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山面色也是一片凝重,身为东陵府尹,这样的事情只能压在他的头上。
宋言抬脚跨过门槛,行至最近的尸体旁边,便听到嗡的一声,一群苍蝇腾空而起,半空中便是黑压压的一片,低头望去只见那尸体躺于地面,因着皮肉腐烂的缘故,已经瞧不清脸上表情,只能看到脑袋上赫然是几个血洞。
看样子,应是一个实力超强的高手,愣生生用手指在脑袋上抓出来的。
和小说里的九阴白骨爪有些像。
花怜月曾经用过这样的手段。
脑袋上的破洞,甚至能看到不少细小的蛆虫正在里面蠕动,翻滚,看的宋言头皮发麻。屏着呼吸,宋言一步步往前走去,所有的尸体全都维持仰躺在地的姿势,这应该是洛天璇所做,她曾将这些尸体全都检查了一遍。
更诡异的是,所有死者的致命伤几乎一模一样,全都是头顶的几个破洞。
“天璇,这样的伤势你能做到吗?”宋言忍不住冲着洛天璇问道,手指弯曲,比划着。
洛天璇美眸眨了眨:“妾身主修剑术,若运内力于指尖,穿骨碎石也不在话下,只是……”说着,洛天璇看了一眼面前偌大的府邸:“太多太多了。”
宋言便明白了洛天璇的意思,以她的实力,用手指穿透一个人的头骨不是什么难事,一个两个,甚至十个二十个问题都不大,可整个福王府好几百号人,这便有些做不到了。
内力撑不住。
难道说……灭了福王府满门之人,实力比洛天璇还要强?
脑海中忽然间浮现出的一个念头让宋言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洛天璇已经是宗师,实力比宗师还强,难道是……大宗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宋言便忍不住摇头,立马将心中的猜想掐灭。
大宗师啊。
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武道传承不知几百年。
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确认的大宗师,便是已经陨落数十年的合欢老祖。
那种实力,是碾压性的强。
不同境界的武者,实力差距极大,就像一个九品武者,能同时对付三个甚至是四个八品武者;但一个宗师级高手,便是十个九品武者也不是对手;至于大宗师和宗师之间的差距……更大,犹如无法逾越的天堑。
传说中的大宗师,那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洛玉衡身边的高手,应是宁和帝安排的……可如果宁和帝真能驱使一名大宗师级别的强者,怎么可能还会在白鹭书院和杨家的压迫下,委曲求全苟且偷生二十年?甚至连亲生的皇子,皇女,都只能寄养在洛玉衡跟前?直接让大宗师潜入白鹭书院,甚至是横冲直撞进入琅琊,屠光白鹭书院和杨家满门不香吗?
宋言便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念头当真有些可笑。
或许,那也是个宗师级别的强者,只是踏入宗师境的时间比洛天璇更久,功力更加深厚,而且和洛天璇擅长用剑不同,对方许是擅长爪功。
因着之前瞧见过花怜月直接以手指贯穿对方的头骨,以为这可能是合欢宗的绝学,觉得屠灭福王府满门之人许是和合欢宗也有着什么关系。
只是按照洛天璇的说法,只要功力达到一定程度,做到这般似是并不困难,这样的念头也就渐渐散了。
穿过拱门,到了后院。
后院的情况比之前院也好不了多少,尸体多堆积在屋内,一些人身上还穿着内衬,应是在睡觉的时候突兀的被人杀死。
床单,被子之上满是暗褐色的污渍。
覆盖了整个地面的鲜血已然干涸。
“侯爷,这些尸体要如何处置?”房山眉头皱了皱:“这几日衙门里的捕快被借调了许多,只是靠我身后那些兄弟,想要将这些尸体全部送走怕是要不少时间,而且,这些腐烂的尸体拉出去,免不了要被东陵城的百姓看到,许是还会引起骚乱……”
“那就直接将尸体堆在福王府后院,一把火烧了即可。”宋言笑笑,也没有戳破房山的小心思。这些腐烂的尸体,一把火烧了绝对是最方便也最安全的法子,身为东陵府尹,不可能连这点都不懂。
但这里毕竟是王府。
这话让房山来说,便有些僭越。
宋言的话,倒是正合适。
毕竟这位可是宁和帝金口玉言坐实了的造反,区区僭越,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至于查出凶手?
