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南边,二王子阿里布到现在还没能啃下第一个县城,甚至让人怀疑这家伙带着五万大军,难不成只是为了游山玩水,欣赏风景?
不过对宋言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安州府越少地盘被打下,就代表着更多的百姓还活着。
北边的三王子阿格桑中规中矩,现在应该已经拿下了第三座县城,距离平阳的边境还有两座县城的距离……或许,可以从后面掏一把。
可惜,这样的火烧城池,极大可能只有第一次有效,不然的话宋言还真想要几把火彻底将三路匈奴大军都给烧个干干净净。一个县城的建筑,换六万匈奴人的性命,这买卖……划算。
别的不说,单单平阳城内二十多个县,就能换走匈奴百万大军,直接让匈奴一蹶不振。就是匈奴的那些狼崽子,不肯乖乖的坐在那里让自己烧,委实有些可惜。
交代好了之后,宋言便率领黑甲士和府兵,朝着北方而去。
军靴践踏着泥水,啪嚓,啪嚓……
在宋言离开之后,德化的县令便将数千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聚集在了一起,视线扫过前方的人群,虽说只是个县令,可在这些老百姓面前,那还是有几分威严的,原本闹哄哄的人群,渐渐就安静了下来。
“诸位,都听我说……”
暴雨中,县令的声音显得不是太清晰,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去叫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
“匈奴的大军,完蛋了。”
“德化,保住了。”
这样喊着,县令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一片焦黑的县城……保住这两个字,多少有点底气不足。不过这些老百姓还是很给面子的发出了一阵阵兴奋的呐喊,大概对于这些淳朴的百姓来说,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家人还活着就已经够了。
房子被烧了,还可以重新建造。
人没了,那就真没了。
“静一静,静一静……”县令又摆了摆手,待到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县令这才再次开口:“众所周知,咱们家侯爷,最是喜欢用异族的人头筑京观。”
“还有一个京观狂魔的称呼。”
“只是这一次,情况特殊,虽说尽数剿灭了这一路匈奴大军,然侯爷却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便要立马前往其他地方支援,却是没了筑京观的时间。”
“因此,本县令提议,这京观便由我们,以侯爷的名义筑造。”
“以此,来彰显侯爷的功绩!”
“数万头颅,这将会是普天之下最大的京观。”
“这就是我们为侯爷的胜利,献上的贺礼!”
视线扫过四周那些被烧得焦黑的尸体,县令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座京观,就叫做……”
“黑京观:宋言!”
第456章 宋言的名声(六千)
黑京观:宋言!
县令的眸子里满是得意,瞧瞧那一具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吧,他感觉京观这个称呼简直是恰到好处。
至于加上宋言的名字,自然也是为了彰显侯爷的丰功伟绩。守护了平阳,剿灭了匈奴,救下了成千上万的百姓,这么大的功绩,不让旁人知道怎么成?那岂不是富贵不还乡,锦衣夜行了吗?
曾经,刘义生长史视察德化的时候可是说过,自家侯爷将来那可是要一飞冲天的人物,自然是名声越响亮越好。
都知道,刘义生是自家侯爷绝对的心腹。
虽然长时间待在新后县,担着新后县县令,但身上同时还兼任平阳长史。
而且,刘义生在平阳府权力极大,哪怕说这诸多官吏都是洛玉衡任命的,但能不能继续干下去,那还要看刘义生同不同意,一旦被刘义生查出你有什么问题,乌纱帽顷刻之间就要不保。
刘义生也经常到各个县城视察民生,审核官吏的工作。
偶尔还会寻一些官吏,私下里聊一聊,拉近一下感情……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刘义生寻的这些人,大都是对朝廷极为不满的。
这些人凑在一块儿,聊着聊着,嘴巴里便会蹦出来一些大不敬的话,然后不知怎地,就会多出一些诸如朝廷中若是多一些像侯爷这样的官就好了,慢慢的就会变成……若是侯爷能坐上那个位子就好了。
然后相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
不知不觉间,在刘义生的身边已经聚集起了一大批人,而这些人的一个共同点,便是对宋言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官吏民生有刘义生,军营有章寒。
在宋言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平阳几乎已经被刘义生和章寒打造成了造反大本营。
对于县令大人的提议,德化县废墟之上数千名年轻小伙子一个个都忍不住点头,觉得县令大人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侯爷最是喜欢用异族人的脑袋筑京观,现在又因为军情紧急,没有时间去张罗这些事情,他们身为侯爷治下的百姓自然要为侯爷代劳。甚至说,他们还觉得只是筑一座京观还有些不太够,根本不足以彰显侯爷的功绩……
于是便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站了出来,斟酌着言语开口:“县令大人,俺觉得除了京观之外,还应该树一块碑!”
