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庭汉裔 第324节

  同样是在正月初一,孟和逃出金墉城的当晚,大都督刘暾与后将军王粹已率部六万进驻于偃师,正在开摆酒宴。

  到底是新的一年,不管在何时何地,遭遇了什么样的战事,哪怕是天要塌下来了,人也不可能永远维持紧张,还是需要一点快乐的东西,来放松精神。只是对于统帅援军的几位将帅而言,他们都很难露出好脸色。在开宴的时候,他们甚至还在议论,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太尉原定的计划已经不合时宜了,张方现在的防御手段,我军现在根本冲不过去,必须得想个新策略。”大都督刘暾道。

  许昌的援军来到偃师已经超过十日,可是到来后,发现眼前的情况与预料时完全不同。

  按照刘羡让李盛传递的计划,是让援军现在偃师立营,然后逐步疏导难民,不断地袭扰西军,给张方施压,逼迫征西军司退兵。但张方在援军到来的这段时间前,先是以金墉城为中心修建了土山之围,同时又在首阳山中立有金山营,在七里涧与洛水之间修建了石梁坞。

  由此,西军在洛阳以东形成了品字形的防御态势,若是攻其一点,另外两点随时都能接应。这使得刘暾等人倍感棘手,并没有找到破局的手段,几次发起尝试性地进攻,也果然都没有成效。因此,这十余日时间,众人一直在踌蹰为难,不知是进是退。

  诸葛延心忧洛阳的情况,直接鼓动众人道:“诸位不要瞻前顾后,我们来之前,西人的辎重便已供给不善,他们连战了这么久,是人也都疲了。不如我们直接一鼓作气,硬冲进去,西人们若来迎战,城内的太尉里应外合,张方凭什么赢?!”

  如此说来,似乎有点道理,但是军中反对作战的呼声更高。西华县公荀藩就不同意这个看法,他反驳说:“料敌从宽,战事岂能如此儿戏?据此前李长史(李盛)所说,城内大败之后,丢盔弃甲,又短缺粮食。说不定根本无力发起反击,一旦我们突入进去,又得不到太尉的支援,岂非是羊入虎口,自取灭亡吗?”

  在回到京畿后,繁华的洛阳被张方摧残尽毁,这是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的,虽然还没有正式与西军进行会战,但眼前的所见所思,无不令将士们心生畏惧。士气这种东西,本来就像风气一样可笑,一旦在某处刮起一阵强势的风,即使毫无意义,也会有人趋之若鹜,反之,就会悄然消逝。

  因此,年关里大摆宴席,也有消解大家畏惧的作用。王粹见大家如此落寞,就举杯说:“大家不要争了,太尉定然会有办法,来来来,今晚先痛饮三杯。”

  “后将军笃定太尉能响应?”但仅凭酒宴,尚不能鼓舞士气,骑都尉田徽看到这一点,便添了一句。

  田徽原属于征东军司,是中原有名的猛将,素有弓槊双绝之称,他的态度,基本也可以代表大部分东军将士的态度。

  王粹笑了笑,他说:“田都尉是对太尉不了解,太尉这个人,虽然胆子大,但也聪明绝顶。你我都知道这件事非常困难,难道太尉就不知道吗?”

  “请后将军明示。”

  “若是他在城内,把全军饿得动弹不得,那他凭什么还要进洛阳呢?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可他还是做了,可见他一定是有准备的。来来来,什么也不要多想,先喝酒吧!”

  说罢,王粹对一旁发表悲观意见的荀藩道:“今年是甲子年,一个甲子过去了,万象更新,西华公能不能作一首好诗啊?”

  荀藩闻言,不仅没有作诗,反而面色严肃地说道:“后将军!”

  “怎么了?”

  “你莫不是想说,哪怕不知道城内的情形,你也准备强攻洛阳吧!你已经下决心了?”

  “我们来到这,不就是来救援的吗?莫非白白跑一趟,放着天子与百官不管,我们就灰溜溜地撤走吧?这岂是我们这些臣子之所为?”

