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词可是拿回来……但凡让任何一个西域人听见,他们甚至连做梦都得哭出声音了。
第二日三人登上了滕王阁,但由于前一日小辰子的运动过量,今日他是生被人抬上去的。
当年的江水幽幽空自流,如今滔滔赣江之上百舸争流,阳光一打,那真是有些意味。
“当年道生在这一战成名,滕王阁序一出,天下再无争锋。”小王爷凭栏眺望长叹一声:“岁月倒是不饶人呐,如今我也已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夫了。”
“哈哈哈哈。”小辰子坐在轮椅上仰头喝着酒:“谁说不是呢,当年若不是他,我便是那时天下的魁首,说不得当下也是个宰相。”
“你比宰相差么?叶大将军。”
诶,这话倒也是不错,小辰子如果不是自己要求退到二线,他纯东北王,坐拥数十万兵员和大粮仓,说他是关外的皇帝都不为过,的确不是等闲的宰相能比的。
“好了。”夏林打断了他的思绪:“如今江水悠悠,倒不如请状元为我们做诗词歌赋一首如何?”
“哈哈哈哈……罢了罢了。”小辰子摆手道:“当了十几年的莽夫了,日日耕作天天训练,早没有了当年的才情。倒是夏大帅可不时有新作,还请大帅献丑啊。”
“喂,谦语是我自己说的,不是你替我说的,你说出来算是骂人。”夏林踢了他屁股一下:“我给你从楼上扔下去信不信?”
“莫要说了,来一手我掌掌眼。”小王爷在旁着急的说道:“谁来都行。”
这会儿夏林站到栏杆旁眺望远方,突然笑了起来:“那我便再抄一首了。”
“抄。”小辰子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抄。”
夏林清了清嗓子,但过了许久他却最终摇了摇头:“抄不出来了,你们知道的,我已经不干这一行很久了。”
“别装了,快一些。”
夏林挠了挠头,略有些心虚的说:“独立寒秋,湘江北去?”
小辰子转过头来:“你卖什么关子。”
这会儿夏林索性把心一横,反正都抄了这么多了,再抄点也不打紧的,于是他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将这首沁园春从头到尾读了出来。
其实他一直觉得这首词是要优于“雪”的,特别是到下半阕时“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这里时,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升腾上来了。
他以前一直都不咋敢去碰这一首,但现在在弟兄面前装个逼其实也还挺不错了。
词落,小辰子拍手叫好:“好好好,好一个粪土当年万户侯!到底还是你啊,这等气魄天下无人可比。”
就连一贯文辞不达的小王爷也是拍着扇子数着拍子,频频点头:“不错不错,十分不错,一首下来便叫我想到了当年那意气风发之时,好啊!”
小辰子仰着头看着天:“一晃便也是人到中年,当初何尝不是意气风发呢。”
“不要外传啊,爷们要脸。”夏林有些害羞的说道:“抄老师的东西不合适。”
但话是这么说,可就在当天晚上这首词就已经被传的到处都是了,主要是那个记录的问题,因为诗词是需要传录和抄录的,夏林在这里做了一首词,然后小王爷就要让人抄录下来。
接着抄录的人要转录,转录之后要入库,问题就在入库这个环节上了,因为入库的人薪水低,他会跟外头的书社有一些额外的勾连。
王府一般会宴请一些名人大家,他们会即兴创造一些诗词歌赋,这些词一般收录的时候就会被收录的书吏转卖给书社一份,这是不成文的规矩,甚至是上层默许的规矩,因为名流大家是不好意思主动要求自己的东西扩散的,换句话就是多少有些沽名钓誉。
他们一般就从这个途径把自己的文章泄露出去以此来博得满堂彩,同时还能给书吏、书局、书社这一条线创造些利润。
这些东西会按照名气的大小来给钱,比如一个普通的书生写了一篇好诗,即便它是千古名篇价格也不会高,主要就是一个知名度推广。
而夏林这几年诗词产量巨低,几乎是没有了。他的新词首发价格是三千两。
没错,就是这么夸张的价格,一首词三千两是顶配的价格,而这里头如何盈利呢,那就是书局书社自己的“版权”了,他们花了这些钱之后会把诗词卖给一些唱曲儿的、说书的,他们想要用便就要给钱,不给钱的地方都不能用这些诗词。
所以当日晚上,夏林这首词就已经飘到了整个洪都府。
“好啊好啊!万类霜天竞自由!到底是夏大人的手笔,你们看看这些年谁还有如此气概!”
