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庭汉裔 第321节

  过了好一会儿,堂内终于安静下来,继而听见有人高声道:“马都尉在吗?”

  那是刘羡的声音,马泰闻言,赶紧推门进去,连连行礼说:“在下见过太尉。”

  他一抬头,便望见刘羡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吓了一跳,立刻又低下头去,问道:“太尉唤在下来,究竟有何吩咐?”

  但听刘羡道:“马都尉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约定?”

  “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便会放你离去,包括你的部下。”

  马泰当时与刘羡对话的时候,根本没把这话当真,此时闻言,当即大喜过望:“太尉的意思是……?”

  “你可以走了,还有你的这些部下们。只不过拿到的马匹甲仗,我不会再还给你。”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马泰被俘的时候,还在担忧能不能活命,而此时得知,自己竟能把这两千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当然是心花怒放,也不会在乎其他事了。

  “只是……”刘羡稍作沉默,刻意等马泰再次抬头后,他才说道:“我有一个条件。”

  “你帮我给张方带句话,就说,只要能让我做一州刺史,我便可以投靠河间王,如若不然,就有点欺人太甚了。我就是拼了命,也要与他血战到底!”

  “这……”这句话真是奇峰突起,让马泰意想不到,可仔细想来,确实有些意思,只是好像不符合刘羡的性格。到底是真是假呢?马泰再抬头打量刘羡,见他面色沉静,难知深浅,一时拿不定主意。

  思量间,马泰间或一瞥,见一旁侍立的随从面带讥讽,又回忆起此前在堂外听到的那些言语片段,顿时恍然大悟:这定然是假的!刘羡是想要拿谈判做幌子,实际上是要逃到许昌去!

  他自觉猜出了其中缘由后,心中大定,就笑着回复说:“请太尉放心,我们西人上下都佩服太尉,有您加入,必是如虎添翼啊!”

  刘羡闻言,亦是大笑,连声说好,又说:“那你快些去吧,希望明日午时之前,我就能等到你的好消息。”

  于是就在这深夜时分,马泰一行人被送出了金谷园外。

  马泰临行前,更是仔细观察了金谷园内的动静。他发现,在这个昏睡的时间,园内竟然隐隐有炊烟,他更加认定,刘羡等人是准备离开洛阳,对自己故布迷阵。大概在明日一早,对方就会往东奔走了。

  这是个极要紧的军情,马泰当即带着部下往西垒赶。在他想来,这同样是个极好的立功机会,只要把握得当,在刘羡动身之前将其截住,说不得,不仅就能揭过此前战败的罪过,还能再立新功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纵使没有了坐骑,只能靠双腿行走,马泰也不敢稍加歇息,二十里的路程,他一个时辰就跑完了,然后立刻求见张方,向主帅通报了这个消息。

  张方听过了马泰的汇报后,并没有立刻采信,而是用手摸着腮帮,思忖了一会儿,然后问马泰道:“你确定刘羡真是要东走?没有被骗?他这个人啊,可是非常狡猾的。”

  马泰连连叩首,然后答道:“请元帅放心,我出了金谷园,还特意看过路口的马蹄印,可以看见许多马蹄印向东,可知他们已经往东探路去了,必是要东走无疑。”

  “而且,刘羡到底也是凡人,他连甲胄武器都丢了大半,拿什么跟元帅斗?我还听那些溃兵们说,元帅用兵,神鬼莫测,根本无法战胜!其民意如此,刘羡又如何违背呢?”

  这一通马屁拍下来,张方自然是大悦,拍着肚子说:“哈哈哈,都尉真是过奖了,人岂能不自知?我比刘羡啊,不过略胜一筹吧。”

  “这一筹之差,便是元帅与他的天堑之别啊!”

  “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大笑之后,张方随即下令,从围困洛阳的诸部军队中抽调出五千骑来,由原本负责大夏门防务的吕朗带领,命他去虎牢关围堵刘羡。

  结果吕朗甫一出行,其负责的大夏门还尚未补防,洛阳北面突然摸出许多人来。这些人身着布衣,脚穿草鞋,在夜中行走悄然无声。从夜色中杀出来时,就好似忽然闪过一道道白光,那是他们在抽刀乱斫。大夏门此时防御薄弱,哪怕是这样简陋的士卒,也根本无力阻止,竟使得对方一举破门。

  周围西军各部摸不清具体情形,又没有张方的军令,便结阵自守,不敢轻举妄动。这五千余人一窝蜂地涌进洛阳时,他们竟眼睁睁地看着。

  刘羡由此成功杀回皇宫,害得马泰被剁成了肉馅。

第469章 皇宫之内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朝廷与征西军司的谈判已接近尾声。

  司马试图挽救社稷的拼死一战,到底没有成功。虽说在张方火烧洛阳之后,司马仍没有放弃希望,他竟亲自发起了一次反冲锋,希望以此来重整军队。可士气丧尽,大势所趋,为难民与溃兵裹挟之下,司马到底无能为力,不过手杀数人,便为身后一支冷箭射中。是常山军的部下拼死相救,从混乱中踏出了一条血路,方才杀回皇宫。

