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口水,平复了下心情,公孙康问道:“不知卿可有见过唐皇?”
“在长安时,唐皇几乎每日召见,咨问辽东之事!”王烈说道。
“卿以为唐皇何如?”公孙康沉吟了下,补问道。
“前到朝廷,幸能服侍唐皇。唐皇每日理事,自旦至夕,问民政,听兵事,察胡政。唐皇好骑射,每日必习鞍马之事,其之才略勇武,非人敌也!”王烈说道。
“唐皇每日理政,夺下人之事,莫不疲惫?”公孙康酸溜溜说道。
“非也!”
管宁补充说道:“唐皇问政,却不治政。每日上午召公卿至紫辰殿,命尚书、计使、枢密、北院四部推理政事。财问计司,兵问枢密,政问尚书,藩问北院。如有不决之事,先报于丞相,再由唐皇决断。”
“唐皇常以两汉之失为鉴,故理事开诚布公,无所隐瞒,明君是也!”
“与高、世二祖相比,何如?”公孙康问道。
王烈沉吟良久,说道:“人主之德,在于知人,其病在于多才。知人而善用,可令天下太平。多才而自用,虽有贤者,无所施之,仅用己策。”
“高祖谋事不如张良,用兵不及韩信,治国不及萧何,知三人之才而用不疑,西破强秦,东伏项羽,曾莫与抗者。及天下既平,政事一出于萧何,法令讲若画一,民安其生,天下遂以无事。又继之以曹参,终之以陈平、周勃,至文、景之际,中外晏然。凡上乃高祖知人善用之余功。”
“世祖中兴,才备文武,破寻邑,取赵、魏,鞭笞群盗,算无遗策,计其武功若优于高祖。然使当高祖之世,与项羽为敌,必有不能办者。及中兴大位,惩王莽篡夺之祸,虽置三公,但专任尚书,权归台阁,政事察察,下不能欺,一时称治。”
“然才全则有弊,排异己者斥之见,专以一身任天下,其智之所不见,力之所不举者多矣。至于明帝,任察愈甚。故后汉之治,宽厚乐易之风,远不及前汉。虽号治安,皆其父子才志之所止。”
“而观唐皇才略大全却不专任,枢密,筹划之士所聚之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计司,经营之才所汇之阁,经济天下,度国家诸部之支;尚书,善政之辈所居之台,治国安邦,理州郡诸邑之民;北院,精胡之徒所汇之地,通胡理藩,齐安四方之夷。”
“今讨东南,徐晃献浮海奇袭之计,众多言不可,唯帝以为可行,遂破东南;先征巴蜀,陛下授计于徐晃,袭阴平渡绵竹,时兵阻于剑阁,徐晃行之遂平益州。”
“故世祖智谋风采,料敌制胜,唐皇可与并论;高祖粗略豁达,天授之智,唐皇可与之同驱。委老吏钟繇之才,明张辽之胆,察贼人徐晃之勇,识儒生满宠之兵,知乱人贾诩之谋。故以上之豪杰,莫不甘心为之驱使。”
王烈越说越兴奋,丝毫不顾及公孙康的脸色,说道:“高祖平天下而未能兴邦,世祖兴汉室而未能创业。今唐皇以世祖之龄开业,身体健壮,必能大兴邦国,威服四海之宾!”
公孙康心中不悦,质疑道:“卿一见而倾心,今所言岂不有虚?”
管宁补救说道:“仆受使君之托,今忠君事,非食唐俸!”
王烈醒悟过来,恭敬说道:“使君问要事于烈,我岂敢不答!”
公孙康压下心中的不满,问道:“唐皇既有大略,不知孤若据辽泽不降,他能奈我何?”
王烈迟疑了下,说道:“烈曾以此而问唐皇,唐皇笑答,韩民不附,高句丽暗逆,鲜卑不顺,如伐平州,出兵两、三万,召蛮夷仆从。岁岁袭扰,辽东凋敝,谷物不丰,兵吏困顿之际,遣兵远征,讨之易如反掌!”
听张虞灭辽东之策,公孙康无言以对。他本以为有辽泽之险,唐军征讨他会非常麻烦,不料张虞竟给出易如反掌之评语,让他差点绷不住。
而他虽知张虞计策,却无法改变形势,这种阳谋方略,让他实难生出抗拒之心。
缓和少许,公孙康终于问道:“我若举平州归降,不知唐皇如何封赏?”