“真是精妙,气势滂沱不说,这恰同学少年……啊,想想夏大人这些年所做的事,这一句恰同学少年得有多少思绪在里头。”
一连串的感叹从这些年轻的学子口中流淌而出,甚至有人专门开了个诗会来品鉴这首词。
而夏林这会儿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正推着小辰子跟在小王爷的身后走街串巷的找苍蝇馆子。
“这家,这家的水煮鱼堪称一绝。”小王爷指着小巷中的一家馆子:“吃惯了大鱼大肉,最后还是这些滋味叫人感慨。”
几人落座,旁边便上来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为他们点菜,夏林坐在那翘起二郎腿对小辰子说:“好大儿,你翘个二郎腿呗。”
“你死!”小辰子咬牙切齿的说道:“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今日要坐着轮车。”
“诶,为何怪上他了?”小王爷不明所以的问道:“他打你了?”
小辰子无奈的把昨天夏林喊自己去跟那些十几岁的小少年踢球的事这么一说,小王爷那笑得叫一个没有形象,不过最后他倒是点了点头:“这件事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
而这会儿老板一脸不好意思的走了过来,他嘿嘿的笑着说道:“几位客官,今日有点事,就是有些香料最近世面上涨了十倍不止,所以今日的菜可能会有些贵。”
“涨了十倍?为何?”
老板摇了摇头:“那我可就不知了,不过听人在往来路过的胡商那边打探过来说是西域有几个国家因为那个铁路的事打起来了,谁都要咱们的铁路从他们国家经过,谁也说服不得谁,就打起来了。”
“这铁路才到哪啊!到他们那不得三十年?”小王爷倒是好笑:“他们现在打个什么劲儿?”
“谁知道呢,所以……几位客官,这几道菜会比往日贵一些,请见谅。”
而老板走后,夏林瞥了小王爷一眼:“铁路的消息还传的挺快。”
“瞒不住的,这东西谁看了不眼馋呢。”小辰子也笑道:“我看到之后心里头都有了念头,更何况他们。”
夏林沉默了一阵:“我写信给博恒让他出面调停。他们打架,影响我们的菜篮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别说,这封信夏林还真写了,然后过了一个月左右就真的到了王博恒的手中,他看到信之后倒也是笑了一声:“孙泽,准备一下去调停西域六国的战事。”
旁边的副将孙泽侧过头来:“大将军,我需要带几个人去?”
“你看着办。”王博恒起身:“莫要让这里的事引来老家的不悦,二十天之内给我把事情办好。”
“得令!”
之后副将孙泽便带了六个人启程了,西域六国的战事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大量的货物香料被阻隔在战区之外,现在好了,老家来信催了,说什么影响百姓的菜篮子了,那帮西域狂徒无所谓,但影响老家百姓吃好吃的那可就是不赦之罪了。
于是这六个人一路疾驰便杀向了六国之战的所在地,路上的时候随行的使者倒也是好奇的问了一声:“孙将军,我们调停六国战事六个人就够了?”
“我可以是调停也可以是汉使,他们有能耐就宰了我们。”
“好!”旁边的使者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语气无比兴奋的说:“那孙将军,要不要我给自己一刀?”
“你差不多一些。”孙泽怒斥道:“莫要给我玩这些东西!”
也就是十天上下,他们便来到了那争端之地,这地方被打的已经不成样子了,到处都有溃兵和冻死的百姓,他们六人在小城镇里路过,只觉得毛骨悚然,若不是此刻冰天雪地,恐怕早已经是尸臭漫天。
“真是不干人事。”
孙泽暗骂了一句,然后便继续催马上前,最终在下午时分来到了真正的战区。
“孙将军,前头两军正在厮杀。”
“挂旗!叫他们冷静冷静。”
第806章 我部奉命调停,还望打开城门
西域六国之混战,近三万人的前线之中,骑兵纵横刀剑飞舞,喊杀声不绝于耳,惨叫声连绵不绝。
而就在此刻,一面新军赤旗远远展开,一声号角幽幽传来,几方的将军齐刷刷的看向那个方向,他们手中拿着浮梁生产的望远镜看过去,入目的只有一面新军赤旗,然而就是这一面旗帜让六个国家的大将军同时敲起了退兵的鼓点。
原本还在厮杀的战士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迅速的朝后方撤离。不多一会儿就见六匹骏马从战阵之前缓步通过。
这可是战场,两边都是杀红了眼的士兵,然而这六人便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跟随着护旗手的步调慢慢行走。
参将孙泽此刻一点恐惧都没有,他的想法特别简单,就是希望现在这些人一拥而上把他们砍成肉臊子,而在挂旗之后还被剁了臊子,那事情可就有意思咯。
但很显然几方都非常克制,在场所有的交战士兵都没有任何动作,站在那静静的看着他们通行。
可谁知道他们来到阵仗的最中心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六人翻身下马环顾四周,孙泽的助手高声喊了起来:“有请各路将军前来一叙。”
很快他们的喊话被传到了各方的将领耳中,这些将军不敢怠慢,连忙从后方飞驰而来,见到孙泽之后这些异族的将军纷纷对他们行起了汉礼。
“我部听闻诸位在此交战数月,阻塞商路。如今奉命前来调停,还望几位将军可返回通报。”
那几个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茫然。
调停?奉命调停?
