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晔神色温和,坦诚道:“为兄在你面前不藏着掖着,毕竟你知道我母族的情况。闽商七大家世代浮海,深知海运之利,亦深知其险。他们手中握有成熟的海图、经验丰富的水手船工以及通往南洋的商路。倘若他们能与淮扬商帮互通有无,甚至共同襄助朝廷完善海运监管之制,岂非强强联合事半功倍?而且据我所知,他们无意与淮扬商帮相争。”
姜璃静静听完,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疑惑道:“皇兄,你对我说这些做甚?闽粤海商欲与淮扬商帮联手,共图海运大业,这是好事也是正事,可是你该去找薛淮谈,或者让闽商和扬州乔家、沈家商议。我只是一个深居别苑的闲散公主,这些刀光剑影的实务纷争与我何干?”
姜晔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他看向姜璃的目光充满深意,亲切地调侃道:“云安,何必与为兄打这哑谜?谁人不知你与薛淮交情匪浅?当年你在这青绿别苑救了失足落水的薛淮,后来他在扬州瘦西湖救了遇刺的你,这样的机缘何其难得?这中间人的角色非你莫属,由你出面转圜,总比我这闲散亲王贸然登门更显诚意,也更顺理成章,不是么?”
姜璃明白姜晔这是要将她架到中间人的位置上,既是利用她与薛淮的关系,也是一种对她的试探。
几息之后,她脸上绽放明媚的笑容,带着点斤斤计较的娇憨道:“这么说,皇兄是铁了心要我跑这个腿?那皇兄打算拿什么来酬谢我这个辛苦的信使呢?总不能让我白白传话吧?”
姜晔见她松口不禁爽朗一笑,然后大气地说道:“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吃亏。说吧,看上我府库里的哪件珍玩了?只要不是太过分,都依你。”
“皇兄爽快!”
姜璃抚掌轻笑道:“那我便记下了,待我想好自会向皇兄讨要。至于薛淮那边……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将皇兄的诚意转达给他,但是成与不成,就要看他自己的考量。”
“如此,便有劳云安了。”
姜晔端起那杯由雪水烹煮而成的清饮,向姜璃微微致意。
兄妹二人笑容和煦,显得格外亲近。
……
东宫,崇文殿。
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沉凝的气息。
太子姜暄端坐于书案之后,他手中捧着一份文卷,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完全在案牍之上。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东宫首领太监邓宏佝偻着腰,脚步无声地趋近案前。
他年过四旬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轻声道:“殿下。”
姜暄抬起头,将文卷随手搁在一边:“讲。”
“是。澄怀园文会虽未落幕,但结果已然分明。”
邓宏的声音不带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守原公云崇维与潘祭酒、卢川先生朱颐等就河海之辩激辩多时,其间江左陆子野言辞失当,竟以儒商勾结污蔑守原公清誉,被守原公一番痛斥,当场气血攻心晕厥。”
姜暄微微皱眉道:“陆子野老糊涂了,守原公刚直之名天下皆知,岂是他能轻易污蔑的?后来呢?”
邓宏随即将薛淮出面辩难的情况详细复述一遍,包括他那四句箴言。
姜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点头道:“薛景澈果然非同一般。当年他在翰林院讲学时,孤便知他才具非凡。只是那时他年轻气盛,孤虽有心招揽,他却似无意攀附,言谈间总隔着一层。如今看来,三载地方历练不仅未磨其棱角,反让他更添沉蕴与手段,尤其是那四句话……”
他停顿下来,眼神颇为复杂,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好志向!此等胸襟格局,已非寻常臣子可比。你寻个由头,从孤的私库里挑几件上好的文房雅玩送去薛府,相信薛淮会明白孤的心意。”
“老奴明白。”
邓宏躬身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还有一件事,是和魏王有关。”
姜暄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沉声道:“老四怎么了?”
