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整个欧亚大陆西部,唯一一处可以大量提供廉价书籍的国家,耶路撒冷王国虽然没有在其中赚取多少金银。
却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文化影响力。
在地中海沿岸也好、叙利亚两河也罢、包括红海、印度洋在内,许多地方,都流传起耶路撒冷的许多故事。
在那些故事里,耶路撒冷成了财富汇聚之处,无数人发家致富的宝地,还有着许多神话传说在世。
一时间,这里成了黄金乡、梦之城般的地方。
再加上耶路撒冷本就具有的强大宗教影响力。
源源不断的外来者,在向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涌来,带来生机、带来财富。
纵然现如今,圣地正处战争,但在耶路撒冷的街头,却不见几分萧条。
除去偶有人会提及西奈半岛的战事外,大家总是各有各的话题要聊,或是有关自己的生计,或是有关自家孩子的学习,或是有关许多商品的物价。
但总的来说,耶路撒冷并不繁忙,毕竟这并非一个手工业著称的城市。
拿后世的定位来说,这里算是旅游城市才对。
第425章 先知与贼
耶路撒冷的二月,冬雨已渐止息。
盖里斯坐在圣墓广场一角的石凳上,看着眼前许多人摩肩接踵。
耳边既有着说奥克语的法兰克人,也有意大利口音的拉丁语,甚至于不时夹杂着一些阿拉伯语的词汇。
但随即,被人潮所模糊,只余下无尽的、低语祈祷。
盖里斯左右手十指相触,架在鼻前,目光在这些人群中,一位又一位的望去。
有人跪在尘土中衣衫褴褛,有人带着仆从前呼后拥,孩子则们最为活跃,在人流间穿梭,不少在兜售着蜡烛,亦或者其他纪念品。
当然、还有的,此刻已经摸到了盖里斯的身后,将手摸向了盖里斯的裤腰带。
耶路撒冷是一座旅游城市,旅游城市就有旅游城市的特色,除去这里缺失普通城市所具备的强大的城市行会势力外,还有着经典的扒手群体。
即便王国用心整治,但很多事情,就是无能为力。
因此,许多前来此地朝圣的人,除去得到心灵上的净化外,被净化的还有钱袋子。
当那个小偷,得手试图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手被摁住了。
“在你看来,我就这么不设防吗?你甚至没有让你的同伙,来向我兜售那些‘圣遗物’好分散我注意力。”
盖里斯没有转身,他也能确定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是谁的。
坐在这个石凳上两个小时,盖里斯可不只是发呆,而是潜心观察着这里的生态。
耶路撒冷是一座奇特的城市。
这个奇特可以追溯到第一次十字军破城的那一刻。
第一次十字军围攻耶路撒冷城,使得这座城市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
首先是在围攻开始之前,穆斯林当局,就已经将几乎全部的基督徒驱赶出城市,避免充当第五纵队与十字军里应外合。
再然后是十字军攻破城墙后,对整个城市大肆屠杀。
耶路撒冷可不是一座什么大城,总面积不过1平方千米,人口充其量两万来人,面对近万十字军的屠城,在史料上的记载是处理光了。
提尔大主教威廉,在他的《海外史》中如此写到:
【城被武力攻破后,城中居民几乎全部葬身火海,即便有人侥幸逃脱,城中也不会给他们更多居住空间。】
【敬畏上帝的领袖们认为,允许非基督教信徒拥有如此尊贵的居民,无疑是一种亵渎。】
另外一位编年史学家则写到【胜利后的第三天,领导人宣布了判决,每个人都抓起武器,冲出去对仍然剩下的所有非犹太人进行残酷屠杀……他们之前因为金钱和人性的怜悯而放过了这些人……】
在这之后,在原先耶路撒冷城的废墟上,才重新建立起旧耶路撒冷王国的王都。
他们规定持有资产一年的人将成为该资产的所有者,以吸引附近居民来此定居。
以大量的东正教徒、亚美尼亚教徒、科普特教徒取代了原先的穆斯林市民。
但这些市民,显然并非耶路撒冷城的主人,而是以仆从阶级入驻的。
作为一个不以手工业生产为核心的消费者城市,十字军统治者鼓励商业发展,并于1120年对运入耶路撒冷的货物和食品征收关税。
随后,该政策扩展到所有类型的贸易以及从内陆地区运入城市的所有农产品。
既然不依赖于自己生产,那么城市的经济,除去上层阶级通过向周边其他地区征税外,就是严重依赖来自基督教欧洲的朝圣者的旅游业。
由于免征关税,耶路撒冷的市场得以发展,并向朝圣者出售进口商品。
可这些行业的从业者数量,终究是有限的。
不可避免的导致大量的城市市民,向贫民阶层沦落。
对于这些市民群体而言,收入极其不稳定,也就理所当然的会发展一些副业。
在各处教堂售卖“圣遗物”只是微不足道的收入,毕竟这年代大家都不算有钱,有太多朝圣者光看不买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更果断的方式,亲自动手,把钱从朝圣者的口袋中掏出来。
这种情况,在新耶路撒冷王国时期,确实是有所改善。
可……那也只能说有限。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盖里斯坐在这里两个小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至少三个类型、六起盗窃案。
直接巧手偷窃的是其一
安排人吸引注意力,背后行窃的其二
把人绊倒,下手抢夺的是其三
这三个类型中最多的自然是第二种。
毕竟第一类的太考验技术,第三类由于性质过于恶劣,一旦被发现会被判处抢夺,刑罚成本高昂。
反倒是第二类,入门简单上手容易。
“先生,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您意思呢?”