当将军可不只是要会打仗,有些时候脑壳和外交辞令也得非常清楚,要能清晰的听出来一些话里的弦外之音。
首先刚才孙泽的话里有两个地方非常值得玩味,那就是“我部”非“我”,还有就是“奉命调停”而非“调停”。
其次就是他们挂着的是新军旗而非西北营某部战旗。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调停命令并非是西北营出来的,而是需要西北营奉命执行的。
那么谁能命令西北营?那就是新军本部。
如果是西北军的调停,也许他们还要迟疑一下,但如果是新军本部的调停,他们真的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因为西北军只有镇守西突厥的职权,但新军本部却是可以直接发布进攻命令的,他们可不想突然在某天早晨起床的时候发现外头伫立着数万新军猛男,在晨曦之中踩着冲锋号的节奏点就把他们给冲了。
所以当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收兵熄战,然后通知自己的君王,让他们派专使与这些汉使接洽。
什么?说他们就六个人杀了不就完了?如果真的有人提出这个建议,任何一个将军第一件事都会是把提意见的人办掉。
那些将军回到大营之中,第一时间便叫信使传信回了自己国家,而他们接下来除了什么都不干之外,那是真的就只剩下轮流宴请六名汉使了。
“将军,他们就这几个人,我们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为何还要如此委屈,若是这样我们这几个月来的损失不就白白浪费了么。”高昌国的一名幕僚站在将军的身边,表情凝重的说道:“倒不如我们神不知鬼不觉一把火把他们都给烧了!”
他说话的时候杀气极重,而高昌国的将军其实也是汉人,毕竟高昌国本身就是汉人政权,听到幕僚的话之后他将头顶的头盔一摘便甩到了幕僚的头上。顿时幕僚的脑袋上便血流如注,他哎哟一声捂着头躲到了一边。
“将军您这是……”
“混账东西,他们敢让六个人来就不怕被杀,你今日敢杀他们的使臣,明日他们就敢大军压境,你当西北营是吃素的?你看看人家的兵平日的作息操练吃喝饮食,他们大军来了你去顶?”
“可将军……”那幕僚委屈到了极点:“我们明明都快赢了呀。”
“唉……”将军只能默默长叹一声:“时不在我啊!”
而就在这时,外头突然火光冲天,高昌国的将军冲了出去,只见孙泽一行人下榻之地已经被大火吞没。
一看到这样的场景,高昌将军腚沟子都快夹不住了,扯着嗓子呼喊了起来:“快救人!快!快啊!!!”
随着他的呼喊,大量的士兵便冲了过去开始救人,但最终六人之中却只有两人活着被救了出来,除了孙泽和护旗手之外,其余四人都死在了火场之中,而即便是这两人被救了下来,那也可谓是面目全非。
当时那一下高昌将军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一屁股就坐在了皑皑雪地之上。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治!不惜一切代价的治!快给王庭写信!不是我,真不是我!”
正常来说人都被烧到大概百分之七十左右的烧伤了,即便是放在现代医学发达的地方都是一件很难办的事,但在这西域医疗水平还停留在巫医阶段的地区,竟生生的把孙泽的命给救了下来。
虽然这跟当地天气寒冷不容易感染是一方面,还有孙泽将军出身体质出色也是一方面,但到底还是归功于那玩了命的救治……
孙泽清醒之后躺在那里,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倒霉了,甚至都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痛。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虽然现在他不能说话,但脑子思路还是清晰的,那日他们刚刚接受完高昌将领的宴请,大家喝的都比较多,当时其实是没有知觉的,但接着似乎就到不对了,应该是有人在他们休息的地方吹了迷烟。
再之后隐约还嗅到了火油的味道,接着便是迅速而猛烈的大火。
这里头定有蹊跷,但他肯定这不会是高昌人干的,因为这也找死找的太明显了,正常人都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但谁在乎呢,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身边的几个同伴生死不知,但孙泽知道,他们值了,这辈子都值了,甚至还能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得到各种好处。
之后的几天里,孙泽虽然哪哪都疼,但的确是享受到了帝王级的服侍,每日高昌的将军都会过来,甚至没过几天就连高昌国的国君都亲自前来了,坐在孙泽的面前那叫一通对天发誓,说自己一定会查明真相还天使一个公道。
孙泽其实这会儿能说话了,但他就是不说,每天忍着剧痛换药的时候才会嚷嚷几声,他就在等。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六国的国君可都到了,他们此刻也没心思打仗了,都在那从上到下的自查到底是谁干出来这件事的,但这种事怎么可能查的出来呢,其实大家都不是蠢货,这要么就是有人嫁祸要么就是有人极致的犯蠢,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让他们自己认下是绝对不可能了。
时间来到了天使遇袭的十五日,这时西北营大将军王卓恒已收到前方发回的报告,他看到信上内容“我特使六名遭夜袭伏击,以火焚之六剩其二”时,王卓恒站起身来,身后的斗篷呼的一声便扬了起来。
“西北营,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