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而且这小半年没有再亲热过,姜璃原本只是调侃,屋内的气氛却陡然变得旖旎起来。
薛淮再看她时,分明从她眸中看到一抹水光莹润。
“咳咳。”
薛淮不是胆怯,一脸为姜璃着想的样子:“殿下,两位王爷说不定会去而复返呢。”
“胆小鬼。”
姜璃白了他一眼,神色恢复一贯的从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走吧,莫让薛夫人和徐姑娘久等,也省得她们担心。”
两人回到拂云阁时,苏二娘正陪着沈青鸾和徐知微说话。
沈青鸾面带笑意姿态优雅,徐知微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见薛淮与姜璃一同回来,且神色如常,甚至比离去时更显轻松,二女心中都松了口气。
“殿下回来了。”
沈青鸾起身行礼,徐知微亦随之起身。
“都坐都坐,”姜璃摆摆手,示意侍女重新上热茶,“一点小插曲,扰了我们的雅兴,实在扫兴。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安心赏景品茗。”
侍女奉上重新沏好的槐花茶,清新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姜璃端起茶杯,对着沈青鸾和徐知微举了举:“方才的话,被搅扰了。本宫再重申一次,薛夫人持家有方,徐姑娘悬壶济世,皆是令人敬佩的巾帼之姿。能与二位共享这山间清景,是云安的幸事。”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直白,几乎挑明了未来她们相处的基调,那便是互相理解互不干扰,以薛淮为中心维系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沈青鸾心中有些震动,她没想到姜璃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为了薛淮甘愿放下身段,她和徐知微自然不好拿乔,遂郑重回应道:“殿下所言,亦是青鸾心中所愿。”
徐知微亦是如此想。
三人言笑晏晏,虽说还谈不上互为知己,但是相比当初在扬州时明显的隔阂,如今她们之间明显已经和谐许多。
至于薛淮,此刻已然成为一个透明的局外人,三女似乎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薛淮心里清楚,这是女儿家的一点小心思,一者不愿在旁人面前表露出和他的情意之深,二者是对他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的小小警告。
他自然不会在意,只是笑吟吟地在一旁坐着,偶尔迎接某位佳人不经意间递过来的嗔怪眼神。
小半个时辰过后,午膳设在拂云阁外的临崖平台上。
山风习习,松涛阵阵,远眺是层峦叠嶂的壮阔,近观是庭院精巧的雅致。
菜肴以西山时鲜为主,清淡爽口,佐以清晨采摘的野菜和自制的山珍,别有一番风味。
席间气氛轻松融洽,沈青鸾与姜璃就着庄子的布置和山间趣闻闲聊,徐知微偶尔插言,谈及山野草药的妙用,也引得姜璃颇感兴趣。
饭后小憩,姜璃提议去后山走走,看看她发现的一处清幽瀑布,沈青鸾和徐知微欣然应允,薛淮继续扮演言听计从的角色。
四人沿着蜿蜒的山径缓步向上。
姜璃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边走边向三人介绍沿途的植物和景致,偶尔提及幼时随皇太后或天子来此避暑的趣事,言语间少了几分公主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
沈青鸾也放下拘谨含笑应和,不时询问细节。
薛淮走在她们身后,看着前方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光彩照人的女子并肩而行,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安宁。
行至半山,果然听到轰隆水声。
众人转过一道石壁,只见一条白练般的瀑布自山崖飞泻而下,注入下方一汪深潭,水汽氤氲,凉意扑面。
潭水清澈见底,四周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环境极为清幽。
“如何?可还入得眼?”
姜璃站在潭边一块大石上,衣袂飘飘,笑容明媚,如同山间精灵。
“真乃仙境!”
沈青鸾由衷赞叹,也被这美景所摄,暂时忘却了身份之别,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潭水。
“果然别有洞天。”
徐知微并未近前,山风拂过她月白衣袂,玉面微仰,唇角噙一丝淡笑。
薛淮有意叮嘱她们小心一些,但是看着三人此刻的形容和身姿,又不舍得破坏这副绝美的画卷,遂只是悄悄走近了一些。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四人尽情欣赏着西山的美景,不知不觉日已偏斜。
再度回到栖云苑正堂,已然临近酉时。
薛淮看了一眼天色,对姜璃拱手道:“殿下,叨扰多时,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
沈青鸾和徐知微也盈盈一礼。
姜璃眼中掠过一丝不舍,但也没有强行挽留,颔首道:“也好,山路难行,早些回去稳妥。苏嬷嬷,把我备好的东西取来。”
苏二娘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两个精致的锦盒。
姜璃先拿起一个紫檀木盒,递给沈青鸾,温言道:“薛夫人初次来我这西山小院,一点心意,莫要嫌弃。里面是几样还算别致的首饰,日常戴着玩吧,权当是谢你今日带来的槐花茶点。”
沈青鸾有些意外,连忙双手接过:“多谢殿下厚爱,青鸾愧不敢当。”
姜璃随即拿起另一个同样雅致的青玉色锦盒,转向徐知微说道:“徐姑娘,这个给你。听闻你与薛大人的好事将近,本宫在此先贺一声恭喜,这点薄礼算是提前添个妆。里面是几本前朝医案手札的孤本,本宫知你醉心医术,想着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徐知微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这份礼物显然送在她的心坎上。
她罕见地露出一抹动容,郑重地行礼道:“殿下厚赠,知微感激不尽!”
