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这楚岳也算是个聪明的,脑子转的极快,当下立马开口说道:“阁主所言不错,楚国虽不想让阁主受了委屈,却也不会坏了规矩,就按照阁主说的安排。”
“当然了,作为娘家人,我们这边也会备好嫁妆。”
宋言脑门上便又泛起一层黑线,说到嫁妆,他这才忽然想起来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聘礼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刚还说不会让花怜月受了委屈……身为丈夫这一点做的着实不周。
主要是,最近事情太多,而且他也没料到楚岳今日会专门回来商谈婚事。
他这一次本就只是带着五千兵马直奔东陵,值钱的物件是什么都没有,嫁妆什么的,一时间还真有些麻烦。便在这时洛玉衡就开口说道:“聘礼的事情楚使也无需担心,我们这边绝对会安排好,不管怎样也不会落了怜月颜面。”
接下来,又详细的商量了一下细节。
至于婚期的日子,则是定在五日之后。
时间上是有些着急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楚国使团不能一直留在东陵,林雪虽然对师尊嫁给弟弟,一直感觉怪怪的,但另一方面却又觉得不管是宋言还是花怜月,都是她极为重要的人,若是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事情便这样确定下来,中午的时候,留下楚国使团吃了个午饭。
过了午时,楚岳,楚梦岚便准备离开。
至于林雪,则是要回驿馆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就搬到冠军侯府。
用林雪的话来说,长姐如母。
娘亲不在了,她身为姐姐,自是要帮着操持婚事的。
瞧着楚岳背影宋言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楚兄,稍等。”
楚岳闻言一愣,停下脚步,转而望着宋言:“宋侯,可是婚仪的事情还落下了什么没有商量?”
宋言便摇头面上稍有迟疑,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本侯这里还有一条消息,就算是本侯额外送给楚国的一件聘礼吧,楚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岳心中虽然狐疑,可瞧着宋言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是点了点头随着宋言走到了一旁:“宋侯,何事如此神秘?”
宋言沉吟着:“会隆杨氏,可在楚国?”
“自是在的。”
楚国因着爵位三年之后,一年比一年低的缘故,是以绝大部分的权贵世家,很难一直兴盛下去,往往三五代之后随着爵位逐渐降低,家族影响便一代不如一代,若是家中能出一个麒麟子,那还有重振门楣的机会,若是家族后代皆是碌碌无为之辈,那家道中落便是不可避免的。
倒霉一些,再出几个纨绔子弟,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许是还会给家族带来灾祸,夺职削爵,乃至满门流放抄斩都是有可能的。
是以,楚国权贵对族中子弟教育极为重视……甚至能称得上是严苛。
族中子弟因着不学无术,被长辈责打乃至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似宁国这般,权贵后代肆无忌惮的情况,并不多见。
但,杨氏却是一个异类。
据说当初楚国太祖起兵,杨氏提供了大量的金银和粮食,更有族中子弟追随太祖之后,建功立业。因感念杨氏之恩,楚国太祖敕封当时的杨家家主为国公,除此之外还有三名族中子弟获封伯爵,三名子弟获封子爵。
一门七爵。
可谓荣耀无双。
这还不算,杨氏后代也颇为争气。
就在杨家也同其他家族一样,开始削减爵位的时候,家中又有一子能征善战,曾率领楚国军队,于西南之地为楚国开疆扩土,再次荣膺国公。
现如今楚国仅有两个国公,一个是林家老太爷,一个便是杨家老太爷。
而杨家老太爷的儿孙,则是弃武从文,其长子官至兵部尚书,次子于吏部担任侍郎,嫡长孙更是于今年春闱之上被楚皇钦点为状元。
整个家族俨然一副蒸蒸日上之势。
虽林家和杨家同为国公,但很显然,杨家的势力影响力都是要高出一层的。
是以忽然听闻宋言提起会隆杨氏,心中便不免有些好奇。
“那楚兄可知,楚国会隆杨氏和宁国琅琊杨氏,数百年前本为一宗?”