“封辽国公,食邑万户,与吕布、刘和相提并论。”王烈说道。
“国公何爵?”公孙康茫然问道。
“唐皇设公侯伯子男五爵,公爵中以国公为上,郡公为次,县公最末。使君归降,则依窦融归光武计。”王烈说道。
公孙康微微颔首,对王烈为他谈出来的爵位颇是满意。
“归降之事,容孤三思。卿奔波为使劳累,今可暂先退下歇息!”公孙康说道。
“诺!”
王烈与管宁对视了眼,便默默退了出去。
二人退下之后,公孙康眉头微蹙,谓弟弟公孙恭道:“此二人在长安,必受唐人官爵,否则安会这般恭维唐皇?”
公孙恭因不能人道,因此公孙康颇是器重公孙恭,如有要事必与之商量。
公孙恭沉吟少许,说道:“兄长,二人虽受唐人好处,但所言之事应是不假,唐皇已平江东,天下唯交岭与辽东未降。今唐皇以窦融归汉比兄长,并授国公万户食邑,可见唐皇热忱之心。”
公孙康从榻上起身,踱步说道:“弟意属降唐?”
公孙恭摇头说道:“唐皇统一天下,民吏千万,拥兵百万。而我辽东兵民之和未有百万,岂能与唐争锋。况父亲临终有言,天下若是一统,莫要与之抗衡,寻步西归方是正途。”
“父亲开平州之基业,意留富贵于子孙,兄长不惜父亲基业,死后安有颜面见先人?”
公孙恭不能人道,导致了性子羸弱,与兄弟公孙康完全不同。如公孙康志在建功,而他希望能安乐度日。
公孙康明白弟弟想法,微叹了口气,说道:“如弟之言,以辽东抗中原,如螳臂挡车。事已至此,除归降外恐无别途。”
公孙恭说道:“我公孙氏有安辽东之功绩,今兄长献州归降,唐皇必会欣喜。国公之位莫说,富贵必能延续于子嗣。”
公孙康点了点头,说道:“届时当为弟弟求一爵位,你我理应同享富贵啊!”
第634章 荆 扬之治
“督帅立灭国之功,此番归国受赏,嵩先行恭贺督帅!”
长江上,劲风凛冽,风帆云集,逆行向西。而在采石矶上,张辽、贾诩等唐军文武即将登船归国,扬州牧郦嵩率文武送行。
灭亡伪汉政权后,除了留三万兵马于郦嵩,以便其征讨伪汉余孽外,余者兵马顺道回国的时候,分批督送伪汉君臣至关西。
“哈哈!”
张辽心情非常好,向郦嵩回礼笑道:“不过前后脚之事,彼时当由我恭喜伯松。今下君受陛下器重,留抚扬州诸郡,而有一事恐需告知伯松!”
“请督帅赐教。”
张辽与郦嵩并肩而行,说道:“江东中山越众多,曹操治江东时,虽掠山越出山为役,然诸郡山岭绵延,沟壑川林交错,山越多匿其中。其大分散,小聚居,好习武,以山险为依托,不知君欲以何计治之?”
郦嵩沉吟了下,说道:“征抚并行,山林不比原野,谷少而物匮,看能否以轻徭薄赋为由,诱山民入籍。不知督帅有何见解?”
张辽说道:“我平金陵时,曾问荀江东民情。其言江东大害有二,其一,诸郡大族豪强;其二,岭中山越宗贼。君为扬州牧,受陛下安抚之令,故此二害不可忽视。宗贼当用兵讨之,豪强需威加律法。”
郦嵩微微点头,说道:“督帅所言二孩,嵩深以为然。大族豪强门客仆从,幸曹操以历法严治,诸郡豪强不敢放纵。我今治扬州,当抑强而扶弱,令大族不敢肆虐。”
“至于山越?”
顿了顿,郦嵩说道:“山越远居深地,腹心未平,百姓难安。故我欲选乡人为将,令其征讨山越,得民众而徙海滨,充实青、徐二州,料想陛下应会大悦。”
“中国雕敝,一州之口不及旧一郡之众,如能得数万家山民,陛下岂会不喜?”张辽笑道。
“谢督帅临别送言!”郦嵩感谢道。
“客气了!”
郦嵩念及旧人处置,问道:“陛下先时言诛曹氏三族,督帅擅自赦免,不知陛下如何处置?”
张辽说道:“陛下宽厚大度,并未怪罪于我。至于曹氏旧人?”
