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那些看起来刚刚好的,像是从西欧来的,衣服不新不旧,神情虔诚但脚步生硬,一看就是不熟悉这地方……那种人身上往往带着些钱或者饰品,能换钱。”
“你知道那些朝圣者和在地的商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朝圣者走路会绕开摊位,生怕被纠缠;商人反而会直视卖家,像是在挑对手。前者多半是第一次来,但手里却会有一些旅费。”
盖里斯重新审视起阿伦,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行人,让阿伦去说一说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胡子刮得干净的西方男人,穿得像个低阶骑士,手里虽攥着念珠,却没在十字架前停留。”
“这很明显,他可能是个次子,但因为家里的继承破事,来圣地‘赎罪’,可他心里根本不信这一套,只是担心回去后就一无所有了。这样的人,身上多半是有不少钱的。”
在一次又一次后,盖里斯确定了一件事,阿伦眼中的世界,就是与一般人不同。
他能捕捉到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并将之还原演绎……
就盖里斯所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来说,阿伦的这些推测,十个人里能对六七个。
“阿伦,你大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和现在一样这么过日子。”
“换什么?”
盖里斯本来心中都酝酿了几个职业,但又觉得可笑,至少,现在这个关头没必要说。
继续先前的话题。
盖里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乞丐。
那是个年纪难辨的男人,身体骨架颇为扭曲狭小,脸上的污垢像干裂的泥地,他右腿盘曲在身下,左手空荡荡地垂在一边,前臂明显少了一截。
身前则放着一个破碗,不停的在向路过的人苦苦哀求。
“说说他。”
“那家伙太虚假了。”
阿伦低声说,眼神里有些别样意味。
“怎么说?”
“一是他的左臂断得太整齐,二是放碗的角度,永远倾向于他断臂的一边,三是那腿也是假瘫。”
“第一点我清楚,但第二点代表什么,第三点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伦喘了口气。
“放碗的角度,能使得他断臂更显眼,让人下意识觉得那家伙格外可怜。其次你看他盘腿的方式,若真瘫掉,根本盘不出那个效果。”
第427章 孩子与神父
孩子审视世界的目光,总是特别的。
一朵花、一只虫、木头上的纹路……都能带来喜悦。
随着人年龄的成长,大多数人对每日发生的各种事,都褪去了新奇感,开始忽略生活中的细节。
越来越少,再去全神贯注的观察、感受、聆听,也就愈发的固执己见。
正所谓年龄越大、看的越少。
这也是为何盖里斯,会漫无目的落座于此,审视着来往行人的缘故。
他并非什么居于王宫,高高在上的下达命令的人,他是一名“先知”。
在葛兰西的思想中,知识分子,被分为两类。
一类是传统知识分子:如神职人员、教授、文学家等,他们通常被认为超脱于社会阶级之上,自认为代表“普遍理性”或“超阶级”的真理。
以社会为研究对象的人,随着他们越发的了解社会的规律,其实也就越同真实社会疏离,难以沉浸于洪流之中。
毕竟,社会对于社会研究者而言,亦如小白鼠于实验员。
另外一类就是“有机知识分子”。
即知识分子要走出书房,如草芥一般植入穷人的土地,以这个世界那充盈的苦难做养料,好结出那苦涩而又警醒世人的果实。
如经文中所写的:要将穷人那鸡毛蒜皮的琐事等同诫命一般郑重其事,因为神就他们之中。
先知是便是要如此,聆听人民的历史之声,投入到人民之言中去。
他要同人民同行,主动跃进历史的洪流中。
在这样的想法中,盖里斯遇到了阿伦,而后不由得惊叹了起来。
阿伦具备别样的天赋,这天赋不仅限于对人的观察,也还包括了对他人处境的共鸣、共情。
而有这样天赋的人,总是不缺乏故事,他理应挥笔写出自己所经历、所见证、所感动的那些。
一代人要有一代人的文化,靠着盖里斯自己、靠着阿尔乔斯、阿梅代他们这些老一代人是远远不够的。
除去在广场上,对许多人进行了侧写外,盖里斯又向阿伦问道:“那么,像一旁乞丐那么假的人,如今城里还有多少?”
阿伦停顿了片刻,回答道:“似乎比以前多了,至少我,见过五个不重样的。”
从阿伦这边得到了信息后,盖里斯点了点头,便松开阿伦的手,离开了这里。
至于那些赃物是否会送到警察局,盖里斯只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对他来讲,想在这么一个1平方千米面积不到的城市里找到个熟人,确实没什么难度。
……
另一边,在看到盖里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离开圣墓教堂前的这处广场后。
附近一些小鬼,都赶忙凑到了阿伦身边,然后一伙人在阿伦的带领下,转到一旁无人的小巷里。
看得出阿伦在这伙人里,算是孩子王一样的角色。
“阿伦,真要把那些东西送警察局去吗?”