“石碑的料子要用最顶级的,县衙的情况都知道,比较拮据,是以咱们王,李,赵,郭,郑五家愿意出这个钱,一定会买来最好的料子,而且绝对够大,还会聘请最好的石匠,一定要将侯爷的功绩,一五一十的刻录上去。”
此言一出,四周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多数人对这个提议都是极为赞成的。
毕竟这年头贪官污吏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就说德化县,对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来说,一辈子可能要经过七八个县令,基本上没一个好东西。
现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侯爷这样一个异类,不但抵御匈奴,镇压女真,还爱民如子,清正廉明,原本的平阳城是标准的穷乡僻壤,现如今日子也是越过越有奔头,这样的好官,谁不喜欢?
但也有一些人有不同意见,当然他们并不是不愿意为冠军侯立碑,侯爷这样的好官,那是怎样夸赞都不为过的,他们担心的是另一个方面。
“倒也用不着一五一十的刻录上去吧?”一个年轻一点的青年皱着眉头缓缓开口,虽一身粗布麻衣,却有点书生气质,便是言语间也是文质彬彬:“毕竟德化是宁国自己的城池,侯爷火烧德化,若是传出去免不了为人诟病。”
“即便侯爷是为了抵御匈奴,可这一把火,许是也会成了侯爷的污点,成了朝堂上其他官吏攻讦侯爷的把柄。”
表示不同意见的,基本都是德化五姓的读书人……读书人,对王,李,赵,郭,郑这几个小家族来说,那是绝对的宝贝疙瘩,现在却是连他们都给派了出来,可想而知为了守住德化,这些人也是下了本钱的。
相比较寻常百姓,这些读过书的自是更有见识。
读书人才最了解读书人,他们深深的知道朝堂上那些文官的笔杆子和一张嘴是何等厉害。
什么有伤天和,凶残暴戾,为天不容之类的罪名,很多时候,比刀子还要锋利。
宁国这么多年,死于文官之口的武将,不知几何。
虽说侯爷身份特殊,有能力有实力,这样的把柄大抵也是能应付,但能别留下还是不要留下最好。
四周便是悉悉索索的动静,闹哄哄一片,便是县令也不由沉思起来,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那你们觉得该当如何?”
一名读书人稍稍思索了一下:“侯爷的功绩自然是要记录的,只是可以稍微改一改,比如……匈奴大军袭击,侯爷率领麾下士卒拼死抵挡,眼看就要将匈奴大军彻底剿灭,卑鄙残忍的匈奴人无耻的在德化县放火,试图拉着整个县城的百姓同归于尽。”
“侯爷震怒,虽大火已笼罩县城,却毅然决然率领兵卒,踏入火海,将被烈焰包围的百姓拯救。”
“然,烈火无情,侯爷终被烧成重伤,虽痛不欲生,却依旧心念尚未脱离火海之百姓,双眸圆瞪,怒视百丈烈火,悲曰:何苦烧杀我百姓!”
“后呕血三升,昏死于地。四周民众,闻之落泪,泣不成声。”
“天地感念侯爷仁善,不忍侯爷悲苦。”
“遂漫天乌云,惊雷阵阵,倾盆暴雨从天而降,德化大火为暴雨熄灭,百姓终得以生还。”
“幸存之百姓,感侯爷恩德,念天地仁悯,遂刻石以记之!”
“如何?”
这名读书人一口气说完,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四周已然是一片死寂,一张张脸满是目瞪口呆,眼神中都满是震惊和怪异。
好家伙,不愧是读过书的。
瞧瞧这张嘴?说起谎话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他们亲身经历了刚刚那一幕,怕是都要忍不住信了。
县令更是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坠落的雨点,又看了看德化县城内外,被烧成焦黑的匈奴人的尸体,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这小子,要是去官场铁定比自己有出息。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出来的法子,的确要比直接记录侯爷火烧德化,烧死数万匈奴人要好太多,心中更是大喜,按照这小子的说辞,更能给侯爷身上披一层为天地眷顾的袈裟,再宣传宣传,发酵发酵,指不定就能多出一个天命之子的名头。
咳嗽了两声:“咳咳,既然如此,那就按这样来记录吧,嘴巴都给我绷紧了,谁都不许出去乱说。”
四周便是一阵应和的声音。
倒是不用担心太多,一旦这种说辞传开,便是有人寻到真相,大概也是没什么人相信的。毕竟相比较火烧德化这种事情,人们还是更愿意传播那种离奇的,扯淡的说法。
“对了,县令大人,县城内匈奴尸体众多,怕是有五六万了,咱们要筑几个京观?”又有一人想到了一个问题,连忙问道。
一般来说,筑京观三五千脑袋便是比较多的,毕竟一层黄泥一层脑袋的,若是塞进去的脑袋太多,容易出现坍塌之类的情况。
“就一个。”县令的眼睛里都透着一丝崇拜:“想想办法,将所有的脑袋全部堆砌到一起,筑一个前所未有的,最大的京观。”
“那位置呢?”