说着,张辽笑了笑,说道:“幸陛下仁德,赦其旧时罪责,但皆改姓张氏,众人不得返回中原,远徙至西海实边。夏侯不改姓名,但罪罚相同,与之同戍凉州。”
“曹氏部曲、族人近万口,并丁、夏侯二族家眷万口,迁西海、鄯善等偏远之地实边,其罚当生不如死!”郦嵩幸灾乐祸道。
谯县曹氏与其有姻亲关系的夏侯、丁氏等相关大族人口悉数远迁到河湟的西海湖与西域鄯善郡,其惩罚效果赶不上肉体消灭,但却是能让这些人未来数十年饱受折磨。
毕竟从江东跋涉至上万里外的偏远之地,一些老弱撑不住估计直接病逝途中。后续即便到了边郡,他们要从头再来,需要花费十几年,乃至数十年耕耘,才能拥有立足于当地根基。
张辽说道:“陛下本欲尽诛之,但考虑边民稀少,而曹、夏侯、丁等诸族识经学,好武事,迁至边地可为国开荒,遂赦其死罪。”
在唐律中,死刑为最高刑,其次是流放刑。故张虞属于是降罪惩治,且符合赦免死罪的归降要求,这让荀、鲁肃之流无话可说。
说着,张辽拍着郦嵩的肩膀,说道:“我今番回京,先徙伪汉君臣及家眷至关西,后续部曲、族人、门客劳君供给粮辎!”
“善!”
又郦嵩聊了些其他事,张辽便与贾诩、赵云等将校乘舟而归荆州,欲取武关道返回长安。其中刘备三兄弟因受张虞征之故,遂与张辽一并同行。
大军舟舸逆行至襄阳,改以陆路北上。时诸葛亮恰好在南阳新野巡查,遂前往拜谒凯旋将校。
“君为刺史,不居江陵理事,为何至南阳?”张辽依旧具备都督荆州军政,故今见到诸葛亮无故出现在南阳,质疑道。
“禀督帅,南阳毗群山而含湖泽,西通武关,东受江淮,一都之会也。郡有沃野万顷,养民百万。然汉末以来,水利失修,旱涝频繁,仆今至南阳,乃为兴修水利!”
诸葛亮拱手说道:“昔召公治南阳,设水门提阏凡数十处,以广溉灌,岁岁增加,多至三万顷。民得其利,蓄积有余。而经仆勘探,以旧渠为基,引、两江之二水入田,可多灌田亩万顷。”
闻言,张辽兴致顿起,他本以为诸葛亮年纪轻轻不靠谱,没想到诸葛亮竟如此务实,上任的第一年内便发展水利。
“南阳人口殷实,修缮河渠,灌溉田亩,与民休息,便能大治。而问使君,荆南水乡之地,凭何治理?”张辽问道。
诸葛亮整理思绪,说道:“水为农、商之本,田凭水而肥沃,肥沃则能多产谷稻;物凭水而畅通,畅通则能令民富庶。故南阳为一都之会,当引江东、南楚之物互通。”
“南楚欲至南阳,旧时需至梦泽,经扬水或汉水方抵南阳。而亮粗有思量,欲疏扬口至巴陵河道,令夏水与沅、湘两水互通,中经大江。如此行事,可令南楚之物直达扬口,又能令大江雨涝时分水于南北。”
扬水连接长江与汉江,走向大概是东北与西南流向,而经诸葛亮修缮,挖通云梦泽的涌水,将扬水引向长江畔的巴陵(今岳阳市),沅、湘之水汇经巴陵,便能逆涌水入扬水,再至汉水。如此航线能避免绕道夏口与金陵,大大节约时间,能促进荆州南北的流通。
闻言,张辽看向陪坐的刘备,问道:“玄德君,葛使君所言水路何如?”
刘备看着年纪轻轻的诸葛亮竟有这般大略,赞叹道:“葛君精通荆州水道,如以诸水汇聚于巴陵,商贾往来通之,江水灌溉荒田,长久以往,巴陵必能为一方都会,不弱江陵与长沙。”
说完,刘备暗叹荆州人杰地灵,先有庞统之般奇谋之士,又有诸葛亮如此国士之卿。可惜皆不能被他所用,而是为唐朝效力。好不容易遇上俊杰李严,其因心术不正,贪图名利而背叛他。
张辽捋着髯须,语气缓和说道:“西南设五溪郡,上下皆以蛮夷任官,你为刺史,宜当上心。”
诸葛亮答道:“五溪郡五水穿郡,沿途多山谷,土地肥沃,便宜耕作。我今招聪慧之辈至南阳习农事技法,以便回乡传授于夷民。夷民先知农事,家家富余有粮,便可行教化之事。”
“古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蛮夷如若富庶,岂会行劫掠乱斗之事,故欲令西南夷安,必先授农传技。及蛮夷富庶,教授经学礼仪,当人人争先。及识教化,流官治世则易!”