一个先前在广场不断推销十字架小孩,凑过来急切的问道。
他们这些人,偷的东西,量其实并不多,但就是这点收获,却意味着能让他们多几顿饱餐,免于饥饿。
阿伦也皱起了眉头,心里颇为纠结。
但随即在看了眼圣墓教堂的大门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找机会放警察局门口吧,那家伙不好惹,别节外生枝,要知道还有大计划等着我们!”
提到大计划的时候,阿伦的语气都有所上扬,而其他小鬼们彼此对视几眼,跟着下定决心。
相比起大计划带来的收益,这点小偷小摸,不过是日常补贴家用罢了。
虽然不认识盖里斯,不清楚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物,但最好还是尽量低调一些。
接着,阿伦向另外一个小鬼问道:“阿拉姆,你那边怎么样?”
“已经差不多了,神父也有兴趣多找一些纯洁的孩子去参与仪式。”
说道纯洁的时候,阿拉姆语调带着一丝讥讽。
阿伦点了点头,他清楚自己的优势,否则也不会有意打扮的这么文质彬彬,如同一位小有资产的贵族子弟。
当然,由于耶路撒冷王国对教育的推广,他确实是接受过原先属于贵族阶级,才有资格接受的教育内容。
……
【你们既是无酵的面,就应当把旧酵除净,好使你们成为新团,正如你们本是无酵的;因为我们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被杀献祭了。】
这是哥林多前书的一段,是对原先犹太人逾越节的重新诠释,也是在此基础上,才有了后来的复活节。
对于依托宗教才完成社会构架的欧洲人来说,生活其实是宗教的一部分,根本无从谈论起如何脱离。
通常来说按照圣经、以及罗马教会的规定,全年会有30-40个主要节日。
算上地方性的圣徒节日,则能超过一百天。
再算上那些持续数周的斋期,总天数则能超过150天,接近200天。
拿复活节来说,虽然其仅仅只是春分后又满月后的第一个星期天。
但在那之前确又有持续至少四十天的斋期,会不断举办各种宗教活动。
圣灰星期三是纪念人之卑微与悔罪的一天,标志四十天斋期的开始。
当第一缕日光越过橄榄山,圣城里众多教堂的钟声齐鸣。
庄严与肃穆,临在这座往日喧闹的城市里,许多店铺都不再营业,街边的小贩也少了许多。
所能找到的食物,基本上只有扁豆、干无花果、腌橄榄和面包。
教堂的神父们,则带着执事与修士们,领导着许多不远千里来此朝圣的信徒,开始围绕既定的路线,不断诵读经文忏悔的同时开始游行。
在圣墓教堂内,众多的教士与修士,也都开始忙碌起来。
现如今的圣墓教堂主教安德鲁,在祭坛上布道。
他讲的是《约珥书》中的经文。
【然而你们现在要禁食,哭泣,哀号,一心归向我。这是天父说的】
【你们要撕裂心肠,不要撕裂衣服,归向……】
按照既定的计划,在布道结束后,就该是慢长而枯燥的施灰礼。
要把去年棕枝主日祝圣过的棕枝烧成灰,在礼仪中涂在信徒的额头上,以作为悔改的象征。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教堂外却意外传来了躁动的声音。
请假条 今日无更
六月份,我拒绝内耗。
第428章 混乱
纵然对于中世纪的基督教来说,全年有两百天过节,可真正紧要的节庆就那么几个。
相比之圣诞,复活节的宗教意味实质上还要更重。
对于圣墓教堂来说,更是尤为如此。
一千两百年前,天兄便是从这教堂下的墓穴中走出,向世人宣告了自己的重生。
而基督教的教义又是围绕着复活,才架构起来的。
可以说,没了复活,便没了教会的神学。
纵然如今耶路撒冷被罗马宣布为异端,但威尼斯人与耶路撒冷王国,依旧能确保来此朝圣的旅客尽可能安全。
相较于前两次十字军,要打穿小亚细亚的危险,如今从意大利前往耶路撒冷朝圣,也只是一张船票的事。
而且在耶路撒冷的辅助下,威尼斯的客船,被打造的相当舒适,上到王公贵族,下至城市平民,都可以在船上找到自己的房间或者床。
如果实在没钱,只要愿意签下一份三年周期的务工合同,那耶路撒冷的银行也愿意过来垫付船费。
花上一些微不足道的钱,加上半年左右的时间,实在不行过去打几年工,就能前往天兄复活的地方,去过一次真正的复活节。
如果不愿意这么做,那么肯定是还不够虔诚。
因此,不仅仅是有着耶路撒冷本地信徒过复活节,还有着许多远道而来的朝圣者汇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