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汉昭唐 第408节

  《东观汉记》虽说乃蔡邕著作完成,但因受到张虞的资助,且蔡邕在后续五十篇中出于对女婿的照顾,将东汉灭亡的锅让袁术、袁绍两兄弟背上,并在史书中评价‘天下迸裂,始于二袁’。

  因此《东观汉记》的完成,可视为张唐对东汉的盖棺定论,倒省去了张虞后面为东汉修史的功夫。

  前些日,蔡邕将成书送呈张虞审阅,并依如今教化风气,希望张虞能重建太学。

  “陛下!”

  钟繇说道:“国制百废待兴,中原大乱稍安,太学先前虽有提及复建,但因形势之故不断延后。天下几近承平,太学本年可复建。其中博士、博士弟子需让州郡举荐名士,招聪慧士子入太学习读。”

  吏部尚书杨俊沉吟了下,说道:“陛下向大族收门阀税,今复设太学若不额外予入学名额于门阀子弟,恐诸官大族或有怨念。”

  依照唐制大族缴纳门阀税,将拥有受教育特权,比如可直达州试。而今太学复建,为了平衡交门阀重税与不缴门阀税的士族之间的权利平衡,太学还需专门征收门阀子弟。

  张虞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道:“太学乃京师学问之地,当招收天下善学子弟。若专招门阀子弟,势必藏污纳垢,安能受得起太学之谓。”

  “那是否另设学府专招门阀子弟,以便与太学有所区分!”杨俊建议道。

  闻言,张虞眉头微蹙,思索其中利弊。

  杨俊另设学府招收门阀子弟的例子,其实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如司马氏篡立西晋,为了赢得士族的支持,专门开设国子学,专门用于贵族子弟,非五品官及其以上子弟不收。

  国子学与太学双轨并行,导致了国家财政倾斜于国子学,并且因国子生身份尊贵,其教导的老师也水涨船高。相比寒门子弟入读的太学在财政、行政二者上的缺失,太学逐渐没落,很多太学生为了名声,常吹嘘自己入读国子学。

  以国子学为例子,很显然如果张虞听取杨俊的建议,那么太学的没落属于是时间性问题,毕竟门阀天然拥有更多的行政、财政上的权利。

  “不妥!”

  犹豫良久,张虞摇头说道:“门阀遍布朝野州郡,今专设学府招收士子,太学必然没落!”

  “那陛下之意?”

  “太学时设有诸科目,如《诗》、《书》、《礼》、《易》、《春秋》等学。而太学宜当改制,设经、律、书、算、工、地等学科,经学专修儒学经典,律学专治唐律法,书学专修书法诗赋,算学专习算术天文,工学习营造之事、地学习地理水文。”

  张虞整理脑海思绪,说道:“门阀子弟可凭身份,至书、算、地、工四科学习,而凡入学则不得转科。欲入经、律二科学习,需与诸生共试家法。”

  将数学、律法、书法列为学习科目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唐朝一统天下,便将书法、数学、律法及宗教、风水列入国子监的学习科目中。

  而今张虞首创诸学科,除了发展张唐科技技术外,另一目的便是用于招收门阀子弟。门阀子弟出身优渥,他们不仅拥有拒绝出仕的权利,且还拥有学习‘旁门左道’的经济基础。

  出于以上考虑,张虞多开科目,以便给予门阀子弟便利,让他们凭特长入学。

  “陛下,书、算、地、工四科为旁门之法,非圣贤之学,今以来招门阀子弟,不知是否妥当?”杨俊斟酌用词,说道。

  “有何不妥!”

  张虞不以为然,说道:“丞相、蔡公皆善书法,前者为国之贤相,后者为海内大儒。若门阀子弟能成器,为何不能入以上学科?”

  “何况运河、水利、城屋营造,乃工科之所学。地理学问涉及水情地势,治国岂能离之?”