  可经此一战,司马失血过多,半路上便昏迷不醒,其余各部也伤亡惨重。

  难民自南面开始冲击,损失最严重的自然是位于南部的宗室各军。如西阳王司马、彭城王司马释、琅琊王司马睿、汝南王司马佑等部,几乎尽数被俘。仅有东海王司马越、高密王司马略、平昌公司马模、襄阳王司马范等王,率千余人侥幸逃回洛阳。

  中部的司马本部,同样也死伤无数。除去后方的上官巳所部外,前线厮杀的宋洪、苗愿、王瑚、刘佑等部,为掩护司马撤走,几乎全军覆没。到时司马从南北两面抽来的各部精锐,反而撤回来许多,如张、苟纯、祖约等人,虽然损失了大部分兵卒,但军官建制大体完整。

  北部的禁军受损失最为轻微,但他们见势不妙,有相当的人直接北面逃走,不知去向。还有一些军官,如满奋之流,竟然直接向张方投降。虽然祖逖、何攀、苟等人还是选择返回皇宫,但归来的仍旧是少数,也不过就是五千余人罢了。

  除此以外,还有数万名难民随之涌入宫内,禁军士卒无法禁止,又害怕其哗变,不敢将其驱逐,只好在关闭宫门后,将其安置在才人八坊一带。而这些难民几乎是空手而进,嗷嗷待哺。

  但对于宫中众人而言,最令人绝望的,并非眼下的大败,而是四面被围的绝境。

  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即使是百战名将,也终究是人,常常也会犯一些失误。如汉高败于彭城、魏武挫于赤壁,只要能重整军事,未伤及根本,未尝不能重头来过。可眼下洛阳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在张方派人入宫谈判后,朝中百官皆无抗拒之意,甚至有些大喜过望。毕竟在他们看来,张方对待百姓如此残虐,又敢毫不顾忌影响地火烧洛阳,焉知不会像当年董卓那样废立天子,残害公卿呢?

  如今张方居然愿意维持一个起码的体面,加上身为辅政的司马又不省人事,那贵人们自然是知情识趣,不会再有任何拒绝之意,经过简单的商议之后,立刻便推举司空司马越与司徒王戎出来主持大局,负责与征西军司的谈判。

  而张方派来的代表,不是他人,正是此战的副帅郅辅。西军诸将中,正是他受命占据虎牢,后回师火烧洛阳。而他此行入宫,也毫不掩饰意图,当即就向朝廷提出了一系列极为苛刻的条件:

  一,废黜辅政司马的一切官职,废其为庶人,就地处刑;

  二,废黜皇后羊献容,并将兴晋公羊玄之挖出鞭尸;

  三,罢免现任皇太子司马覃,改立大将军司马颖为皇太弟;

  四,加河间王司马九锡,使持节,封太宰,大都督,雍州牧;

  五,罢免太尉刘羡,废其为庶人,另择其兄弟为安乐公世子;

  六,罢免秦州刺史皇甫重、皇甫商兄弟,夷其三族,改立张辅为秦州刺史;

  七,罢免凉州刺史张轨,改立张方为凉州刺史;

  八,废除河南行台,重立范阳王司马为镇东大将军;

  九,追封李含为司隶校尉,黾池公;

  十,以满奋为司隶校尉,王衍为中护军;

  十一,免去司马执政以来的所有封赏,一律不予追认。;

  十二,凡是参与司马作战的禁军士卒及其家属,一律贬入奴籍,迁入关中。

  除此以外,还有一系列征西军司内部的封赏,在此就不一一赘述了。

  总而言之,纵使朝廷公卿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郅辅在尚书省内将上述条件一一罗列出来时,还是难免感到心惊。

  因为这要求实在是牵连太广,得罪人太多。

  司马入京讨赵之后,先是与齐王共同辅政两年,而后独自辅政一年。这三年期间,他战功赫赫,深得人心,不仅在朝堂上与人为善,且在地方上有大量拥趸。可河间王提出的这些要求,拔高自己地位也就算了,却几乎要将司马一党一网打尽!这怎么得了!

  须知无论是司马讨伐司马伦,还是诛杀司马,都不过是诛灭首恶罢了,对于其从党,还是以招抚为主,这才勉强维持了整个朝廷的稳定。可即使如此,依旧在江南地区逼出了复汉军。而若是按照司马这个做法,岂不是要逼反整个中原吗?