邓宏禀道:“殿下,魏王近日已两次前往青绿别苑,上一次薛通政亦在苑中。今日澄怀园的讲会才刚刚开始,魏王便再次造访云安公主。”
崇文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清晰可闻。
姜暄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消失,他靠在椅背上,右手缓缓摩挲着光滑的扶手。
“老四倒是聪明,他知道云安与薛淮交情匪浅,确实是个绝佳的中间人。”
“如今河海并举大势已成,老四这是想借云安之手,替闽粤那帮海商牵线搭桥,搭上薛淮和淮扬商帮的快船。闽粤海商实力雄厚却苦于海禁,淮扬商帮新得海运之利却根基尚浅,若能联手确实能搅动一方风云。”
“恐怕老四也想借此机会,将薛淮这等才智卓绝的能臣纳入他的羽翼之下,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怪不得他平日里总是醉心风月诗文,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原来心思都藏在这清雅皮囊之下,呵呵。”
姜暄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随即扭头看向邓宏说道:“大伴,你去查一查闽粤海商的底细,以及他们与魏王府的往来,孤有用处。”
“殿下。”
邓宏罕见地没有直接应答,他轻声说道:“老奴斗胆进言,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姜暄眉头一拧道:“此言何意?”
邓宏微微躬身,恳切道:“殿下,魏王行事向来圆融谨慎,此番他借云安公主之手接触薛通政,不过是寻常的引荐相识罢了。殿下若此时出手,在陛下看来难免会落了下乘,这会显得殿下您气量狭窄。再者薛通政心志高远,绝非轻易可被他人掌控之辈,魏王想借海商之利拉拢他,未必能如愿。殿下只需以储君身份,光明正大地嘉奖薛通政,展现殿下对其才干和忠心的赏识,此乃堂堂正正之道,更能彰显东宫气度。”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至于魏王那边,他若有异动,自然会露出更多马脚。殿下只需稳坐钓鱼台,以不变应万变,待其图谋渐显难以遮掩,再让人抓其把柄,一次出手便能底定大局。”
姜暄听着邓宏的分析,脸上的不悦渐渐平息。
良久,他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脸上浮现一丝深以为然的笑意:“大伴所言甚是有理,是孤心急了。老四再能折腾,终究只是个亲王。孤是储君,名分大义俱在。薛淮这等人物,心中装的是万世开太平,自然会明白君臣之道,孤只需以国士待他,静待其心归即可,至于老四……”
“就让他继续做他的风雅闲王吧。孤倒要看看,他这潭看似平静的水下,到底能掀起几朵浪花。大伴,你可不能太过掉以轻心,要将眼睛擦亮耳朵竖尖,好好看着孤的几位好弟弟。”
“殿下圣明,老奴遵旨。”
邓宏深深一揖,恢复那副低眉顺眼的恭谨模样,悄然退入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与那摇曳的烛影融为一体。
391【煽风点火】
文渊阁正堂,春日晴光透过高窗落在紫檀大案上,只余下几分稀薄的暖意。
内阁首辅宁珩之端坐主位,花白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紫色蟒袍衬得他气度沉凝威严。
他正执朱笔,凝神批阅一份关于黄河春汛的紧急奏报,眉宇间锁着些许凝重之意。
下首左侧,次辅欧阳晦歪在圈椅里,捻着花白胡须看着一份户部送来的的春耕赈粮奏报,偶尔抬眼望向窗外几株新移栽的罗汉松。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值房的寂静,宁珩之将朱笔搁上笔山,看向坐在下首右侧的沈望说道:“瞻星,西苑澄瑞斋的营造账目,工部核过了?”
沈望放下手中关于边镇军寨修缮的条陈,点头道:“回元辅,此账已核验完毕,由工部、户部和内官监一同会算,支用银两和物料采买,账实相符条清目晰,附册已呈送司礼监并备档内阁。”
宁珩之微微颔首,继而语重心长地说道:“陛下垂询西苑工程时,曾言‘务求雅致,不可糜费’,但本阁观澄瑞斋之营造账目,规制宏丽用料考究,耗费几乎抵得上半个奉先殿翻修。瞻星啊,如今北疆不稳且各地灾患频发,国库岁入虽有盈余,却非取之不尽。如此靡费营造恐非节俭之道,而且易招物议,道是陛下与我等阁臣耽于逸乐,忘却生民疾苦。”
值房内空气一凝,欧阳晦捻须的动作顿住,眼角余光瞥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曾刻意遮掩的玩味。
沈望眉峰未动,依旧沉稳道:“元辅体恤民力之心,下官感佩。然澄瑞斋非独为游赏,陛下常言西苑乃静思之地,亦需一处可召见近臣、垂询机务之清静书斋。澄瑞斋所用金丝楠乃内库积年存料,金砖琉璃瓦亦循旧例由皇家御窑供奉,工价并无浮冒,一应耗费皆在陛下亲允的西苑营造专款之内,未曾挪移他项。”
他顿了一顿,话锋微转道:“至于物议……元辅明鉴,陛下登基以来躬行节俭,除西苑外并未大兴土木。西苑工程乃陛下体念天家体统,示天下以威仪,非为私欲,若因噎废食,恐反伤陛下圣德清誉。工部职责所在唯尽心竭力,务求工程坚实雅正,不敢妄自俭省,堕了皇家威严。”
宁珩之未置可否,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目光转向似乎事不关己的欧阳晦:“昭文兄,你掌过户部通晓钱粮,依你看,瞻星此言可有道理?这体统与节俭应当如何权衡?”
