带起了一片片的寒光。
只是第一波交锋,曹军的包围网就出现了震动。
里面的习珍一看,登时大喜过望,立刻鼓起余勇,激励士气。
“援军已至,诸君还不随我冲出去!”
习珍话音一落,应声如云,刚刚士气还有些低落了的左幕军士卒再度振奋了起来,一个个如狼似虎的跟随着习珍朝外突围。
霎时间,两军交锋愈显惨烈,直杀得日月无光。
但见断肢残躯遍地,血水浸透战袍。
有的壮士双腿已断,犹自匍匐前行,死命抱住敌卒足胫,为战友制造战机;有的勇士手臂俱折,仍奋身扑敌,以齿啮喉。
阵前哀嚎与喊杀声交织,断枪折戟插满旷野。
每进一步必踏尸首,每退一尺犹见血刃相逼。
终于,曹军支撑不住,朝着两翼避让,甘晖、习珍顿觉压力一松,已经看见了对方。
习珍当即拱手致谢:“多谢将军来救,此恩没齿难忘,必涌泉相报!”
甘晖摆了摆手,面色冷峻道:“将军不必多礼,此处尚是险地,有话容后再叙。”
习珍自然知道这个,只是甘晖乃是救命之恩,若不能第一时间感谢,那还算是人吗?
甘晖、习珍汇合一处,习珍所部士卒先退,甘晖则亲自断后,一时之间曹军竟不敢追击。
只是甘晖、习珍这边成功破围了,而他们北边的习宏、严刚二人则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曹军援兵亦是赶到了战场,兵分几路展开,其中一路就是冲击他们的防线。
不过好在甘晖已经成功救出了习珍,而且此时此刻,刘封派出的援兵也已赶至,左幕军在兵力上已经开始赶上曹军。
曹军即便得到了援兵,可兵力优势却反而不如最初开战之时了。这一方面是殷署、贾信两军损失过重,另一方面则是甘宁提前出动,增援前阵。
甘晖救出习珍后,又派出部曲接应习宏、严刚,一众左幕军且战且退,重新撤回了己方战线,曹军气沮之下,无力再追。
与右翼的行动顺利不同,左翼这边情况要更恶劣一些。
廖化所部的战力要稍稍强过习珍一些,只是廖化没有习宏这么个好副手。
他冲锋陷阵之后,初始顺利时还行,可当他被围之后,廖化所部竟然出现了动摇。
要不是甘宁派来的副将杜奎及时赶到,整顿廖化所部,稳定住了阵脚,恐怕这一边都有崩溃的风险。
只是杜奎虽然稳住了战线,却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这使得杜奎着手救援廖化时,曹军的增援也已经赶到了。
曹军一方面积极的猛攻廖化所部,希望能尽快解决其所部,另一方面则增援了南面防线,抵御杜奎,为后方解决廖化争取时间。
如此一来,左翼的战斗比右翼还要来的激烈,几乎是血流成河,杜奎每进一步,就要付出两三具左幕军的尸体,而且内里的廖化所部,也已经是矢尽道穷。
手中弩箭已经尽数射完,大黄弩也被砸毁,以避免为曹军所获,而突围的道路则被曹兵封锁的死死的,虽然已经能遥遥看见杜奎的左幕军旗号,却始终冲不过去。
战机的转折点在孙翊身上,这小子赶到时,杜奎正在猛冲曹军阵线。
孙翊拒绝了刘封麾下亲军军候的建议,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场,增援杜奎。而是选择了大胆穿插绕后。
孙翊发现曹军的兵力主要集中在了南面,反而北面有些空虚,而侧面更是因为兵力不足没有延展开来,这就给了他穿插的机会。
接下来,孙翊带着刘封的亲军偃旗息鼓,直接绕开了激战的战场,从曹军战场的右翼进行穿插,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成功绕到了曹军的北面。
事实上孙翊军的行军被许多曹军所看见,只是战事激烈,这些曹军也看不真切,有些甚至直接把孙翊所部当成了己方援军。
等孙翊所部人马绕到曹军后方后,突然发动猛攻,曹军竟措手不及,让孙翊给冲了进去。
孙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撕开了曹军的包围圈,成功冲入,得以同廖化汇合。
有了这五百生力军的加入,廖化所部的士气登时大振。
在进入现代化战争之前,士气几乎就代表了军队的战斗力,没有了士气,哪怕人均铁浮图也只能沦为民夫的猎物。而有了士气,往往劣势兵力也能打出神乎其神的战绩。
孙翊这一神来之举,几乎逆转了战场局势。
廖化所部固然是士气大振,可四面围困的曹军却是士气大跌了。