  既入太学,张虞便一视同仁,希望能制定严苛的标准,淘汰无能之辈,招才学之辈入仕。而门阀拥有受教育特权,却不代表拥有仕宦特权,这是张虞核心要求。

  “工、地、算、书四科寡有典籍借鉴,不似儒家经学有迹可循,故当如何教导,需请陛下明示。”太学归属于太常管辖,张鲁晓得本职工作,今从人群中出列,特别请示道。

  张虞考虑少许,说道:“《九章》为算数之学;《灵宪》为天文之学。今可暂以二学为必学典籍,余者学问招博士专研教授。”

  “书法之学,特请蔡公指点教授。”

  说着,张虞看向钟繇,笑道:“丞相书法闻名于世,同可指点学科。另招诗赋博士,专教诗赋学问。”

  “余者二科可依照这般设立,先招博士,再由博士列书籍。”

  古代华夏能统治幅员辽阔的疆域,并建立起璀璨辉煌的文明,必然相应的基础技术。然张虞穿越至今,感触最深的便是许多技术虽说先进,但却不等于科学。

  比如张虞想研发更先进的船只,遂召见各地出色的船工。然船工们之间以口诀、经验传播技术,能建一艘质量出色的船,但让他们升级船只却是艰难。因为船工不识字,他们只能靠经验总结出某种规律。

  因此想升级船只需要出现造船师,了解船只运行原理,并有相应的系统性著作,且在此基础上革新。

  所以想让某些领域出现系统性的著作,需要大量有文化、有钱,有时间的人投入到算学、工学、地学之类的领域。

  从这个角度思考,张虞只能引入生活优渥的门阀子弟,他们从小接受出色教育。即便嫡系子弟需有出仕,那么他们的旁系子弟、庶子可以有相应的选择权。

  毕竟不是所有门阀子弟都能享受到资源堆积,很多庶子需要自己讨生活。今太学多开科目,专门招收他们,他们如能安心学习,未必没有一个好的出路。

  至于出路?

  除了入仕外,这些子弟最好的结果便是在太学里任职,等往后学生多了,或能向下开设州学,让已经学成的子弟到州郡任教。或不愿出仕者,靠着家族供养,一辈子研究学问。

  指望国家供养?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张虞在世时可行,但后世皇帝却很难允许,甚至可能会形成新的食利阶级。

  其实张虞如果自私点很好,但他偏偏做不到。总希望为更远的后世留下点什么,即便积攒的家产会被败光,那总归不至于全败光。

  因此对张虞而言,他只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对教育系统的改造,让各学科出现集大成的著作与博士,达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以便代代传承下去,并在此基础上走得更远。

第576章 单刀夺城

  神武四年二月十五日,应张虞之命,关羽领百人刀斧手,从江陵乘舟逆上鱼复。而经两日逆水行舟,关羽至鱼复求谒吴巨。

  鱼复三面环江,西连赤甲山,据城东能望夔门天险。凡从此通行长江者,必先破鱼复,舟舸方能畅通。

  先前张虞本想遣郭淮、高顺二将夺之,但吴巨滑头又降唐室,这让张虞颇感为难。而关羽为建功绩,专请命谒吴巨,为张虞降服鱼复。

  江风浩荡,关羽青巾绿袍,抚髯独坐,眼望前方,神情从容。关平慷慨凛然,腰挎腰刀,精神抖擞。船头劈波斩浪,激起浪花如雪,直向险城而去。

  “来者何人?”

  数艘巡视舟舸横江,拦住关羽舟舸,将校立于船板上,远远问道,

  关平瞧了眼不答话的父亲,高声道:“烦通禀吴太守,言荆州友人关云长求见!”

  “拜见关将军!”

  将校认出船头站立之人乃关羽,欣喜作揖道:“闻将军受曹军所击,撤至江陵避难,我等上下无不担忧,不曾想将军竟至此。”

  说着,将校招呼左右,说道:“速通报吴太守!”

  “诺!”

  没过多久,当关羽舟舸将至码头时,便见吴巨至码头上迎接,数百名甲士拥盾持矛,列成两队,随吴巨恭迎关羽。

  “府君,今关羽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主簿祁靖问道。

  吴巨眼睛微眯,说道:“关羽无故前来,不为伐曹报仇之事,便是为唐军使者,且观关羽态度。”

  “我闻关羽有万人敌之勇,今是否多加警惕?”祁靖担忧道。

  “呵!”

  吴巨侄子吴效冷笑了下,说道:“今在鱼复,兵吏簇拥,关羽岂敢妄动。如他胆敢不顺,由我护卫叔父左右,何畏关羽!”