楚岳再次点头。
会隆杨氏这么大名头,这点事情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只是,下官听闻会隆杨氏和琅琊杨氏早已多年不曾往来,血脉亲缘早已断了。”楚岳说道。
宋言笑笑:“断了好,断了好,毕竟琅琊杨氏实在是胆大包天了一些,楚兄有所不知,宁国杨氏最是喜欢用族中女子同勋贵之家联姻,比如本侯父亲,正妻便是杨家家主的嫡女杨妙清,安宁侯的前妻是杨家三房庶出长女杨书萱,现任妻子更是杨书萱的妹妹杨书亦……”
“除此之外,更有不少公爵,侯爵,伯爵都同杨家有姻亲关系,数量近百。”
楚岳眉头皱起,纵然楚岳聪慧,一时间也不明白宋言究竟想说什么。
“只是,杨家的家风不太好。”宋言面上笑容愈发轻快,仿佛只是朋友之间随口闲聊了一些八卦:“杨氏女,行为多放浪。”
“这本是家丑,本侯原不应说的,只是本侯同楚兄一见如故,便觉得还是讲给楚兄听比较好……楚兄可知,本侯父亲宋国公第五子宋震,也是原本内定的国公世子,其实并非吾父血脉。”
“其亲生父亲,本名杨震,原本还是会隆杨氏之人。”
楚岳瞳孔微微一缩。
杨震,这个名字楚岳却是知道的。
此人乃是会隆杨氏七房嫡出。
不喜诗文,偏好舞枪弄棒,属于楚国少有的纨绔子弟之一,被杨家老太爷送入行伍,倒也算是有几分建树。
“安宁侯独子赵丰,也并非安宁侯血脉,其亲生父亲乃是会隆杨氏,杨丰。”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勋贵家族的继承人,都是纯种杨家人。”
咕咚。
楚岳默默吞了口口水,脸上疑惑逐渐变成了凝重。
便是他再迟钝,听到这时候也基本明白了宋言的意思。
这是在说琅琊杨氏,鸠占鹊巢,通过和早已出了五服的杨家人通奸,诞下杨家子嗣,以此来谋夺宁国贵族的爵位?宋言这是在提醒他,琅琊杨氏如此,会隆杨氏恐怕也是这般?
楚岳下意识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毕竟勋贵之家对子嗣极为看重,混淆血脉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容易,可另一边却又下意识想起,会隆杨氏的确也同不少勋贵联姻。
虽说楚国爵位会降级,贵族的影响不似宁国这么大,但在朝堂上勋贵也是一股绝不容忽视的势力。
若是会隆杨氏也将这些贵族爵位全都捏在手里……
心头莫名一慌。
紧接着,楚岳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楚皇后宫之中,还有一贵妃也是杨家嫡女,其子更是楚国二皇子。
这要是连天家血脉都给混淆……
楚岳的面色倏地白了。
楚岳是个聪明的,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宋言的话。
可这种事情相信不相信并不重要,心里有了怀疑就行。
楚岳都忍不住苦笑,这冠军侯当真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啊。
他本就是皇室宗亲,自不能看着皇家血脉被混淆,可他能怎么办,难道要跑到楚皇面前,指着楚皇的鼻子嚷嚷:你的贵妃给你戴了绿帽子?
即便楚皇是个明君,可被他知道了这样的丑事,他还能活下去吗?