曹军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伤亡,至今仍在苦战不退,为的就是能够尽快吃掉廖化。而孙翊的冲入汇合,直接让曹军的梦想化为了泡影。
原本廖化所部四百人,战至眼下已经折损近半,只剩下两百余人还有战斗力。
就这两百余人曹军都没能啃下来,现在又多了孙翊这装备精良的五百精锐,别说曹军士卒了,就是曹军的军官们都有些绝望了。
曹军士气大沮,一下子有些泄了气,孙翊当机立断,并没有选择北面打开的缺口,而是以本部人马为先锋,接替了廖化所部的人马,直接朝着南面扎了过去。
事实也正如孙翊的判断,曹军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是坚持了短短的几十息就撑不下去了,开始朝着两翼撤退。
孙翊也不去追击,直接护着廖化所部的人马冲了出去,在杜奎的接应下退回了本阵。
这一番交手,看起来很长,其实仅仅只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两军的伤亡却并不小。
廖化、习珍都以四百精锐出阵,此时能活着回来的只有半数出头,其中还有不少重伤员,几乎人人挂彩。
几路援军的伤亡也不在少数,因为战斗烈度高,甘宁所部的甘晖、杜奎就战死了一百二十余人,伤两百八十余人,几乎等于直接报销了一个曲的兵力。
这还没有算正面战场的伤亡,左幕军这边最少也折损了千余人。
左幕军固然伤亡惨重,但曹军这边也是不遑多让,甚至犹有甚之。
毕竟殷署、贾信二人的侧翼可是先被廖化、习珍给打崩了,那可不是诱敌之计,而是实打实的惨败。
后来的反包围虽然成功,但伤亡也很重,死伤人数还要在左幕军之上。
综合下来,曹军损失当在两千余人,倍于左幕军,而且曹军此番损失的也是己方精锐,并非是刘璋的蜀军和张鲁的汉中军。
如果按照这个数字来算的话,看起来应该是左幕军胜了,可实际上却不能这么算。
因为战场在曹军的阵线中,左幕军只是溃围而出,留下的战场依旧是曹军掌控,因此,遗留在战场的尸体,甲胄、兵器,都是归了曹军收集。
这一战左幕军最少丢下了两、三百套铁甲,各色长短兵器数百件,损失相当之大。
从这方面来看的话,失败的又很像是左幕军。
只能说,这应该是一场没有胜者的双输之战,堪比皮洛士式的胜利,双方都是输家。
不过战事依旧在进行,谁能抓住教训,及时改进,谁就很可能笑到最后。
左幕军主阵之上,刘封一直在观看战况,直到孙翊绕道北上时,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667章 攻入繁敦丘
“叔弼年虽尚少,然深谙兵机,颇具韬略。此番临阵观敌,竟能明察秋毫,审时度势,不攻敌军坚壁之处,转而以轻兵迂回,疾袭其侧后。又料敌先机,赶在曹兵后续援军赶到之前,以雷霆之势破围而入,与廖化将军所部会合。此番溃围之功,叔弼可得记一功。”
孙翊成功救援出廖化所部后,刘封脸色明显一松,旋即夸赞了起来。
孙权在一旁听着刘封的夸赞,脸上露出了羡慕之色,更生出了些许懊恼后悔。
其实刚才他也是想要主动请缨,毛遂自荐的,只是晚了一步,让孙翊给抢了先。
这其实也很正常,孙策投降时,孙权已经加冠,而孙翊却尚属孩童,这是一个很大的分水岭。
如果刘封当时没有饶过孙氏,那孙权大概率是要陪着孙策一起死的,而孙翊则有很大概率能活下来。
其次,孙权、孙翊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孙翊的性格更像是孙策,脾气火爆,性情直率,且喜好军事,厌恶政治,完全是个低配版本的孙策,优点上不如孙策,缺点上却犹有过之。
孙权与孙策、孙翊的性格有所不同,但也只是部分不同。
区别在于孙权有着天授一般的政治天赋,但在轻佻好勇上,三兄弟在年轻时却是如出一辙。
孙权的个性是一个巨大的弧线,年轻时和老年时简直就像是两个人,年轻时的孙权根本不缺乏勇气,而且近乎于孙策那般的轻慢自大。
在第一、第二次合肥之战时,孙权可都是亲临一线,甚至亲自断后。姑且不提他的军事能力,至少这个阶段的孙权是真的不缺乏勇气的。而且孙权还性喜射虎,常常在江东打猎,就曾经发生过著名的乘马射虎之事。