“那何以治襄阳?”事不关己的贾诩饶有兴趣问道。
“襄阳东临汉水,西接山。汉水灌之,土地肥沃;山之中,夷丁十万。山与汉水之交,中庐、宜城以西有鄢、沔二谷,其土地平敞,宜桑麻,有水陆良田,膏腴沃壤,称之中。”
“故欲令襄阳大兴,当招山蛮归汉,封赏君长,屯耕于中界,谷物滋生,夷丁富饶,教化可兴。故襄阳郡之兴,在汉水,在于山。而南郡之兴,与襄阳盖同。向山取民,向水取利。”
荆州蛮夷可不止荆南有,自南阳以南的荆州诸郡皆有蛮夷生活在郡内。如山蛮,东汉时便有反叛过,后续被镇压。三国鼎立时,山蛮梅敷曾在魏、吴之间横跳,盘踞于中,其部曲有万余家。
两汉时期的荆州地区,可以说是江山辽阔数千里,仅羁縻而治,未能制服夷民。然在四百年的教化下来,夷民中渐渐分化出生夷与熟夷。
故诸葛亮发展荆州重要的方案,便是将熟夷编户齐民,将生夷转化为熟夷!
诸葛亮侃侃而谈,各种治理政策信手拈来。显而易见,诸葛亮上任不到数月,他便已有针对每个郡的发展方案。今在南阳郡疏水灌田,仅是他发展荆州的第一步。后续的襄阳、南郡,乃至荆州诸郡势必都会有大动作。
刘备眼里闪过惊艳之色,他戎马至今,走南闯北,见过太多俊杰了。眼前的诸葛亮能力远超他往日所见俊杰,其才能远超曹操帐下的荀,张虞识人能力太强了!
张辽与身侧贾诩交头接耳,低声道:“我本以为诸葛年轻,行事有所疏忽,而不料诸葛胸有韬略,思虑之严整,堪比钟、杜二君。不知其才与二君相比何如?”
贾诩笑道:“能兴荆州者,盖此君也!”
张辽深以为然,语气平和,说道:“扬、沅、湘、涌四水河渠修缮涉及数千里河道,民众调发不下十万,势必受计司审计掣肘,恐尚书台不能决,需上报于陛下。我今此番回京,可为君代呈奏疏。”
见张辽愿意帮自己呈奏疏,省去中间扯皮的流程,诸葛亮作揖拜谢:“亮今夜整理文书,明日报于督帅。”
“善!”
第635章 高祖之事,朕知之矣!
“古者哲王立纲陈纪,赏有功,罚有罪,执此道而天下安。朕起自微弱,赖诸将效力,平群雄,定祸乱,君主华夷。当定功行赏之时,大将军辽东斩蹋顿,北平幽州,南征吴楚,西征颇有功绩,今拜授开国代国公之爵,采邑一万一千户,子孙世袭。”
“……大将军晃居旧将之列,随朕讨关陇,平河北,救汉中,灭巴蜀,破吴楚,皆有不世之功,今授开国晋国公之爵,采邑一万户,子孙世袭。”
“……枢密使诩弃乱归义,奇谋大略,定乱兴邦,……平天下有大功。今授开国武威郡公,采邑六千户。”
“将军云常山举义,弓马娴熟,护朕周全,统掌铁骑,破敌无数,功勋卓著。……今授开国常山郡公,采邑六千户。”
“将军褚中原从军,执掌陷阵,身先士卒,不惧矢石……今授开国沛郡公,采邑六千七百户。”
城门外,钟繇。满宠率文武百官迎接,郭图宣读诏书,大封南征归国的文武诸将功绩。
张辽食邑一万一千户为诸爵之首,比钟繇、满宠封得更高。虽仅高了一千户,但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更重要,如认可张辽为武将第一人的位置。
后续除徐晃被封国公外,余者皆被封为郡公或县公,如贾诩、赵云、许褚、孟宁之、孙资、郝昭、程普等文武归属于开国郡公一档,因功绩不同而食邑相差很大,有二三千户之差别;马超、文聘、麴义、郭淮、张绣等追随不久,或立功相对少的将校封为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