“甚至,就连宁国皇室的一名皇子,都已经被琅琊杨氏替换为杨家血脉。”
轰隆隆隆。
楚岳身子都是一颤,他本就在想着二皇子的事情,忽然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宋言,似是想要透过眼睛看出宋言这一番话,究竟是真是假。
过去了几个呼吸,楚岳重重吐了口气,冲着宋言行了一礼:“多谢侯爷告知,这件事下官自会去调查。”
宋言笑了笑,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震,会隆杨氏的种。
他从小经历的欺凌,多少次差点儿在宋震手中死掉,这里面也算是有会隆杨氏的功劳,宋言现在的手臂还没那么长,伸不到楚国那边,但恶心一下会隆杨氏还是可以做到的。
直至楚岳走远,宋言这才收回视线。
回头瞧见睡了没多长时间,便出来端茶送水的紫玉,就想到之前答应紫玉的事情:“怜月,你给紫玉把毒解一下吧。”
“这一次,若不是紫玉,我也活不到现在。”
这点事情宋言还是能分清的。
当时孔念寒身边跟着三五十个江湖高手,纵然霰弹枪能一枪崩死一个,但接下来他肯定也要被撕成碎片。
花怜月便点了点头,显然对紫玉这一段时间的表现也颇为满意,并未拒绝。
紫玉面上露出一抹喜色,虽说花怜月和洛天璇都会按时给她解药,可到底还是彻底解了毒才好啊,便忙跟着花怜月去了,解毒不比下毒,要麻烦的多。
洛玉衡便安静的看着宋言安排事情,直至身边人都走光这才浅笑着开口:“言儿刚刚和那楚岳说了什么,我怎地瞧着那楚岳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
“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给杨家寻点麻烦罢了。”宋言笑着,两人便往内院走去:“对了,娘亲,嫁妆究竟要如何安排?”
“我这次从平阳过来,可没带什么好东西。”
洛玉衡只是很随意的摇了摇头,展了展双臂,慵懒的舒展了一下稍显僵硬的身子,这时候的洛玉衡已经换下了洛天衣那一套彰显身段的裙子,换上一条米黄长裙,裙子宽松,可架不住那身段实在是太过婀娜,伸腰间,便展出婀娜的曲线。
这时候的洛玉衡实在是太过诱人。
堪称勾魂夺魄。
便是宋言也不得不将视线挪到了另外一边。
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虽说洛天璇宽容大度,非但不介意宋言纳妾,甚至还主动往宋言身边扒拉女人,虽说洛玉衡并非洛天璇亲生母亲,而是其小姑……但,若是自己真将主意打到洛玉衡身上,怕是洛天璇也要拿剑砍了他……嗯,就算洛天璇不会,洛天衣多半也是会的。
洛玉衡倒是没有想太多,闻言只是横了宋言一眼:“你这娃儿,平日里挺聪明的,这时候倒是癔症了,聘礼的事情,根本用不着我们操心。”
“你现在可是整个宁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只要透露出你要成婚的消息,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做,立马就会有人巴巴上门,帮你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旁的不说,房家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聘礼都能给你全包了。”
“便是没有房家,最近兄长抄家抄的痛快了,各种奇珍异宝应是不少的,从他那私库里挑选一些也就够了。”
宋言愕然,倒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以如此轻松的方式解决。
只是,宁和帝真舍得将好东西拿出来吗?
那可是个老抠啊。
宋言可是没忘记,当初他不小心提起海西草原上有金矿的事情,宁和帝可是第一时间要求分五成。
洛玉衡走在前面一点的位置。
视线不经意扫过洛玉衡的背影,但见脊背平坦,腰肢纤细,背部的曲线甚至更为动人。摇了摇头,将心中杂念压下,短暂的迟疑之后,宋言还是开了口:“昨天晚上,您怎会出现在王府?”
“又怎会被封在冰中?”
宋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探究别人的秘密是很冒昧的行为。
但他就是想要对洛玉衡多一些了解。
想更知道她一些。
听到这话,洛玉衡便忽地转过身,巧笑倩兮的凝望着宋言,一双美眸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便有万种风情:
“你想知道?”
心脏微妙的悸动了一下。
宋言还是点了点头,又忙补充了一句:“娘亲若是不想说,那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