  王粹的话是正道,没有人能进行反驳。可正道不能解决问题,一旦输了,又涉及到多少人的生死,这个结果令在场的所有人不安。一旁的刘暾见众人又僵住了,就缓解气氛道:“不要着急,豫章王那边的援军和我来信说,他们已经快到了。”

  “虽不知豫章王带了多少人过来,但我们现在有五六万人,到那时候,再加上洛阳的守军,我军至少能在人数上占据优势,再怎么说,也要试一试。”

  “西华公,还是作一首诗吧!整个国家的基业都在这里,我们就是全死在这里,也是与国家同死,并不遗憾。”

  荀藩闻言,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说:“我已经是要六十岁的老人了,哪里做得出诗?这样吧,我给大家唱一首老阮公的《咏怀诗》吧!”

  说罢,他便举着酒杯,用老迈沧桑的声调,对月空悠悠唱道:

  “悬车在西南,羲和将欲倾。

  流光耀四海,忽忽至夕冥。

  朝为咸池晖,蒙汜受其荣。

  岂知穷达士,一死不再生。

  视彼桃李花,谁能久荧荧!

  君子在何许,叹息未合并。

  瞻仰景山松,可以慰吾情。”

  这是阮籍在一日黄昏时写作的,他眼看太阳将要在天地间隐去,黄昏灿烂,天地沐浴在一片金辉中,忽然联想到人生的短暂。人一旦死去就不会复生,桃李的缤纷也无法长久,君子的节操是否也是如此易逝呢?阮籍看着山上的苍苍松树,觉得又并非如此。

  荀藩虽然对战事感到悲观,但在这种时候,他却想起这首诗歌,想起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歌时内心的平静,于是此时便唱给众人听,众人也感受到一种超脱物质的淡然,因此,紧张渐渐被冲淡了。

  唱完的时候,大家哗地鼓掌,一旁的李盛则悄然站起,他拉着诸葛延走到屋外,此时月光把一切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风声时有时无,一些血红的梅花都被冰淞冻住了,在凄冷的月辉中格外迷人。

  “我们必须得派使者进城,和主公取得联系。”李盛对诸葛延商议道:“现在军中厌战气味很重,许多人甚至对朝廷毫不关心,必须得要主公的命令,恐怕才能鼓舞士气。”

  诸葛延同意李盛的看法,但他抖了抖肩膀,说:“这可不是容易的差事,我们有合适的人选吗?或者说,我去?还是你去?”

  两人顿时陷入了这个难题,眼下这个局面,根本不可能将联络的差事交给一般人,一来不可信,二来很多话也说不清楚。但要他们亲自去联络,一旦失败,恐怕会变本加厉地削弱援军的士气。

  可眼下刘羡就困在重围之中,不去联络又该怎么办呢?若是主公死了,他们的存在也就丧失了意义。这么想着,诸葛延对李盛道:“还是我去吧!只不过我们再等两日,等青州的援军到了,才能把所有确信的消息带到城内,也好鼓舞城内的士气。”

  李盛面色沉重地点点头。说实话,张方在防御的严酷上实在超出他的想象,即使能够和城内的刘羡联系上,他也不觉得这一战有多大的把握。

  但他跟随刘羡这么多年,知道这一战是必须要打的。这不只是为了洛阳人,也是为了向天下人表态: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能阻止这位刘备子嗣坚持吊民伐丧的原则。若这一次能够成功,以后刘羡起事后,所有人也就会相信,主公不仅仅是为了蜀汉复国而战,而是一位真正想要一统天下的太平天子。

  只是一切都回归到一个问题,就目前来看,张方作为一个敌手,实在有些太强大了。他并非是在具体的战术上无懈可击,也不止是恐怖在道德上的毫无底线,而是在对整个大局的优劣判断上,几乎没有任何失误,这是非常难得的。这使得张方把不可胜在己这一项做到了极致,还没有人能在他身上占得到便宜。

  到底该如何取胜呢?李盛完全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他也只能暗暗祈祷,希望刘羡能寻找出一个答案。

  时间来到

  司马炽此行,共带有步骑三万,粮秣三十万斛,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他对刘暾等人表态说:“我军休憩三日,便可出击。”这无疑更给大家吃下了一粒定心丸,只是对于接下来到底该如何与张方对阵,大家还是没有头绪。