“就在安州和德化之间的官道旁,要让所有从官道经过的人,都能有机会瞻仰到侯爷的功绩。”
……
阿嚏,阿嚏,阿嚏!
另一边,顾不得休息,带着麾下兵卒北上的宋言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春雨还是有些凉,身上的衣服被湿透,贴在皮肤上边有些不太舒服。
许是感冒了吧,宋言揉了揉鼻子,心里胡乱嘀咕着:总不至于又有人在背后诋毁本侯爷名声吧?
实际上夜里行军本就艰难,更何况现在还下着雨,但宋言却没有太多选择,若是能早一日北上,便能多活下来一些宁国的百姓。
说来也怪,在离开了德化县之后,雨很快就小了。又行进一段距离,便是连一点雨星都瞧不见了。转身望了一眼,身后的黑甲士和府兵,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宋言便下令暂时停止行军,寻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又让兵卒四处寻了不少干树枝干树叶之类的东西,升起一堆堆篝火,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给烘干。
火头军也张罗了一锅锅糊糊。
所谓的糊糊,便是将小麦,粟米之类的东西碾碎磨成粉,在锅中熬煮,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用来果腹却是颇为不错,平阳城的士兵待遇在整个宁国都是最好的,熬煮糊糊的时候还会放上一些肉干之类,而且还多是肥肉,也算是有了一点油水。
当热气腾腾的糊糊钻进肚子,诸多兵卒便觉得浑身都是燥热,原本的寒意便被驱散了不少。
烘干身上衣服之后,不少兵卒便倒头睡下。
倒是宋言还在忙活着什么。
他的面前还放着一张舆图,眉头紧皱,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匈奴三王子阿格桑。
宋言并不清楚那匈奴二王子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看起来好似只是为了过来打酱油,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阿巴鲁都已经将安州府给打穿,可二王子阿里布到现在连一个县城都没能拿下。
宋言是有调查过,匈奴中依附阿里布的部落极少,而且实力也不算强大。想要凑齐五万兵卒,对阿里布来说是有些难度,可就算里面有一半儿都是老弱病残,那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拿不下一座县城,只是在周边村镇搜刮一点粮食。
总感觉这家伙似是在谋划着什么。
但具体是什么,宋言也拿不准,只能暂时放弃……毕竟,一来阿里布这边没有造成太多破坏,可以暂时不管,二来距离太远,宋言只能将目光锁定在阿格桑身上。
至于阿格桑,算是介于阿巴鲁和阿里布之间。
他不像阿巴鲁那样贪功冒进,也不似阿里布那样毫无进展。但是在宋言心中,阿格桑的手段绝对是三兄弟中最为高明的。
阿巴鲁是顺着官道,直接攻下一座座县城,乃至府城,然后兵临德化,所过之处县城府城尽皆被屠,但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县城府城周边的村子,镇子阿巴鲁是不管的。
可阿格桑不同,哪怕他麾下有四五万的精锐,没有任何一个县城能挡得住,却依旧是稳扎稳打,进攻县城之前,先是将四周村镇清扫一遍,确保县城不会得到任何支援,这才将县城包围。
眼见已成绝境,县令大多直接弃城投降。
在占领县城之后,阿格桑虽不似阿巴鲁那般直接屠城,却也会将所有成年男子全部杀掉,唯独留下老幼妇孺,虽不为鬼城,却也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甚至说,就连原本的县令,县丞,县尉,乃至于各级吏员,里正都会保留,利用这些人统治占领的区域。
这些官吏本就已经投降,又眼睁睁看着匈奴军队屠戮宁国男子,最后更是帮着匈奴人统治占领区,帮着匈奴人筹集粮草,可以说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重新回到宁国的机会,和匈奴人锁死在一起。他们已经彻底成了匈奴人的狗腿子,为了活下去,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匈奴占领的区域出现任何乱子,他们的手段,许是会比匈奴人更为严苛,残酷。
这手段,颇为老练,想要像对付阿巴鲁那样灭了阿格桑,基本不可能。
还有一点麻烦的地方就是,现在的阿格桑还在安州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