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人倒是的确才华横溢,在那等才华下,他有些过分的自命不凡,也就显得没那么夸张了。当初他的确救过我的命,所以,在他在鼎山落草之后找到我,想要让我帮忙弄一点物资的时候,我权衡再三,还是同意了。”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白衣寨发展得很快,太行十八寨也是声势愈发浩大,所以他第二次找我时,我也同意了,毕竟早就上了贼船了。我也时常在想,他们有没有可能成事,甚至说咱们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混个从龙之功。”
他长叹一声,苦笑道:“现在看来,这简直跟个笑话一样。”
朱家庄少庄主开口道:“父亲,那咱们现在?”
朱老庄主默默看了他一眼,眼神似有幽怨,这种事,你怎么能直接问我呢?
你不能站出来背个锅吗?
这背信弃义的名声非得要我来吗?
他叹了口气,“我们没想到,宋溪山这个山西巡抚,竟然有着这样的深谋远虑,难怪白衣寨会发展得这么顺利”
“此番前来的人,不止有宋家的人,还有乔家和司马家的人,有他们几方合力,在内有内应的情况下,白衣寨怕是抬手可灭”
“方才那个人,更是强悍,老夫这么多年,也见过无数的厉害角色,但还没有几个能带给我那般的压迫,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听着父亲洋洋洒洒的感慨,朱家庄少庄主这次终于懂了。
这么多话总结起来就一句:死道友不死贫道。
开了窍的他,只好主动道:“父亲,不如就按照朝廷的意思来吧,咱们再大,怎么大得过朝廷啊!”
朱老庄主面露为难,似是在和良心斗争,“可是,他毕竟曾与我有救命之恩。”
少庄主果断道:“您先前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已经帮了他一次了,那次咱们庄子上还死了好几个,哪怕一命还一命,也早就还够了恩情了!”
朱老庄主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仿佛被迫一般,“好吧,那就依你之见!”
第272章 红袖添香,一窍不通
前往太原城的官道上,马蹄踏起烟尘,在怪叫呼喝声中,齐政也难得跟着三个大纨绔体验了一把飞鹰走狗的快乐。
等冲出一阵,寻了个背风处,让马儿歇歇脚的时候,司马宗胜终于忍不住凑到齐政身边,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
“陆兄,你为何不留些人手在朱家庄?万一那老东西反水怎么办?”
齐政闻言,立刻用眼神示意田七隔开周边,以防偷听。
在田七将众人带开的同时,乔耀先也低声附和道:“是啊,万一你的话没震慑住那老小子,让他回过味儿来,咱们好不容易搞来的大好局面就没了啊!”
宋辉祖的脑子不笨,但也仅限于在这三人之中,此刻也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齐政,想不明白齐政为什么会这么决定。
明明按照齐政的思路,只要利用好朱老庄主这一点,就能有很大的可能能把白衣秀士诓骗过来抓住,取得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功劳,齐政却干脆利落地将所有人都撤走了。
齐政笑了笑,“如果是对别的人,在下会说,是因为这种庄子通常都没有什么人员流动,如果我们留下那么多人,很可能会让白衣寨的人生疑,反倒达不到我们的目标。”
三人一听,竟觉得这个道理很有说服力。
这虚假的理由都这样了,真实的理由得是什么样啊?
齐政照例先给三人潜移默化地洗个脑,“但在咱们这几个同一个目标奋斗的兄弟们面前,在下定然只会实话实说。而这个实话就是,咱们没办法啊!”
齐政叹了口气,看着三人,“今日一行,大家应该也看得很清楚,咱们手上没有过硬的证据,那老东西是真敢当滚刀肉的。就算是宋大人,也不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整个朱家庄给弄死吧?”