  在第三日的拂晓时分,就当诸葛延准备按计划离开偃师,潜入洛阳的时候,从金墉城逃出来的孟和,已经穿过重重阻拦,像个乞丐似的来到了偃师城。

  当他声称自己是受刘羡命令而来时,看营的士卒几乎不敢置信。因为他用粗布包着发髻,身穿简陋近乎农民的短衣,脚上还穿着草鞋,非常狼狈,眼睛还带着血丝,根本不像是他自称的朝廷使者。直到他拿出刘羡的手书,让李盛出门辨认时,孟和的身份才得到了确认。

  “诸位,金墉城内的天子与太尉仍然安然无恙!”

  当他首先通报这个消息的时候,全军上下顿时沸腾起来。援军将校们最担心的,就是怕重围中的洛阳成为一潭死水,那意味着他们做什么都晚了,好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

  而在孟和告知诸将,城中仍不知有援军到来,士气低靡的时候,诸将也感到极为羞愤。刘暾对孟和保证说:“你做得很好,但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十万人。休憩五日以后,就会和西军开始决战。只要那时,太尉能在城内予以响应,我们里应外合,夹击西军,必没有失败的道理。”

  孟和听了,眼前一亮。他原本在路上想,能有三四万援军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来了这么多人,这几乎能令他看见那些西人被杀得一败涂地的景象了,当即高声说:“好,太好了!”

  “只是还要有人回去传信。”李盛在一旁提醒他道:“你还能回去吗?”

  孟和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放心好了,城内亟需这个消息振奋人心,除了我,还有别人能去吗?”

  “好!辛苦你了,先吃点东西,换换衣服,去歇息一日,然后就启程吧。”

  “不必歇息这么久!”听到这个艰巨任务后,孟和没有任何为难之色,他拱手说:“现在城内不知有援军,三军沮丧至极,早一刻知道,就是早一些解脱,没有必要多拖。我在这里吃顿饱饭,睡一觉,就已经很难得了。”

  “只希望诸公早日发兵,能早些结束这场劫难。”说到这里,他拜了一拜,众人都能听出他的一片赤忱,又想起其生父孟观,无不感慨万千。

  李盛把他领出大帐后,先是领孟和去用膳,在孟和吃炊饼的时候,李盛也夸赞道:“你来得及时,真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麻烦,不愧是孟元帅之子。”

  但不等孟和露出笑容,李盛紧接着又嘱咐道:“可回去的路上,你切不可小心大意,所谓福不重至,祸必重来。能够顺利出来,不代表就能顺利回去。”

  孟和饿得狠了,他连塞了好几个炊饼,想说话时,结果被口中的面团噎住了。他连忙举起水壶灌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揉着脖子说:“请长史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把消息带回给兄长!”

  吃完这顿饭,孟和在李盛的床榻上眯了两个时辰。醒来后,他烤了会火,活动了下身体,换了身衣服。见当时天色黯淡,适宜潜行,孟和便与李盛等人辞行,踏上了返程之路。

  在他再次遁入黑夜之时,一切仍是静悄悄的,天气依旧极为严酷。但孟和丝毫不受其影响,心情极为兴奋。在他想来,自己此时带回去的,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消息,而是实实在在的胜利。

第475章 义感于天

  孟和往回走的路,是从北面的邙山山脉中悄悄潜行,在密林中,他要穿梭首阳山、下岭与凤凰山,从一条接着冰的小溪遛下山,然后突破西军的封锁,再返回金墉城。

  邙山笼罩在茫茫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天空中浓云低垂,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能看见远处西人们依稀的篝火,在北风中静静地摇晃着。孟和绕着这些火光,从邙山的山阴处摸索,可以看到,北面的大河仍然是一块凝固的河冰,芦苇们仍然无垠浩荡,在风中发出哗哗的声响,间或能听见山间一两声寒鸦的嚎叫。

