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11节

  然而进入屋内,第一眼看到的,是摆在桌子上的酒水饭菜,和站起身来的五六个壮汉。

  饭菜不错,有荤腥肉汤,有特产山珍,更有七八个酒杯,里面尚未喝完的酒水,散发出香气。

  “这不是山岚么?”

  有人嗅了嗅鼻子,顿时震惊了。

  不是说王子黎维宁就是喝山岚酒中毒身亡的么?这些安南人真不忌讳啊!尸体还停在号房呢,自己也喝上了?

  海瑞目光一动,默默退至人群之后。

  为首的阮正勇和郑五都不在,应该是得知又有嫌疑人被抓,去衙门了。

  这里双方语言不通,鸡同鸭讲,除了发泄情绪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恰恰这个吵闹的过程,吸引了安南护卫的注意力,是个好机会。

  海瑞原本拱火,是为了让双方对峙,自己寻找线索,现在临时改变主意,抽身而出,观察起其他房间的情况来。

  安南使团自从入住书院,就占据了这一处偏僻的院落,共有两排号房,每间可住四人。

  最中央的,是安南王子黎维宁的房间,黎维宁遇害后,那间屋子就成为了停放棺木的地方。

  时间不多,海瑞直接朝着那一间走去。

  然而来到屋子前,却发现房门紧闭,轻轻推了推,纹丝不动,敲了敲,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

  ‘无人守灵?’

  海瑞十分惊讶。

  守灵是各地最为普通的一种民风习俗,人死后,遗体要在家中稍事停留,被称为“停灵”,入夜后则由家属亲人守在旁边,以敬孝道,基本以三天为限。

  黎维宁死得突然,仓促之间,棺木是衙门准备的,灵堂还未搭建完毕。

  但刚刚三天,至不济也得派几人守在棺木前,为亡者守灵祈福,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那日仵作来验尸时,安南护卫不允许接近,担心外人亵渎了他们王子的尸身,这是很尊敬的表现。’

  ‘今日一群护卫却在屋内饮酒作乐,无一人在棺木旁守灵。’

  ‘是人死之后,手下的懈怠?还是那日的敬意,根本就是假的?’

  海瑞默默思索,突然有一股冲动。

  打开棺木,查看一下尸体的冲动。

  但朝着不远处争吵的房间瞥了一眼,海瑞还是理智地放弃了打算。

  这间停放棺木的屋子窗门紧闭,牢牢锁住,他想要进去就要费一番手脚,再打开棺木,察验尸体,隔壁的争吵,很难争取到这么长的时间。

  如果开棺验尸时被安南护卫抓个正着,那无理的又会变成书院一方,甚至会爆发出更激烈的冲突,连累还在府衙内的兄长。

  行险冒进,他不取之。

  不过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还是有办法的。

  果不其然,那边的屋子里吵闹了一番,众学子泱泱地走了出来,安南护卫也跟了出来。

  眼见着就要分开,海瑞突然排众而出,朝着黎维宁的灵堂走去,还做出上香的动作:“我想祭拜一下黎正使。”

  对方或许听不懂汉话,但这个动作是通用的。

  然而安南护卫见状勃然变色,嘴里哇哇叫着,膀大腰圆的身体直接阻挡在了屋子外,凶恶程度比之方才的忍让截然不同。

  甚至还有两三个马上转回屋内,听那动静,是去拿武器了。

  众学子被他们眼中陡然迸射出的凶光也吓了一跳,拉住海瑞的袖子往后扯,低声道:“算了算了,这群夷人不识好人心的……走!走吧!”

  海瑞被他们半拉半扯着,一起出了号房的院落。

  “嘭!!”

  院门重重关上。

  待得大伙儿散去,海瑞这才驻足,转身深深地看了眼号房,心中已有了答案:‘完全没有懈怠被发现后的慌张,而是一副制止旁人接近尸体的警惕。’

  ‘我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女子被抓时的话语,陡然浮上心头,海瑞目光大动,匆匆出了书院,朝府衙而去。

  刚到门口,恰好就见海走了出来,身边已经没有了差役押送。

  兄弟重逢,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各自调查出的案情关键:“安南王子是假的!”“证据就在尸身上!”

  两人相视而笑:“走!去揭开真相!”

第14章 凶手是你们!

  “女贼既已擒获,你们为何不将凶手带入大堂,严加审问?”

  “此女身份尚未查明,依我大明律法,不可擅动刑讯,当详查……”

  “还要查什么?你们不敢审的,我们来审!你们不敢干的,我们来干!”“大明不公,害我使臣,包庇纵容!”“俺们要去广州府,让巡抚给我安南上下一个交代!!”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

  府衙刑房,两方争吵。

  一方是以郑五为首的安南护卫,群情激奋,七嘴八舌。

  另一方就是府衙上下,知府顾山介焦头烂额,推官邵靖脸色铁青。

  “够了!”

  直到阮正勇突然开口:“我等来此,是讨要一个说法,并非一味吵闹!”

