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秦设计师 第331节

  将西方这些国家类比为大汉的话,这些有封地的贵族可认为是一个个被分封的诸侯王。

  想要解决他们的问题,可参照汉武怎么搞定大汉诸侯王。

  当然,西方诸国的环境和思想与大汉存在不同,因而又不能全盘照抄。

  面对诚恳请教的欧西德穆斯一世,郦食其道:“大王想削弱总督或者说那些大贵族的实力,一、需培养出能为大王所用的人才,此点不改,大王便会一直受人掣肘;二、大王要想办法削弱那些大贵族,使其等大而化小,小而化无。”

  欧西德穆斯一世闻言道,“我也想削弱其等,可实在想不到办法。”

  怎么削弱有封地的贵族,还不会引起贵族们联合起来反抗,这是门难度极高的技术活,反正他没想到好办法。

  郦食其笑道:“想削弱其等,在下有一法可告知大王,此法名为‘推恩令’!”

  想到出使前,李念公子给他讲的那个名叫“推恩令”的法子,郦食其心里惊赞不已。

  李念公子当真才智过人,能想出这等法子,中这个计谋的人明知是计,也不得不中。

  郦食其笑道:“此策并不复杂,只需大王下令,允许贵族除嫡子之外,其他子嗣也可继承贵族的家财即可,譬如一贵族有一封地,按本来的规矩,只有一子可继承爵位、继承封地,但如今,凡为其子嗣者,皆可继承,皆有权分得部分家财。”

  欧西德穆斯一世听完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法子太损了,但对他而言,却是太妙了。

  这法子要是实行成功,绝对能削弱贵族们的实力,且那些贵族即便知晓这是计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因为他们不接受,可那些原本没有继承权、没有财产分配权的贵族子嗣们会主动接受。

  贵族们不接受,他们子嗣会不满,他们会从内部发生分裂;而贵族们要是接受,又会被此策削弱。

  不论是接受,还是不愿接受,贵族们都将很难受,实力会被削弱。

  此策的缺陷是会得罪那些大贵族,可同时又会收获那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子嗣的人心。

  欧西德穆斯一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法子当真好得很,他应该能将之用在巴克特里亚。

  郦食其这时又道:“削弱贵族,是大王集权之路上必行的一件事,但并非仅此一件。大王若做不好其他事,想要王位稳固,国祚千秋万代,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

  欧西德穆斯一世神色一正,认真道:“请副使继续教我!”

  郦食其给欧西德穆斯一世讲集权、讲推恩令,都是为了把欧西德穆斯一世往儒家的道路上引。

  想王位稳固,王位一直传下去,就得用儒家,用儒家给大王您的国家建立新秩序。

  郦食其道:“大王想集权,想王位稳固,首在于人心,而人心在于教育。只有贵邦之人都崇信大王,认为只有大王才配为他们的王,大王即是他们心中的神,大王所言即为神谕,绝对不能够冒犯,冒犯会受神罚,才能让大王之位长久稳固。”

  “想要贵邦之人获得这些思想,则要对他们接受的教育进行限制挑选。试问大王,是一个接受狮虎教育的人容易变为勇士,还是一个接受猪狗教育的人容易?”

  欧西德穆斯一世知道郦食其想说什么,他回道:“自然是接受狮虎教育者容易。”

  见欧西德穆斯一世如此上道,郦食其道:“大王现今便缺乏一门能引贵邦民众忠君向善之学。”

  欧西德穆斯一世看着郦食其,“那使者可有推荐?”

  郦食其道:“我儒家便可。我儒家之学可为大王筑建‘礼法’,让人们知礼仪,明忠孝,国有礼法,人心才可安定,国才可长久。”

  “在我儒家礼法之中,‘天地君亲师’,君王只在天地之下。”

  仅这一句,欧西德穆斯一世便知道了儒家学说对君王的好处,“天地君亲师”,君王只在天地下,可天地又不会说话,实则便是君王为最大。

  要是能将这观念灌输到巴克特里亚人心中,绝对有利于他的王位稳固。

  郦食其又讲道:“在儒家中还有‘三纲五常’之说,首为‘君为臣纲’,即君王为大臣的纲纪,大臣们要忠心服从于君王,次为‘父为子纲’,即父亲为子女榜样,子女要服从于父亲,再次为‘夫为妻纲’……”

  欧西德穆斯一世听完后,自己琢磨了好一会儿:这“三纲五常”是在搭建一种特别的社会秩序,在儒家学说的这个社会秩序中,君王能获得极大的好处。

  其实也就是在儒家的礼法之中,君王位于最高层。

  郦食其继续道:“我儒家之学不仅可让贵邦读书人学,也可让贵邦普通民众接受,无论其是否读书识字。”

  确实不必须读书人才能学,只要民众接受这套学说,也将受其影响,被纳入到这种特别的社会秩序中。

  这儒家学说构建的秩序一旦张开,便会化为一张无形的网,将在其中的所有人网住。

  好可怕的学说!