  渐渐地,浓云的昏蓝颜色显示出来了,又到了白昼。山间的冰淞仿佛开出了无数梨花,孟和低着头从中穿梭,由于是来时路,他走得比上次快不少,在当天下午的时候,就差不多能看见西军的土山了,而在土山外,可以看到星散四周的聚落,那都是被强迫着不能离开又无家可归的难民。

  孟和并没有急于下山,他先是收集了一番山中的落叶和枯枝,堆成一团,然后把随身带的干粮,和着雪吃完了,再次等到日色昏冥,他取出火折,将枯叶堆点燃。火焰噌得腾起后,孟和立刻摸爬到远处的一个角落,眼看着火柱冉冉而起,以此来向城中报信,他已经回来了。

  等一些西人看见烟柱,往这边靠的时候,孟和又绕了一个圈子,偷偷摸到一个难民的聚落。此时难民的聚落已经成为地狱所在,征西军司只给那些有能力劳作的人发粮,致使许多人已经断了炊,而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于是一些人就开始吃土,另一部份则割死人肉吃,地面上四处都是惨白的白骨,夜里甚至会冒出绿色的鬼火。

  孟和此时怀里揣着一包盐,他便拿盐用作筹码,找人给自己引路,希望能混在劳作的难民里,借着修缮土山为借口,重新逃回到金墉城内。

  现在盐在难民中比金子还金贵,孟和一拿出来,又表明了自己在朝廷的身份,很快就得到了难民的帮助。在一个老里长的帮助下,他与三十多人聚在一起,以搬运建材为名往土山中靠拢。

  不意一伙人扛着松木往里走的时候,路遇一小队巡逻的西人。巡队中有两名骑马的骑士,其中一人在与孟和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感觉到有点不大对劲,他便又策马折回来,令难民们停下,然后用马鞭指着孟和问:“喂,你是哪里来的?”

  很快其余人也聚拢过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孟和心中大为紧张,但面色上还是装作农民一样畏缩,磕磕绊绊地回答道:“小人是……是……东因亭的百姓,叫孟伯根。”

  那骑士翻身从马上下来,从上到下扫视了孟和一遍,冷笑道:“就凭你,也想瞒过我魏该?想也别想!说!是哪里来的间谍!”

  另一名身着明光铠的骑士坐在马上,也徐徐说道:“不想吃苦头的话,还是老实交代吧。”

  说罢,旁边的五六名士卒就已经靠了过来,作势要将他捉拿。孟和虽不知哪里出了破绽,但这个时候也等不了了,直接从怀里掏出匕首,对着那身着明光铠的骑士刺过去。那人非常灵活地勒马,闪到了一边,魏该则眼疾手快,从后面冲上来,用马鞭抽向孟和的脚踝,孟和一个吃痛,顿时扑倒在地。

  侍卫们趁机一拥而上,眨眼间,就把孟和五花大绑,抓了起来。

  “你这蠢材!居然还敢行刺,我们民夫平常腰间绳索绑久了,衣服都有勒痕,你这临时装样子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魏该得意洋洋地晃着肩膀,转头问另一边的骑士道:“叔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将兵都尉魏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瞥了孟和一会,才开口问他道:“说吧,你是何人派来?去城内作甚?”

  孟和毫无惧色,缓缓说道:“我乃大晋上谷郡公之子,太尉府门令史孟和,奉命出城勘察。”

  魏浚听说他是孟观之子,神色先是一怔,随后又笑道:“奉命勘察?就你一个人?莫非太尉要害你不成?”

  “一个人又怎么了?古往今来做大事的,从来不需要许多人。”孟和立直身子,正色道:“确是太尉命我出城,并非诳言。我只是与援军将领熟识,奉命前去与城外的援军联系罢了。”

  “喔?刚刚在外点火的就是你?”魏浚面色凝重,俯下身子逼问,他说:“前天邙山上也有人点火示意,应该也是你吧!”

  “是我。”

  “这么说,你已经和援军联系上了?他们何时准备主攻?”

  好敏锐的反应!孟和看着魏浚,不禁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摇头说:“我只是去了解情况,并不知道什么主攻不主攻。”

  “不可能!”魏浚断然道:“往来一趟多不容易,怎么可能不给你透底!”