行窃的小贼,语气倒是相当和蔼礼貌,一点没有表露出紧张意味。
“坐下来吧,阿伦,陪我聊聊,你也不想我突然大喊大叫,告诉警察,你和你朋友,一上午行窃四起,并且要把赃物送回亚美尼亚街区吧。”
在报出了对方名字后,小贼的呼吸明显加快了,而当盖里斯说到亚美尼亚街区的时候,对方不情不愿的做到了盖里斯身旁。
“先生,我真的没有偷东西,你不要污蔑人,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去叫警察了。”
“那你叫呗。”随口回答了一句后,盖里斯转过头,审视这位被自己逮个正着的少年。
从口音和样貌来说,可能是一位典型的亚美尼亚人小贼,年约十三四岁。
与他所从事的行当并不相称,他有一张清秀的脸庞,并且认真打理过自己头发,再配上那虽然简朴,但认真搭配过的衣物,就显得极具欺骗性。
也正是如此,在另外两个贼,都被警察抓住的情况下,叫阿伦的少年,却依旧能活跃在这处广场。
若非有着盖里斯出手,阿伦也不会被逮着。
至于为什么盖里斯能知道对方名字,那当然是因为他靠着自己高数值的耳朵,直接听到的。
“知道吗?阿伦,你眼前的这处教堂,建设成今天这个样子,也不过几十年罢了。”
第426章 小贼与乞丐
几十年,对于人来说很长,但对于教堂来说却很短,特别是圣墓教堂这么一个理应上述千年的地方,怎么会只有几十年历史呢?。
这里面说来话长,但在阿伦看来,盖里斯不打算长话短说。
由于不想在这个危险境地里继续奉陪盖里斯,阿伦试着抽了抽手,打算夺路而逃。
可抓住他手腕的,分明是一只人手,却稳如厚重大理石纹丝不动。
阿伦脸上的从容有些维系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慌,彼此之间的力气差异,让他感到绝望。
在这种强人所难的处境下,阿伦也只能坐在盖里斯一旁,听着他闲扯淡。
至于一旁发觉异样的阿伦同伙,有些想靠过来,但被阿伦使眼色给驱离了。
他们并非什么穷凶极恶的劫匪,只不过是想弄点兼职收入,补贴家用,在大庭广众下与人硬碰硬,那实属下策。
“他们就把耶稣带了去。耶稣背着自己的十字架出来,到了一个地方,名叫“髑髅地”,希伯来话叫各各他。你听过这段经文吗?”
阿伦不想回答,但面上的神情却表明他是听过的。
毕竟生在耶路撒冷,看上去又文质彬彬,多少是听过经书怎么念的。
更何况类似这样的句子,在每一卷福音书里都有。
在阿伦看来,如果盖里斯是想卖弄自己的学问,这可就太低级了。
在耶路撒冷,有几个基督徒,不知道圣墓教堂便是经书中的各各他地呢?
“那是这里故事的开始,但教堂不是一日建成的,即便修筑出来,也不会一帆风顺。”
盖里斯表现的很健谈,在抓了个贼后,也不去进行什么口头教育,就拉着对方在自己身边把这里的历史梳理了一遍。
从君士坦丁大帝在空中看到十字架,拥护基督教,允许耶路撒冷主教开挖耶路撒冷墓室,寻找经书中的各各他地开始,建立了第一所立在这里的圣殿。
又谈到后面波斯萨珊王朝、以及穆斯林法蒂玛王朝,先后对这里教堂的破坏,最后才提及十字军对这里的改造。
一直到梅丽森德女王统治时期,也就大约五十年前,才修建成今天这番模样。
阿伦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他也是头一次遇见这么能聊的人。
关键是盖里斯,是真没做出过任何威胁的举动,就连大道理都一个字没提,真就是单纯的烦人。
而且这种烦人,还不是假装听不懂,就能熬过去的,因为盖里斯每说完一段后,就让阿伦重复一遍那段历史,以及说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阿伦试图沉默反抗的时候,盖里斯抓住他手腕的手就会开始用力,逼迫阿伦给出自己的看法和对先前知识的提炼。
那股力量根本无从抵挡,阿伦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迟疑些,身旁的这个男人就能捏碎他的手腕。
当然阿伦,也看出来盖里斯并不打算把他转交给警察,否则也不会在这里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在感觉自己被上了漫长的历史课后,阿伦先破防了。
“行了、行了,好吧、我是贼!现在跑不了!你说你要怎么办!”
得到对方的答复后,盖里斯嘴角勾了勾。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然后再把那些偷来的赃物,送去警察局,今天这事便结束了。”
阿伦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同意了。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判断,哪些人更好下手,去行窃的呢?”
阿伦咬了咬牙,瞥了盖里斯一眼,有些不甘地开口:
“……看他们的鞋。”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多说,但又不想再继续刚刚的无聊话题,只好继续:“穿得太差的,不划算,没钱也没值钱玩意儿。穿得太好的,大多带护卫或者走路有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