  若真是这样,司马不能保证社稷的长治久安,反而要令天下分崩离析。那谁应允他这些条件,谁就是助纣为虐的罪人啊!一旦将来司马垮台,谁能保证自己不被清算呢?这么说来,同不同意这些条件,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众人虑及于此,便多不敢应允。尤其是司徒王戎,他在参会之初,就半闭着眼睛,做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似乎没有睡醒似的。等郅辅将条件念完,想要征询他的意见时。这位仅存的竹林七贤就开始摇头晃脑,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说:“你们说的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于是有人就把这些条件写在纸上,让老人自己看。结果王戎眯着眼睛,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还是说:“呀,人老了,眼睛也花了,看不清啊!”

  也不等旁人议论,他跟着又说:“唉,我信得过司空,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这些后来人定吧!”

  于是大家只好将目光投向东海王,希望这位宗室领袖能做个表率。

  司马越自然也不敢应允,他能有如今的地位,自然少不了司马的提携。若是这么答应,肯定就会被天下人骂忘恩负义,更别说,这里面还有涉及到废除皇后、得罪张轨的问题了。

  他当即便与郅辅讲起大道理来:“朝廷行政,事关天地,要讲究应天心而顺民意,非如此不能长治久安。同理,陟罚臧否,同样也要遵循国家的法度,而不是滥用刑罚,无罪而诛。”

  郅辅却没有耐心听这些,直接抽出刀来,当众逼问司马越道:“这里面到底是哪些是无罪而诛?你要去和我们元帅讲讲吗?”

  司马越哪里敢再谈,连忙躬身道:“只是商榷而已,商榷,将军何必如此?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给张元帅一个满意的答复。”

  在张方看来,如今他大获全胜,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于是在得到郅辅的通报后,他大手一挥,便同意了此情,要司马越在五日内给出一个回复。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一口气开出的这么多条件,主要是为了在朝廷中立威。故而第二次派人给皇宫中传话,他就暗示司马越等人说,有部分条件是可以让步的。如此一个欲扬先抑,那至少大部分条件都可以得到满足。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得知张方愿意让步之后,司马越等人长松了一口气。在和郅辅再次商议之后,他们取消了罢黜皇后、鞭尸羊玄之、免职张轨等部分得罪人的条款,至于张方原本要求的封官许愿,外加迁民废立之事,基本全部得到了通过。

  只是当司马越准备敲定新条款,再与张方决议的时候,其幕僚潘滔建议说:“眼下的谈判,事关天子社稷,若是自己决断,将来必定会为世人诟病。还是要先问过天子与皇后的意见,等他们同意以后,再交予张方。如若不然,天下人仍会说司空目无君上啊!”

  司马越闻言,如梦初醒,连连称是,于是令裴盾把这些条款润色了一番,写成表文去面见皇后,询问羊献容的意见。

  自从西垒之战的

  皇后的神情有些过于镇静了,这反倒令司马越有些不安,他斟酌说:“总是臣等无能,竟遇到这等祸事,眼下张方大军在外,城中又没有多少粮秣,确实走投无路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只能应允。但为了表现自己的一片赤胆忠心,司马越随即又道:“但请殿下放心,臣等已拼死力争,若张方还要更进一步,废黜殿下的皇后之位,大不了臣等玉石俱焚便是。”

  这等漂亮话,以羊献容之聪慧,又如何听不出来?她既有些好笑,同时又深感不齿,最终却唯有叹息,她说:“那便辛苦司空了。”

  说罢,她将手中的表文扔在案上,竟置之不理。而后将天子印玺抛在一旁,示意东海王等人自取,然后孤身出殿北走,到宫道上散心去了。

  这一切还与自己有关吗?走下石阶以后,羊献容回顾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却愈发觉得寂寞与悲哀。

  从洛阳皇宫中来看,纵使身处在百年未有的大乱之中,内部却也未受太大的影响。毕竟一切有高墙阻隔,无论此前城外的火浪何等张狂,也无法燃烧到宫内。除去宫中多了些衣衫褴褛的士卒与难民外,宫道两侧依旧流水潺潺,亭台中有梅花飘香,西游园的竹林随风呼啸,簌簌如雨。

  但这不过是外表罢了,无论地基是何等牢不可摧的础石,仍无法阻止洛阳的崩塌,因为它遮掩不住空气中漂浮着的碳灰气味。只要有风从宫外吹来,立刻就能带来大量的灰烬,纵然人伸手捂鼻,依旧咳嗽不已。

  不知不觉,羊献容又来到听风观,她登上顶楼,从此处眺望城外。不难望见,洛阳城繁华的城郊尽数化为焦土,几乎看不到一片完整的建筑,城墙边尽是些被烧成乌炭的废墟与树木。数不胜数的难民正蝼蚁般清扫这些土地,然后在原来的家园处,用枯枝、枯叶与皮毛,勉强搭建出一块能容身的棚子。他们神情木然,似乎全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而在这茫茫多的难民中间,又可以看见一些西军士卒从中穿行而过,他们正在征召难民中的壮丁,用绳子将这些人的腰都系在一起,然后令他们一齐在城郊挖坑,数十丈见方的大坑。