  欧西德穆斯一世心中一惊,感觉到了儒家学说的可怕,不过一想到这学说对他有利,又觉得其可爱了起来。

  即便儒家的学说会变成网,网住整个国家,跟他有啥关系?他是网上的蛛王,这张网的主人。

  郦食其继续道:“方才与大王说过,贵邦民众和学者们的想法过于多了,我儒家学说却可让其等少点复杂多余的想法,只是需要大王相助……”

  欧西德穆斯一世低声道:“你想让我废除其他越说,只用你们儒家?”

  如果能让他王位稳固,江山永续,那也不是不行,他并不在乎用什么学说治国,用什么学问治国。

  郦食其知道欧西德穆斯一世心中已有倾向于用儒家的思想,他并未直接回答欧西德穆斯一世的问题,又道:“此举还可让大王有足够忠心的人才,让大王能打破贵族对人才的封锁。”

  欧西德穆斯一世没说话,但不说话已经是一种态度,郦食其接着道:“当然,想真正打破贵族对人才的封锁,还要做一件事,给人才们上升的道路。”

  “也即使其等能被选拔而出,能向上攀升,获得更高名誉、更高地位、更多财富。”

  欧西德穆斯一世道:“这要如何做?”

  郦食其笑道:“选拔可组织考核,通过考核者可任命为官,在为官后,则依据其等功绩予以提拔。”

  考虑到欧西德穆斯一世一时间培养不出足够的人才,郦食其又补充道:“大王现今没有足够的人才,可准许那些小贵族出身或平民出身的人才参考,其等原本不得志,可大王予其等上升道路,必会感激大王。”

  欧西德穆斯一世点了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在获得可用人才的同时,还能拉拢人心。

  两人都未明讲要让儒家学说做到这等地步,就要罢黜百学,独尊儒术,但两人心里都明白。

  “大王想要做到‘天地君亲师’,君只在天地之下,便不可让其中多出一个‘神’,否则便会成‘天地神君亲师’,或是‘神天地君亲师’,君王不仅在天地之下,还要在神之下。”

  欧西德穆斯一世秒懂郦食其之言,让他废掉现在能站在他头上,对他王权有威胁的宗教,换上一个对他无害的宗教。

  如果是在上帝已成为西方主流信仰的时代,做这种事相当困难,可现在的西方世界根本没啥统一的信仰,神灵体系乱七八糟,阻力就会小得多。

  这也是大秦祖神教最好入侵西方的时代。

  欧西德穆斯一世颇为心动,他不希望自己头顶站着神,况且正如这位秦国副使所言,神不会与他争权,会与他争权的是那些打着“神灵”旗号的人。

  那些人都是假借神灵的名义,为自己谋取私利,唯有搞掉其等,他才能大权独揽,王位稳固!

  郦食其又道:“大王还需逐渐收回那些总督、贵族之权,让地方归于大王管治。”

  原本,欧西德穆斯一世找郦食其来,是想问如何让王位更稳固,江山能够子传孙,孙再传孙,而郦食其给他画了一个更大的饼:中央集权!

  在巴克特里亚的国情下,欧西德穆斯一世想吃到这个饼,实现他的那些目的,就得采用郦食其所言,而郦食其之言的核心又在李念交给他的那套儒家学说。

第539章 为大秦改变异邦

  欧西德穆斯一世道:“副使今日所讲儒家学问似乎与前日所讲有些不同……”

  虽然欧西德穆斯一世虽对郦食其之言十分心动,但他并未丧失理智,想想也知道:这位秦国副使可是秦人,又不是巴克特里亚人,真的会诚心好意为他出谋划策,让他坐稳王位?

  秦人可不是啥善茬,这位秦国副使给他的那些分析、谏言,十有八九含着算计。

  对欧西德穆斯一世的怀疑,郦食其不怎么在意,怀疑才对,要是不怀疑反而不对劲。

  郦食其直接承认道:“确实不同,我儒家多而复杂,前日所讲不过我儒家学说的九牛一毛。”

  欧西德穆斯一世正要说些什么,郦食其却抢在他前,又道:“在下只是一个被大王召来,多说了几句之人。大王想要如何做,最终还得取决于大王,而非在下!”

  郦食其直接点出:我给你的建议办法就在那了,大王您愿意信而用之,那就用,大王您若怀疑我别有用心,那大可不用,用或不用都取决于大王您,我只是个从别国来的使臣。

  简言之,我只是个外邦人,话已经摆在那了,你爱信不信,爱用不用,关我屁事。

  大秦并不关心欧西德穆斯一世能不能做好,大秦的目的又不是真想帮欧西德穆斯一世坐稳王位,助巴克特里亚富国强民。

  大秦是想让欧西德穆斯一世接受大秦的某些观念,然后瞎搞胡搞让巴克特里亚乱起来,彼辈弱而大秦强,于大秦更加有益。

  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与我无关,越能消除欧西德穆斯一世心中对大秦的怀疑,反而是遮遮掩掩、拼命解释,会让欧西德穆斯一世觉得有鬼。

  这不,在郦食其说过那番话后,欧西德穆斯一世的怀疑和警惕减轻了些,觉得秦人可能确实有某些算计,但决定权是握在他手里。

  欧西德穆斯一世点头道:“副使所言在理,谢副使愿为我谏言!”