三人点头,那是自然,虽然真说起来有一万种办法弄死朱家庄,但明面上,死刑大罪这些都是要交刑部复核的。
齐政继续,“所以,今日能吓到他,纯粹就是因为三位的面子,你们三位往那儿一站,他直接就慌了,就以为你们代表着令尊们。在下之所以敢提议这个,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三位这张脸,只要用好了,那都是可以做下好多大事的。”
一番话将三人说得一脸开心之后,齐政接着道:“也正因为三位的出现,让他信了我说的白衣寨中有内奸之事。因为在他看来,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不可能去的。”
他话锋一转,“可偏偏在于,咱们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事儿咱们压根就没支持啊!我们这几斤几两,若真是露了怯,那人家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三人也登时恍然大悟,他娘的,方才那一通演下来,自己都差点信了,这会儿被齐政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头还真没啥支持。
“有句俗话说得好,人不能随便生气,因为你一旦生气,就会使出真本领,这样别人就会知道你的真本领很烂。咱们现在就和这个情况有点异曲同工,咱们做得越多,就错得越多,就越容易露怯。”
他神色严肃,“兄弟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留下,被那老东西发现了端倪,他又不敢放我们离开,会不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们杀了,投奔白衣寨去?”
三人面色一变,点头如小鸡啄米,心头都有几分后怕。
还是陆兄想得周到!
虽然他们手底下人手不少,但在别人的地盘上,万一有一点闪失,那可都是不好的。
齐政笑着道:“所以,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更摸不着头脑,浑不知我们赌的就是他不敢!”
司马宗胜问道:“那万一我们赌输了呢?”
齐政微微一笑,“赌输了对我们有损失吗?”
三人恍然,对啊,咱们这本来就是无本买卖!
还得是陆兄啊!
不过齐政虽然与三人这般说着,实际上还是悄悄吩咐了田七,让几个兄弟去朱家庄通往白衣寨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一手。
只要朱家庄敢举庄投靠,立刻来报。
这也就是个防患未然的手段罢了,落草为寇这种事情,但凡有一点希望,都是不会做的,更何况对家大业大的朱家庄。
稍作休息,众人重新起程,赶在天黑前,进了太原城。
进城之后,齐政直接拒绝了三人大喝一顿庆祝一下的请求,直接回了自己府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单纯就是想喝酒,跟他娘的什么事情没关系。
哪怕今天事情没办成,估计也要喝顿酒安慰一下自己。
回到府上,孟青筠和辛九穗都出来迎接了。
早上得知齐政将大部分的护卫都带着出门,她们就猜到齐政是去办大事去了,担心了一整日。
毕竟这种身在异乡的局面,齐政若是出个什么事情,她们俩可就麻瓜了。
等齐政跟她俩说了今日之事,辛九穗登时皱着眉头,既后怕又带着劝慰地开口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孤身犯险,完全没必要啊!万一那个老头心狠手辣,不按常理行事呢!”
孟青筠也是一样,对齐政这个不省心的“徒儿”颇为不满,嗔怪地看着他。
被两道目光盯得发毛的齐政叹了口气,牵着二女的手坐下,“殿下马上就要来了,来了之后,我几乎可以断定,接风或者誓师的时候,有些人会搞出幺蛾子来。”
“如今我这么做,一是能够让殿下拿出一个实打实的功劳来堵住他们的嘴,既打压反对者的气焰,也能够争取一些中立派。”
“其次,这样也能把山西巡抚宋溪山,山西巨富乔耀先和山西大儒司马墨绑上咱们的战车,以他们在山西的底蕴和情报、能力,咱们此行的胜算就很大了。”
“至于最后一个,太行十八寨,咱们基本是两眼一抹黑,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来打开局面,从朱家庄这条线到白衣寨,再渗透进太行十八寨,其实就是当年老军神和定国公在太行山剿匪的套路,只有如此,才能竟全功。”
还有一点,他并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他虽然对陛下的心思有揣测,目前看也是照着那个方向去的,但如果卫王此番山西行没有做出成果,天德帝有没有可能改变主意呢?