  “不可造次!”

  吴巨微呵斥了声,说道:“关羽为我旧时上将,今虽颠沛,但却得唐人收容,不可无礼!”

  “诺!”

  望着不断接近的关羽父子,吴巨心思难测。

  而今关羽远眺江烟,天水同色,不禁豪情满怀。

  “平儿,你今畏否?”

  “不惧!”

  关平豪言道:“我追随父亲于矢刃之间,何畏吴巨匹夫。”

  “壮哉!”

  关羽微微点头,沉声说道:“伯父以其轻悍善武而重用,而危难之时却蛇鼠两端,辜负伯父信任。今当擒之夺城,既报陛下接济之恩,又报吴巨背主之恨。”

  “诺!”

  船渐拢岸。吴巨与左右从吏望着江面,见关羽仅有两侍从随行下船,其心情不由稍安。

  “关羽侍从不多,此行当与我无害,无我军令不得造次!”吴巨谓左右道。

  众人点头领命。

  “曹操背信弃义,背盟夺城。巨闻之时,本欲顺江而下,相助君侯,岂料君侯兵败!”

  吴巨向关羽拱手施礼,致歉道:“不得已之下,巨方先降曹操。而得知关将军投唐,遂更改旗号,归顺唐室!”

  关羽还礼而叹,说道:“曹操囚主背盟之仇,不敢不报。今途经鱼复,乃某受唐皇册封,拜为巴郡太守,至巴郡统领水师,辅郭淮用兵。不知大将(吴巨字)能否借道通行?”

  “君侯客气了!”

  吴巨内心大安,笑道:“你我皆为唐臣,何来借道之语?”

  说着,吴巨瞧了几眼不见张飞,问道:“不知翼德将军有何安排?”

  关羽说道:“唐皇忧我与翼德情深,遂将翼德封至江夏,让我至巴郡统兵。我与翼德分于江水上下而立,将相隔上千里矣!”

  吴巨诧异道:“如依云长所言,唐皇岂不是忌惮你我降人?”

  “事情说来话长,稍后与君细讲!”

  “请!”

  吴巨伸手前指,邀关羽前行,说道:“巨在江亭设下薄宴,容君侯歇息小酌。”

  “谢吴君招待!”关羽道。

  在吴巨的指引下,关羽至江亭参宴。

  酒菜上齐,吴巨举起酒樽,说道:“今巨敬关君侯一樽,以贺君侯上任巴郡。”

  “谢大将美意!”

  关羽饮下一口酒,说道:“羽有一事不得其解,不知能否请大将解释?”

  “请言!”

  关羽笑眯眯说道:“大将非白丁,少读《春秋》,知忠义之事,怎既改投唐室,又与曹操有所联系!”

  吴巨神情一变,尴尬说道:“君侯何出此言,巨岂敢脚踩两船?”

  “呵呵呵~”

  “大将问心无愧否?”

  关羽半冷笑道:“曹操囚主夺土,你丧胆而投。时桓阶游说,你又改投唐室。为免曹操大怒,专上疏于曹操,以来解释其中原由!”

  吴巨神情微冷下来,说道:“我好心款待君侯,君侯怎如此无礼?莫非君侯此行非为借道,乃是专至此讽我不成?”

  听着亭内两人语气渐渐不善,吴效向左右使眼色,偷偷按住剑柄,随时准备冲入亭内。

  吴效动作被关羽尽收眼底,关羽语气遂稍缓,说道:“我此行自来借道!”

  吴巨不愿与关羽撕破脸皮,说道:“我今更投唐皇,望关君勿要胡言。此酒饮完,巨便不耽搁关君行程。”

  说着,吴巨便准备甩袖离开。

  趁机,关羽起身上前拉住吴巨使剑的右手腕,笑道:“刚刚醉言,恐伤故旧之情,望大将见谅。大将既无意久留,那羽只得先行离开!”

  被关羽抓住手腕,又瞧见关羽杀气腾腾的丹凤眼,吴巨顿时魂不附体。

  “这……”

  “君侯……”

  关羽皮笑肉不笑,说道:“大将可知唐皇受何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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