  郦食其笑道:“些许小事罢了,最终还在于大王之意。”

  欧西德穆斯一世又道:“我有一事想请副使相助。”

  郦食其道:“大王尽管说来,若在下能相助,必当尽力。”

  欧西德穆斯一世说出了他的请求,“请问贵邦使团中可有与副使一般的儒家学者,能否为我留下几人,我想聘请他们为事顾问。”

  听到翻译转过来的欧西德穆斯一世之言,郦食其暗道一声“成了!”。

  这位巴克特里亚之王出于对稳固王位的野心,想要用他提的办法。

  不怕其用,就怕其不用,只要其有这想法,就会受大秦的影响。

  但郦食其并未在这时表现得欣喜,反而有些为难。

  欧西德穆斯一世见郦食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副使有何为难?副使尽管放心,我国可能不比贵邦,但我定会好生招待几位顾问,其等一应用度,都将是我国最好。”

  郦食其摇头道:“在下并非在因这些为难,而是大秦有规矩,不可随意干预他国事务。”

  “在下今日为大王提建议,已是坏了这规矩,但在下不会在贵邦久留,因而也不算坏,可若是让人久留贵邦,还成为大王的事顾问……”

  实际上,李念给大秦使团制定的外交条例中根本没这规矩。

  即便真有,那也只是名义上有,蒙的一层皮。

  大秦要做大做强,当这世界的“大善人”,怎么可能不插手干预他国事务?

  现在郦食其给欧西德穆斯一世说这些,其实只是找一个借口。

  郦食其道:“大王任用我大秦人为事顾问,可曾想过,大王欲行之事乃变法改革,而变法改革会得罪很多人。这些人也许不敢直接怨恨大王,可其等却敢怨恨被大王任命的事顾问,认为是我秦人蛊惑了大王,引诱了大王,从而坏了两国之往来!”

  郦食其话里的意思是,这是你们巴克特里亚人内部之事,不要把我们给拖进去,我们大秦无意插手你们巴克特里亚内部之事,大王还是收回这想法。

  当然,郦食其不是真要拒绝,他只是在欧西德穆斯一世面前要作出这个表态,且如果直接答应欧西德穆斯一世的请求,反而会让欧西德穆斯一世猜疑。

  欧西德穆斯一世保证道:“副使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几位顾问受了委屈。”

  郦食其还是摇头:“大王,我等身为外邦之人,着实不好直接插手贵邦之事,大王要真想用我大秦之学治国,可派信得过的人往大秦求学。”

  欧西德穆斯一世道:“可贵邦路远,等学成归国,不知要用多久。”

  他想要的是有现成的人能立马指导对巴克特里亚进行改革,去除头上的神灵,将儒家学说引入进来,以其培养人才,搞那啥“天地君亲师”、“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礼法,还要实行那推恩令,削弱贵族们的实力。

  最终达到让巴克特里亚从上到下都崇信他这位国王,他大权独揽,王位极其稳固的地步。

  郦食其觉得差不多了,要是再拒绝下去,让欧西德穆斯一世生怒,反倒可能坏事。

  郦食其故意假装了为难了一会儿,才道:“在下可为大王留下几人,但大王不得任命这几人为事顾问,也不得让他们参与到贵邦国事当中。”

  见郦食其愿意松口,欧西德穆斯一世赶紧道:“副使放心,我不会任命他们为事顾问,让他们参与国事当中。”

  等秦国使团离开,这几名秦国学者留下,那还不是任由他操作?

  郦食其道:“大王可对外声称,几人是大王为诸位王子公主聘请的老师!”

  欧西德穆斯一世道:“此法甚妙,到时,我便称是为我子女聘请的教授贵邦之学的老师。”

  这其实也只是披层皮,根本瞒不住人,但有这层皮,比没有皮好。

  就像同样是造反,但打着一杆“清君侧”的旗,就要比没打好很多。

  与欧西德穆斯一世又谈了一会儿,郦食其离开王宫,回到使团后,立刻让人通知王陵等使团高层。

  一房间中,郦食其将今日在巴克特里亚王宫发生之事,与王陵等人详细说了一番。

  王陵听完后,道:“那巴克特里亚之主本就是以谋逆得位,其得位不正,所以更想其位稳固,不想有人再谋逆夺了他的王位。因而,他今日才会派人来请副使,想从副使这得到稳固王位、千秋不易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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