天德帝真正的心思,无人知晓,但仅就朝局而言,天德帝只要想让楚王继位,是毫无难度的事情。
帝王心,帝王心,祖宗社稷和天下万民压在心头,个人好恶有时候,或许就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已经和卫王彻底绑定的齐政必须帮助卫王更快更好地完成此番剿匪,才能真的去搏一把那最后的机会。
听了齐政的话,孟青筠想了想,开口道:“你打算如何做?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辛九穗也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一起集思广益,查漏补缺。”
孟青筠扭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胸前停了停。
那什么大无脑的说法,流传了很多年了。
辛九穗装作没看见,理直气壮,“我爷爷都夸我脑子好用呢!”
齐政一想也是,这两人虽然暂时还未知根知底,但也没什么信不过的。
于是就将自己针对后续可能情况的各种计划说了,两女还真没让他失望,一通讨论,还真拿出了不少的东西。
孟青筠见解独到,尤其是在听了齐政对一个山寨运转模式的分析之后,对山寨中人居住、物资、管理等方面,提出了不少极其实用的建议,甚至连天气变化、路途等细节,都被她注意到了;
而辛九穗也同样不得了,老太师亲手带出来的妖孽,甚至纠正了齐政对于太行十八寨之间权力运转模式思考上的一些错误,从人心和权术的方面,让齐政在后续的一些举措上霍然开朗。
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了深夜,听着屋子里时断时续的讨论声,守在门口的田七苦恼地揉了揉脑袋。
公子心思那么灵光,怎么偏偏就在这事儿上不开窍呢!
左拥右抱的大好机会,等回了中京,肚子都大了!
哎,殿下以前总说自己心思一窍不通,没想到公子那七窍玲珑心也有一窍没通啊!
这么说来,自己和公子一样了?
寒风中,田七听着房间里断断续续的交谈,咧着嘴无声傻乐。
与此同时,距离太原城百里外,一支骑兵队伍结束了短暂的休息。
领头的乔三挂上挡风面巾,遮盖住有些憔悴疲惫的面色,“诸位,再加把劲!明日赶到太原城,热水床铺,好酒好肉,就会等着我们!”
他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齐公子,你千万保重,等我们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第273章 三家隐忧,白衣入局
庆功的酒宴,因为齐政不参加,为了防止喝大了泄密,太原三傻也只能放弃了庆祝的想法,回到了各自的府中,并且暗戳戳地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够听到朱家庄的喜讯。
宋辉祖走入巡抚衙门的后院,耳畔再度响起了父亲那威严的声音。
“上哪儿去了?”
宋辉祖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行踪没瞒过父亲。
但凭着对齐政的信心,他满不在乎地开口,“出去玩了啊,还能去哪儿?”
“你不在城里玩,出城那么远做什么?”
“太原城就这么大点,都玩腻了,朱家庄的吃的很不错,那老头儿弄了好些山珍,舒坦着呢!”
宋溪山看着儿子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心头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没啥问题。
对这个儿子,他已经有些无力了。
明明脑子还可以却偏偏不走正道,跟着狐朋狗友鬼混。
若是一般的狐朋狗友也罢了,强行斩断联系便是,可偏偏又是自己挚友府上的狐朋狗友。
大家大族之间,谋的都是长远,继承人之间关系好,不是坏事,未来有个什么都能相互扶持,所以,父愁者联盟的三个人即使头大如斗,也都默契地没有考虑过让三人不再联系这个选项。
也因此,三人也渐渐认命,慢慢来吧,二代不行,到时候亲自教导三代。
但现在,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三个小子据说结交了什么外地客商,一打听还是江南陆家的。
从富庶地江南,来到山西做生意?
他又不是盐商!
从陆十安到卫王这条线便清晰地浮现在宋溪山的脑海中,他生怕自家这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他可以容忍儿子稳定地烂,但却很忧心儿子可能的变数。
稳定意味着尽在掌握,变数则往往意味着失控。
可如今儿子也还没干啥不好的,他总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站在廊下,宋溪山眉头紧皱。
因为今日,楚王的使者又来逼着他表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