  魏该在一旁对孟和威胁道:“你最好还是说出来,你要是不说,我就只好把你送给我们元帅手里了!我们元帅最好吃人,你也不想变为盘中餐吧!”

  孟和听到这里,也不禁畏惧地抖了抖,但还是挺足了胸膛说:“你当人人都是你们这种助纣为虐的小人吗?”

  这下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魏浚魏该当即把孟和压到征西军司帅帐所在,向张方汇报此事。

  他们抵达帅帐时,张方、吕朗、马瞻等人皆在讨论东面援军的应对策略,听到抓到了孟观的儿子,张方还特地打量了两眼,说:“我在五年前见过孟元帅,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

  孟和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张方,他眼见这个人五大三粗,却长着一双极为精明的眼睛,看上去并不可怕,言语间,甚至有几分平易近人。但一想到他就是毁灭洛阳的罪魁祸首,孟和心中就愤恨不已,只是没了匕首,无法杀人,只好默不作声。

  张方也不在乎孟和的沉默,先是命人将他松绑,继而又盘腿说道:“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向我透个底,东面来了多少人,打算何日发起总攻,打哪里,我就可以给你升官加爵。若你不听我的,我也给你一个体面,不折磨你,就送你一个腰斩吧。”

  孟和先是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我愿意说。”然后他接着道:“城东来了二十万大军,兖州八万,豫州六万,青州六万,他们将于十日后进攻首阳山。”

  张方闻言大笑,他指着孟和,对一旁的郅辅道:“哈哈哈,这小儿当我听不出真话假话哩!张口就胡吹,还二十万,河北现在都拿不出这么多人!”

  说到这,他扔给魏该一把小刀,笑道:“切他一根指头,让他知道说谎的教训。”

  魏该自是毫不迟疑,一挥就切断了孟和的右手小指。孟和顿时惨叫出声,他跪到在地上,捂着流血的右掌连声道:“我说,我说。”立刻就把自己这几日的所见所闻,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张方自是得意不已,他拍着手,对下属们感慨道:“现在的小子啊!就是自以为了不起,不知道被刀割有多痛,总是要挨这么一刀,才知道后悔。”

  他随即对着魏浚挥手道:“一会儿你带他到城下,让他对城上喊话,就说:‘刘暾进攻屡战屡败,已经撤军了!成都王那边得闻西军取胜,也派来了十万兵来帮助西军!现在朝廷已经走投无路了,还请早日杀了刘羡请降!’哈,这些人绝了待援的念头,我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接着转头对孟和说:“你若是如约说话,我还是上禀我王,给你荣华富贵,你要是还耍花样,那就不是一刀的事情了!知道吗?”

  他见孟和留着眼泪频频点头,捂着肚子笑道:“小子知道厉害了!”

  于是魏浚给孟和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一行人出了营,押送孟和到金墉城东面。魏该亲自提着刀,押着反系双手的孟和,魏浚则带着几个人在后面看着。他们知道金墉城内有神射手,因此站得稍微远些,还刻意用布巾遮住了脸。

  魏该推了孟和一把,提醒他道:“记住元帅的话,快点说吧!喊完了,我们也好早点回去!”

  而孟和一个踉跄后,点点头,站直身子清清嗓子,然后抬起头,冲着金墉城大喊道:“今夜的守将应该是张都尉吧!快来现身听我说话。我是太尉手下的门令史孟和,我有一些口信要带!”他的嗓子有点疼,但声音还是很大。

  很快,城上有一个士卒就探出头来,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真是太尉的人吗?怎么突然出城去了?有何凭证啊?”

  “叫张将军来吧,我是上谷郡公之子,城内七品以上的官员,就没有不认识我的!”

  过了一会儿,负责此段的张就到了,他带着兜鍪探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会儿,也吃了一惊,说:“这不是孟三郎吗?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此时此刻,魏该站在孟和身边,急忙斜过头盯着他,手中的刀锋寒芒阵阵。孟和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与肉体的痛楚,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张将军,大都督和豫章王的军队已经到了偃师,四日后就要总攻了!好日子就要到了!请大家不要垂头丧气,一定要勉力守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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