开玩笑。
能直接灭了福王府满门,还没有引起太大动静,这显然不是区区东陵府能处理的。
得了宋言首肯,房山便挥了挥手,指挥着那些差役将尸体搬运到院子中间,差役多少是有些抗拒的,直至房山允诺,今日过后一人十两银子的赏钱,总算是有了一点动力。
“主卧在哪儿?”
“这边。”
洛天璇便在前方引路,没多长时间便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
院子里种着一簇簇竹子,笔挺,修长。许是因为这个院子里的尸体较少,空气中甚至还能嗅到竹叶的清香。房门是打开的,踏入屋内,能看到梳妆台,铜镜,地上散落着几根女子特有的长发,到处都充斥着一个女人长久生活的痕迹。
大概在屋内找寻一番,并未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发现。
不经意间低头,却瞧见地面上有集团暗褐色的污渍,宋言下意识蹲下身子,手指在一团污渍上轻轻捻了一点,鼻尖嗅了嗅。
是血。
第494章 要解毒的人是姐姐?(一万)
血。
看样子时间不算很长,兴许也就是前几日。
之前洛天璇说过,王府的阁楼上曾经发生过一场冲突,应是杀手试图袭杀洛玉衡。只是守在洛玉衡身旁的高手实力更强,在杀手来不及行动的情况下,率先出手将对方压制,乃至于重伤。
阁楼上,留下几团鲜血干涸后的污渍。
宋言并未去过那阁楼,却莫名将阁楼和孔念寒的卧房联系在一起。心中已然形成一个推论,那个在阁楼上试图袭杀洛天璇的杀手,很有可能就是孔念寒本身。
于旁人眼中,孔念寒可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妃,安宁,娴静,很少参加贵妇人的聚会,几乎未曾在京城权贵圈留下什么印象,可在宋言眼中,这个王妃很有可能是个实力相当强横的高手。
后院,尸体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差役从厨房中寻来油脂,泼洒上去。
一根火把,投入尸山。
火势很快便蔓延开来。
滋啦,噼啪!
脂肪燃爆的声音撕裂现场的寂静。
偶尔还能听到尸体爆开的动静,青灰色的腐臭气云在火苗中翻腾,飞散的骨头碎片,带着尚未完全烧焦的腐肉,喷溅的到处都是。浓郁的黑烟,伴随着鹅毛大雪般的灰烬冲天而起,于半空中翻滚着。
单单只是靠那些油脂,想要将这些尸体全部烧掉显然是不够的,便有差役不断从四周寻来柴火,便是一些院子里种下的青竹都被砍掉,竹竿在烈火的焚烧中,不断传出好似鞭炮爆炸的声音。
尸体腐烂的臭味,腐肉燃烧的味道混在一起,没人能形容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嗓子似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给糊住,噎的难受,便是房山也苦着一张脸,脖子一伸一伸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房山实在是受不住这般令人作呕的气息,猛地趴在墙边,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宋言只是稍稍看了几眼,很快就收回视线,在孔念寒的卧房中走走停停,指关节几乎敲遍墙上每一块砖头,便是地板也一块一块仔细的审视着,床铺,衣柜,书桌,也都挪了位置。电视中经常便有这样的画面,重要的情报,往往会藏在书桌,墙上亦或是地板的暗格……事实证明,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便是寻遍卧房每一寸角落,也没能寻到类似的机关。
洛天璇和洛天衣便在一旁掩嘴轻笑,姐妹两个生的本就相似,并肩而立的时候,就仿佛并蒂莲花。
斜阳落在脸上,笑容愈发显得娇艳。
便是宋言的视线,也有了短暂的恍惚。
……
待到重返冠军侯府,夜幕已经降临。大概还是因为宋言有点不死心,又去王府书房以及其他重要的地方寻了一遍,耽搁了不少时间。
收获是没有的。
福王,福王妃完全不见踪影,不知是失踪还是死掉。
至于洛玉衡,也未曾留下一丁点痕迹,就好像从未在福王府出现过。
但,这应该勉强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至少没有在尸体中寻到洛玉衡的身影,她便极有可能还活着。
当然,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成……至少,福王府的尸体都给清理干净了,当他从王府离开的时候,原本铺天盖地的黑烟和火苗,已经息了不少,虽说这些事情主要都是房山和手下的差役在做。
侯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还有楚国的标识。
看样子,楚国的使节应该已经在侯府等待了很长时间,宋言便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只顾着想要找出福王府的机关,却是将使团的拜访完全放在了脑后。
入了府,不一会儿便到了客堂。
跃动的烛火,在地上映出三道影子。