  郑五等人瞬间噤声。

  刑房内陡然安静下来。

  顾山介松了口气,邵靖看向阮正勇,却是眉头紧锁。

  这个护卫统领令他印象深刻,在王子黎维宁活着的时候,就常常发号施令,极为强势。

  今日来到府衙后,更是面沉似水,不发一言,由得郑五叫嚣,十几个魁梧壮汉撑场。

  此刻出面喝止,一开口便先声夺人:“方才我等所言,实乃气急攻心,当不得真,然主辱臣死,此乃天下至理!今殿下遇害,我定当追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邵靖沉声道:“你还认为书院学子海是下毒之人?”

  “书院学子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莫氏党羽!”

  阮正勇摆了摆手,眼中露出厉色:“这个贼子肯定还有别的同伙,这些人必须统统剿灭,一个都不能放过,此事不劳烦贵府衙门,我们可以自己来,将她交给我!”

  顾山介和邵靖齐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阮正勇道:“我们不会大动干戈,一旦审问出贼子藏身的地方,由我使团的护卫亲自动手,必定犁庭扫穴,根除后患,这也是保护当地的太平!”

  他的语气肃然起来,透出忧虑之色:“两位当知,我安南境内已是烽烟四起,黎氏莫氏水火不容,府衙真的希望我们两方的仇恨,蔓延到贵国,不断的上演刺杀与复仇么?”

  “嘶!”

  顾山介顿时想到了前些年的宁波之乱。

  宁波之乱,又称争贡之役,嘉靖二年,日本的两个大名,各自派遣使团来大明贸易,结果双方在抵达浙江宁波后,因勘合真伪之辩,于当地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一方暴起,干脆烧杀抢掳起来,甚至还杀死大明多位基层将领,引得朝廷大为震怒。

  这一事件,直接导致明廷废除了福建和浙江的市舶司,也导致大明与日本的贸易途径断绝,沿海商族备受损失,为后来的“东南倭祸”埋下伏笔。

  倭患顾山介预料不到,可宁波之乱导致当地多名官员死的死,黜的黜,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祸,他当然不希望重蹈覆辙。

  “邵推官,你看……”

  当顾山介侧头低语,邵靖知道这位受不得威胁的知府又心动了,就想把女囚交出去,平息使节团的怒火,再任由安南人自行解决内乱。

  实则单论后者,他亦颇为心动,然此举无异于自弃主动,更显琼州府衙无能,邵靖接受不了。

  正琢磨着如何劝说,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另一群安南护卫冲了进来。

  郑五不禁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那群护卫用土话叽里呱啦回答了,郑五更莫名其妙:“将军没有唤你们啊……”

  “嗯?”

  阮正勇听得身后动静,转身一看,神色立变:“你们不守着棺木?岂可擅离职守?快!快回去!”

  “呵!已经晚了!”

  伴随着清朗的笑声,海大踏步地迈入刑房:“仵作已经开棺验尸了!”

  堂中其他人还茫然之际,阮正勇已是震怒:“开棺?你敢亵渎殿下的尸身?”

  海反唇相讥:“你都指控我为杀害外藩使臣的凶手了?与之相比,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等一等!等一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人,顾山介懵了。

  “顾府尊!邵推官!”

  海作揖行礼:“学生此来,是为了揭开‘安南王子遇害案’的真相!”

  顾山介喜上眉梢:“好!好啊!凶手果然是那个贼女对么?”

  邵靖关心案情细节:“凶手是怎么在酒宴中对黎正使下毒的?”

  海摇头:“凶手不是那位来自安南的女囚,那晚的酒宴里,死者也根本没有被投毒。”

  “啊?”

  在场的府衙官吏一怔,邵靖沉声道:“可黎正使的尸身面部发青,口鼻出血,唇甲紫黑,又作何解释?”

  海道:“以上特征确系中毒身亡之迹象,然不足以证明死者是在酒宴中被投毒,真正能锁定遇害时辰的,是此人的供词!”

  众人看向护卫统领阮正勇,阮正勇冷冷地回道:“殿下自酒宴归来后,便再未进食,酒宴之前亦一切如常,若非酒宴中毒,又当何时?”

  “何以证明?”

  “何须证明?我已言明……”

  “何以证明你所言非虚?”

  “你认为我在说谎?”

  “为何不会?”

  海冷冷地道:“王子遇害,使节蒙难,尔等身为护卫,罪责难逃,甚至有杀身之祸!既与此案利害攸关,你们的供词,府衙何以尽信?”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的目光倒是闪烁起来,陷入沉思。

  实际上,对于这群护卫一口咬定,是大明学子加害安南王子,有不少人就觉得,这是为了遮掩护卫不力的罪过。

  但如今看来,莫非他们为了推卸责任,行为还要更加卑劣,不惜捏造中毒的时辰?

  “一派胡言!”

  阮正勇毫不迟疑地怒斥:“你是在说,我们故意报错时辰,有心构陷你么?”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可以先别急,因为该急的还在后面~”

  海冷冷一笑:“我不仅说你们有心污蔑,还要指控你们故意让刺客得手,才有了安南王子的不幸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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