欧阳晦被点了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浑浊的老眼在宁珩之和沈望身上溜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呵呵,元辅这是考校老朽了?关于这件事嘛,体统自然要讲,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这银子就像米缸里的米,看着满,架不住人多嘴杂,消耗得快。沈阁老说没超支,那自然是好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点冷飕飕的意味:“听说内官监那边,为澄瑞斋里几架多宝格上摆的玩意儿又跟光禄寺扯皮,几个前朝的旧瓶子值当闹到御前?这雅正的代价怕也不光是木料砖瓦吧?别是有人借着皇家体统的名头,往自家兜里划拉,或是给某些清流脸上贴金呢。”
他这话明指内官监与光禄寺的龃龉,又将清流二字咬得略重,显然是在给宁珩之递刀子,恶心一下取代自己圣眷和辅臣地位的沈望。
自从孙炎乞骸骨后,欧阳晦在内阁便是独木难支,再加上前年他的党羽在盐漕之争当中的拙劣表现,使得他彻底失去天子的信任。
若非当时他主动请缨南下,拖着老迈的身躯去主持调查漕督衙门贪腐案,从而稍稍挽回天子的好感,只怕他早已步孙炎的后尘。
即便如此,欧阳晦也清楚自己的仕途已经一片灰暗,否则天子不会加快推进沈望入阁。
而今他在内阁的话语权每况愈下,宁珩之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段璞和韩公宣唯他马首是瞻,沈望则依靠天子的器重和自身的能力逐步站稳脚跟,只有堂堂次辅越来越像一个边缘人。
欧阳晦心里有火,虽然他不敢破坏朝廷大计,但是他会时不时恶心宁珩之几句,对于沈望也是阴晴不定。
沈望当然了解欧阳晦这老狐狸,他看似破罐子破摔,实则处处点火,巴不得宁珩之和自己斗得两败俱伤。
他正欲开口解释那不过是一场小纠纷,值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中年亲随来到宁珩之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
宁珩之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随即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和煦的笑容。
他抬眼看向沈望,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发自内心的赞许:“瞻星啊,恭喜,恭喜了!”
沈望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微微欠身道:“元辅何出此言?”
宁珩之便让那名亲随陈述澄怀园文会的详情。
亲随讲得绘声绘色,很快就把薛淮在文会上的壮举悉数道来。
宁珩之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欧阳晦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酸涩,唯有沈望垂眸静听,唇边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
待亲随说完,宁珩之便感慨道:“薛淮这四句箴言不仅文采斐然,更是他胸怀天下志存高远的明证。他有如此担当,何愁不能成为我大燕未来的中流砥柱?瞻星,你慧眼识珠教导有方,得此佳徒,实令老夫羡慕不已。”
这番话看似真心盛赞,在沈望听来却句句是蜜字字藏针。
关于澄怀园文会的始末,沈望了如指掌,他虽然无法亲临现场,却也和薛淮私下沟通过,并且帮薛淮制定了一些策略,那就是用翔实的数字来论证河海并举的益处和必要性,这恰恰是那些大儒最不擅长的领域。
另外,沈望也为薛淮分析过宁党此举的缘由,宁珩之显然已经察觉赵文泰的异常,他让潘思齐在文会上借助清议打压海运,一者是防备清流的下一步动作,二者便是从侧面试探薛淮和赵文泰的意图。
如今薛淮在文会上大肆展才,宁珩之如此盛赞未尝不是进一步捧杀,沈望自然需要帮薛淮降降温。
“元辅谬赞了。”
沈望谦逊一笑,从容道:“薛淮在扬州历练数载,于实务上确有所得,今日想必也是秉承圣人之道,有感而发抒己之志罢了,当不得元辅如此盛誉。至于教导之功,下官实不敢当,全赖陛下天恩,以及薛淮自身勤勉向学。”
宁珩之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微笑道:“瞻星不必过谦,在本阁看来,像薛淮这般心怀社稷胸藏锦绣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栋梁之才,更难得的是他脚踏实地,有经世济民之实策。”
说到这儿,他转向欧阳晦说道:“薛淮有此大才,又得陛下青眼,未来前程不可限量,瞻星有徒如此,实乃国朝之幸,亦是我内阁之福。昭文兄,你我皆垂垂老矣,这江山社稷终究要依靠这等年轻有为的贤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明捧薛淮与沈望,暗里却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欧阳晦知道你喜欢处处点火,却不知你看着取代你的沈望和他的弟子如此风光,你这位日薄西山的次辅心中是何滋味?