一个是高阳。
宋言,洛天璇,洛天衣都不在府上,这种时候高阳便暂替女主人的工作,接待一下重要的客人,不管怎样高阳也是郡主出身,接受过最精英的教育,处理这样的小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另一个,便是花怜月,按照花怜月的说法,使团副使林雪,以及楚国公主楚梦岚,皆是她的弟子,也都修行了《极阴素女经》,还到了极高深的层次,需要他这个修行了《百花宝鉴》的人形解毒丸来化解身子中的寒毒。
既然是弟子,花怜月出面也实属正常。
最后一位,便是花怜月口中,需要解毒的林雪了。
之前在朝堂上,宋言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除却林雪那略显奇怪的眼神,宋言并未留下太深的印象,现如今到了冠军侯府,仔细望去,纵是身边已有天璇天衣这样的姐妹花,更有洛玉衡这般宁国第一美人的岳母,可看见林雪的时候心中居然也涌现出些微的惊艳。
平心而论,若是单单论长相,林雪怕是要比洛天璇洛天衣稍稍逊色一点点。
但那高挑的身段,活力野性的气质,修长健美的双腿,却是其他任何女子都比不得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概就是属于那种很容易就能引起男子征服欲的类型,若是能降服这样的女子,绝对会让男子产生极强的满足感。便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仿佛一头随时都可能会扑出去,一口扭断猎物脖子的雌豹。
只是,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感觉客堂内似是笼罩着一层难以名状的气氛。高阳,花怜月,还有林雪三人都只是安静的坐着,偶尔视线交汇,谁都未曾多说一句话,诡异的寂静让宋言都莫名心头发慌。
直至宋言,洛天璇,洛天衣的脚步声将三人惊醒,客堂中寂静的氛围这才被打破,下一瞬,唰的一下花怜月,林雪,还有高阳的视线,便齐齐落在宋言身上。
三人的面色,都是难以形容的古怪。
尤其是林雪,俏丽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层不自然的涨红,莹白的脸颊都在轻轻颤动,身子更是下意识便坐了起来,一双眸子中满是灼热,还有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一双修长的手臂轻轻颤动,似是想要张开,扑过去,直接将宋言抱在怀里。
只是林雪终究还是忍住了,她担心自己冒冒失失的举动将宋言吓坏。
可即便如此,宋言依旧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便是面上的肌肉都有些紧绷,终究还是高阳最温柔,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便走到宋言身旁:“相公也累了吧,先休息一下。”然后便去为宋言准备了一杯热茶。
洛天璇,便是反应比较迟钝的洛天衣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狐疑的视线在林雪和宋言身上看来看去,总感觉这俩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小脑袋歪了歪,难不成这又是姐夫在外面招惹的风流债?
哼哼。
姐夫明明都已经有了她和姐姐,居然还到处拈花惹草。
果然,男人都是花心的,回头一定要姐姐好好教训教训姐夫才行。
不然的话,一直这样下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刺史府都要住不下了。
若是再过个两年,有了小宝宝……
洛天衣的思维是比较跳跃的,脑子里便开始琢磨着刺史府究竟要如何扩建才更为合适,想着想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莹白的小脸儿便爬上了一抹绯红。然后又不知怎地怪到了宋言头上,冲着宋言投过去一个恶狠狠凶巴巴的眼神。
莫名其妙被瞪了,宋言感觉有点无辜,不过他也知晓洛天衣的性子,并未将那凶巴巴的眼神放在心上,轻轻抿了一口香茶,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女郎:“想必阁下应该就是去岁之时连下我宁国两座城池的林雪将军了吧?抱歉今日有些事情忙碌,耽搁林小姐不少时间,是本侯的不是。”
林雪灼热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当他开口说话的瞬间,宋言更能感觉到林雪的眼睛似是都在微微颤动。
隐隐间,似是呼吸都变的异常急促。
一双小手交叠于大腿上,手指纠缠,交错,静不下来。
“林小姐登门,侯府蓬荜生辉。”宋言斟酌着言语:“只是不知为何只有林小姐一人,贵国使团其他人呢?”
倒不是宋言瞧不起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