  这些大坑旁的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尸体。前方牛车驮马交错,好像尸体是从西垒处运来的。每运一具尸体下来,就有专人靠上去,把这些死尸脱得赤条条的,然后扔在大坑之中。那些被卸下来的皮带、皮靴、甲衣、佩刀等物,则又堆成一堆,由秃鹫般聚在一处的西人们进行着审视与挑选。

  看着这一幕,羊献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似乎从远处飘来的不只是碳灰,还有这些尸堆与坑道中的尸臭了。

  真是人间地狱啊!她一个念头,立刻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此前司马越递上的表文,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就又放下手来,自言自语道:“我和他们有什么分别呢?都是待割的鱼肉罢了。说不好,还要为人所享用呢!”

  她随后又想到了刘羡在邙山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言语,她愈发感悟到,活着是多么艰难的两个字。想要坚持等待到好事发生,却要吃百倍千倍的苦头,这真的值得吗?又或许,上苍代指的那个好事,其实根本不可能到来,只是造化对人的一种捉弄罢了。

  就连和自己说那种话的人,也从世上销声匿迹了,在这一切发生后,他是否还活着呢?又或者他拿着诏书,已经抛下洛阳的一切恩怨,远去关西了呢?

  楼台上冷风如刀,但羊献容却浑然不觉,她轻轻倚靠栏杆,在脑海中试图描绘未来的景象,然后理所应当地失败了。她能想象出一千种不幸又戛然而止的遭遇,却无法想象一个能够获得幸福的未来。

  于是一个念头攀爬上心头,继而占据了所有的思绪,她望着楼台下的石阶,默不作声地想到:与其活着受辱,还不如在一切发生之前,选择有尊严地去死……一个敢于自尽的皇后,或许还会在历史上留下美名吧。

  事实上,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在洛阳内外,有许多人都如此绝望地了结了人生。

  皇后盯着楼台下的石头,任由黑暗的夜色将自己笼罩。虽然不知有没有勇气,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万籁俱静的时候,她就一跃而下,悄悄结束自己的生命。她一度离这一刻非常接近,但还是被一阵意外的响动所打乱了。

  黎明时分,在一阵说不清缘由的喧闹过后,一扇门打开了,一群人如霜花般从中飘了进来。他们高声大笑,就像是即将刚赢了一个赌约。然后他们唱起军歌,那不是晋朝的军歌,而是一首汉朝时就流行在军中的思乡曲,曲调欢快短促,就好像打完了胜仗,急着归乡见妻儿一般,其辞曰:

  “高田种小麦,终久不成穗。男儿在他乡,焉得不憔悴?”

  他们连唱三遍,歌调越来越高,洛阳内外皆能耳闻。

第470章 移形换位

  十一月甲申拂晓,太尉刘羡安然无恙的消息,如风一般在皇宫内传播开来。

  他抵达东面的千秋门前时,甚至不用过多言语,仅仅是上报出自己的名号,然后用火把照亮自己的脸,那些守门的宫卫便认出了他。这些垂头丧气的败兵们,顿时便欢呼起来,他们抖擞精神,甚至也没有向朝廷进行通报,更顾不上城外被围的大局,当即打开城门,将刘羡迎了进来。

  “谁负责此门的防务?”刘羡环视了一眼四周,又打量着宫内残兵的详情,理所当然地问道。

  “是嵇都督负责。”回答的将士也不觉有异,似乎本来就该如此。

  “那这里由我接管了,你们做好准备,马上要开始打仗了。”

  在人们讶异的神情之中,刘羡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转过身,立刻开始对随行的人员下令。

  他令郭默向包括西掖门、神虎门在内的西面宫门传递军令,毛宝前去负责通知南面的阊阖门、司马门,孟和前去通报东面的云龙门、东掖门。命令只有一个,刘羡以太尉之名,令所有将士到千秋门前集合。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当士卒们开始纷纷朝千秋门移动的时候,朝廷百官尚不明所以。他们原本正在歇息,结果忽然从昏暗中听到茫茫多的脚步声,还以为是张方丧失了耐心,径直从城外打进宫来了,一度非常恐慌,可结果却是刘羡回来了的消息。

  最先来见刘羡的,自然是正准备与张方谈判的司马越。他得知刘羡回来的消息后,既惊且疑,但见宫内各军都已被调动,他来不及阻止,只好急匆匆地前来相见。

  甫一见面,他甚至来不及问候,便急忙问道:“太尉何故调动宫卫?究竟意欲何为?”

  刘羡此时已在清点宫中尚存的物资,他对司马越道:“正欲与张方一战!夺回金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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