欧阳晦的脸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宁珩之这老贼,诛心之言何其歹毒!
但是……
明知这是宁珩之随意为之的挑拨,欧阳晦心里仍旧无比苦涩烦闷。
天子放弃他转而扶持沈望是不争的事实,就连薛淮如今的官职都和他这位次辅有关,在薛淮之前的通政司右通政罗正是欧阳晦的得意门生,天子为了给薛淮铺路,提前大半年就授意宁党给罗安排了一堆罪证虽然这不算冤枉罗,但是朝中高官有几人屁股下面干干净净?
一股怨气堵在胸口,欧阳晦不禁发出一声轻笑,缓缓道:“元辅说得极是,沈阁老教导出来的弟子果然不凡,薛通政这通政司的差事办得真叫一个通达,他本职的政令传续滴水不漏,竟还能替工部算清河海运耗,为户部厘定商税损益,连文会上的义利之辩都能折服一众大儒,这般本事若非沈阁老倾囊相授,岂能如此浑然天成?”
面对这番含沙射影的怪论调,沈望依旧面带微笑。
宁珩之刚想接过话头,却见欧阳晦转而看向他,老脸浮现不阴不阳的笑容,道:“至于未来之议,老朽确如枯木残躯,但是元辅您可不能轻言退字。大燕一京十五省的重担全压在元辅肩上,民生国计离不得您掌舵,万望元辅切莫言退,继续为社稷扛鼎啊!”
宁珩之双眼微眯,淡淡一笑道:“昭文兄言重了。”
见欧阳晦大有无差别开炮的架势,沈望心中无奈一叹,拿起手边一份奏报说道:“元辅,昭文公,这里有一份兵科给事中刘炳坤呈上的例行奏报,其中提到几件和京军三千营有关的庶务,还请二位阅览之。”
宁珩之顺势点头道:“好。”
欧阳晦见状也只好作罢。
三位重臣神色如常,平静地讨论着政务,仿佛方才没有发生任何不悦。
392【良缘】
仲春的黄昏,天际浮着一层绮丽的霞光,将皇城巍峨的琉璃瓦顶染成一片温润的橙金。
翊坤宫内,清冽的香气在雕梁画栋间静静流淌,与殿外庭院中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交织,营造出一派慵懒闲适的气韵。
临窗的紫檀嵌螺钿长榻上,大燕天子身着明黄常服,神态松弛地倚着引枕,目光偶尔掠过殿中几位垂首奏乐的伶人。
柳贵妃侧身坐在旁边一张铺着锦茵的绣墩上,身姿依旧窈窕如少妇,一袭雍容宫装衬得她肤光胜雪。
这时两名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柳贵妃便站起身,满面温婉的笑意,对天子柔声道:“陛下,这是臣妾特意准备的点心,蒸好之后正是最松软的时候。”
天子抬眼望去,只见左边托盘上放着一只精巧的越窑青瓷莲瓣纹盖碗,右边托盘上则是一碟造型别致的点心。
柳贵妃示意宫女将那碟点心奉至御前,她亲自捧起茶碗放在天子手边的案几上,亲昵道:“陛下,这是今春的蒙顶石花,水是昨日新汲的玉泉山水。这点心是臣妾让膳房依着青州老家的法子蒸的如意桃饽,用了上好的麦粉和枣泥馅儿,最是松软香甜。臣妾记得小时候,家里每逢二月龙抬头前后,总要蒸上几笼桃饽,寓意一年到头顺遂安康。虽说如今在宫里,可这老家的味道总是忘不了,也想着请陛下尝尝鲜。”
天子的目光落在碟中那精巧的点心上,又看向柳贵妃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遂含笑点头。
他端起茶碗浅啜一口,又用玉箸夹起一枚小巧的桃饽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