薛淮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姜璃的用心,这是对沈青鸾这位薛家主母的尊重,也是对徐知微这位即将入门的新人的祝福。
他笑着打趣道:“殿下出手如此大方,倒让下官惶恐了,回头该备什么厚礼来还,才能不显得寒酸?”
姜璃横了他一眼,嗔道:“本宫送她们礼物,与你何干?”
随即又对沈青鸾和徐知微笑道:“不必听他浑说,东西收着便是,喜欢就好。”
沈青鸾和徐知微相视一笑,再次向姜璃道谢,恭谨道:“殿下今日盛情款待,又赠此厚礼,青鸾与徐姐姐铭感五内。”
“好了好了,再谢下去天都黑了。”
姜璃笑着打断,亲自将他们送至庭院门口。
薛淮护着两位女眷登上马车,回身对站在门廊下的姜璃拱手道:“殿下留步,我们告辞了。”
姜璃却朝他招了招手。
薛淮迈步来到近前,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姜璃朝马车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明日要回京城侍奉皇祖母,你陪着她们在这里安心玩几天,然后再去准备你和徐知微的大喜之日,不必担心我会多想。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这次出京之前,你记得寻个方便的时间,去青绿别苑找我。”
薛淮几乎瞬间就领悟了姜璃的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璃轻哼一声,佯怒道:“怎么,薛大人抽不开身?”
薛淮笑道:“殿下放心,下官必至。”
姜璃这才欣喜地说道:“那好,你回去吧。”
薛淮朝她一拱手,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608【喜结良缘】
六月初三,天光破晓。
鸣玉坊徐宅早已浸在一片温润的喜气里。
宅子内外张灯结彩,红绸点缀着素雅的庭园,仆从往来井然,透着一种内敛的庄重。
闺房内,徐知微端坐妆台前,一身海棠红蹙金缠枝莲纹云锦嫁衣,既避开了正室的大红,又不失华贵喜气。
乌发绾成精致的同心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耳边一对莹润的东珠耳坠。
妆容亦是清雅,只薄施脂粉,重点勾勒那双清澈的眼眸,唇上点了嫣红的口脂,便足以令满室生辉。
镜中人清冷依旧,却在那抹红与金的映衬下,透出前所未有的妍丽与一丝羞赧。
沈青鸾亲自在旁打点,指尖轻柔地为她调整着耳坠的角度,真诚地赞道:“姐姐今日真美。这身衣裳衬你,既端庄又不失灵动,夫君见了定要移不开眼。”
徐知微抬眼,从镜中望向身后温婉的女子,浅笑道:“多谢妹妹费心,这几日劳烦你了。”
她指的是徐宅的布置和出阁的嫁妆,皆是沈青鸾这几日亲自带人安排的,一应器物摆设无不透着用心与体面。
沈青鸾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姐姐说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徐知微轻声重复这三个字,眼眶不由得微红。
沈青鸾见状心生怜惜,温声细语地安抚着。
吉时将近,外头隐隐传来喜庆的鼓乐声,薛府迎亲的队伍到了。
没有正妻入门时象征身份的全副仪仗,却也毫不寒酸。
江胜领着薛府最精干体面的护卫,皆着簇新的暗红劲装,分列花轿两侧,更有十二名身着彩衣、手持花篮的侍女随行,一路抛洒着新采的花瓣和寓意吉祥的干果铜钱。
鼓乐队吹奏着喜庆而不失雅致的《百鸟朝凤》,引得鸣玉坊的左邻右舍纷纷探头观望,惊叹艳羡之声不绝于耳这排场哪里是纳妾?分明是高门娶妇的气派!
厅堂内,徐知微已由沈青鸾安排的全福太太搀扶着,拜别象征父母灵位的香案。
薛淮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红绸覆面的新娘,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并未多言,只是深深一揖,然后伸出手。
徐知微的面庞悄然泛起红晕,她将戴着赤金绞丝镯的素手,轻轻放入他温暖宽厚的掌心。
“起轿”
在更加热烈的鼓乐声中,徐知微被稳稳地扶入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外界的喧嚣,只余轿内淡淡的熏香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花轿平稳抬起,沿着京城最繁华的街道缓缓前行,所过之处人群熙攘围观。
“这是薛大人纳妾?我瞧着比好些人家娶正头娘子还风光!”
“可不是嘛!轿子里坐的是济民堂那位女神医徐姑娘吧?听说救过魏国公呢!”
“薛大人真是重情重义,给足了徐姑娘体面……”
“徐姑娘医术通神菩萨心肠,合该有这样的福报!”
“快看快看,撒喜钱了!”
百姓的议论和祝福声伴随着纷扬的花瓣与铜钱一路相随,花轿内的徐知微心潮起伏。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如此盛大的时刻,被珍而重之地迎向一个家,迎向那个她倾心相许的男人。
花轿抵达薛府时,府门前更是热闹非凡。
大红灯笼高挂,鞭炮齐鸣,硝烟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府中仆役皆着新衣,喜气洋洋地迎候。
虽说薛淮没有广而告之,京中各家府邸依旧派了体面的管事送来贺礼,崔氏则在提前赶回来的沈青鸾的搀扶下,身着庄重的诰命服含笑等待着。
薛淮下马走到花轿前,在众人的注视下亲自掀开轿帘,再次伸出坚定有力的手。
徐知微搭着他的手款步下轿,她看不清周遭,却能感受到无数道善意或好奇的目光,以及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