当时猛虎受惊,凶性大发,转身扑向孙权的坐骑,并用利爪猛抓马鞍,要不是亲卫张世反应迅速,用长戟奋力击打猛虎,迫使老虎退缩,而孙权本人则临危不惧,张弓射虎,恐怕人很可能就这么交代在老虎嘴里了。
可孙权经过此事,依旧对猎虎乐此不疲,可见其性格深处的好勇轻佻是与孙坚、孙策、孙翊源出一系的。
因此,孙权此时请战是合理的,而心有顾虑,不如孙翊那般果决也是正常的。
只是孙权毕竟与孙翊不同,孙权虽然也好勇斗狠,性喜冒险,但他的政治天赋却是相当的高,眼下虽然刚刚开始展露头角,却已经有了不俗的表现。
先前的时候,孙权被刘封先外放县长,后又调回身边,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自年初献策以来,刘封对孙权的态度有所转变,而且也多有询问其意见发生。
这无疑让孙权内心产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患得患失起来,既想要争取刘封更多的恩宠和注意,又担心言语行为有失,影响了刘封对自己的看法。
正因为这样的差异,所以孙翊能在第一时间就开口请战,而孙权则多了一些揣度的时间。现在看着自家弟弟被刘封大加赞赏,而自己却因为谨慎错过了大好良机,孙权在高兴之余,也生出了微不可查的嫉妒之心。
只是孙权却是不知,即便他主动请缨,刘封也会选择孙翊而并非他孙权。
孙权的战阵之能,刘封早就了如指掌,只能说是敬谢不敏了。
成功救出廖化、习珍两部后,双方激烈的战事顿时告一段落。
这并非是双方罢战了,而都是在调兵遣将,重新组织,为接下来的大战调配部署兵力。
左幕军一方,廖化、习珍两部人马撤退到了二线,甘宁所部则上前接替了他们的战线,而孙翊、周峻的兵马则已经被刘封划拨给了甘宁统一指挥。
如此一来,一线的左幕军兵力增加到了六千余人。
对面的曹军也是如此,牛金、常雕替换了贾信和殷署,成为了一线,而贾信和殷署被替换到二线后,便抓紧时间休整部曲,恢复组织。
曹军主阵之中的气氛,就远不如刘封这边轻松了。
刚刚明明是如此上佳的机会,却没能把握住,这让曹昂和司马懿很是恼怒。可他们又不好责怪一线将领,毕竟制造出这样战机的人正是殷署和贾信。若是他们真因此而责怪两人,不但有过于苛责对方的嫌疑,而且还会动摇前阵士气军心。
曹昂有些沉不住气了,转头看向司马懿,询问道:“仲达,可要再调拨部分兵力以增先阵之势?”
“不可。”
司马懿虽然也心急,却一口拒绝了曹昂的提议。
“主公,眼下战场狭窄,纵有千军万马,亦难展其长。若再添兵力,不过堆叠阵前,徒耗士卒锐气,于战局无益,反损我三军之势,疲我士卒之力。”
曹昂犹自不甘,复问道:“若方才多遣数百精兵,扼守要冲,那小将轻兵焉能迂回侧背,破我阵势,救出廖化?”
司马懿敛容摇首:“先前布阵,兵力本已充足。乃前军将佐只顾迎战正面之敌,疏于侧腹防备,致令敌将乘隙迂回,此乃调度失宜之过,非兵力不足也。倘若一味增兵,徒损我军锐气,而左幕之敌以逸待劳,初时虽不见分明,久战必堕其算中。届时恐优势尽失,反为所制。”
曹昂虽然还是略微有些不甘,但理智告诉他司马懿说的都是对的,只能悻悻收声,采纳了司马懿的建言。
不过很快,曹昂的注意力就被前线的异变所吸引,再也顾不上这些了。
双方战线之间短暂的平静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在两军的号角声不约而同的响彻云霄,中路战事即将再度爆发时,东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
刘封、曹昂脸色一变,纷纷登高朝着右边看了过去。
只见右翼繁敦丘上的曹军营寨赫然被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源源不断的左幕军玄色士卒正在朝内涌去。
时间转回到之前,文聘所部的火箭在射中木栅之后,突然腾的一下子熊熊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投石机不断的将装着黑色液体的皮囊抛到木栅之上,然后以弩箭将其中射破,里面的黑色液体流淌出来,一接触到火星,便燃烧的更为炙热了起来。
史涣看见之后,心中一紧,他先是下令以沙土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