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反手用力握紧朱允的手,仿佛要传递给他力量,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是皇上的嫡孙,是大明最尊贵的皇孙!那个狂徒,不过是一介跳梁小丑,就算出来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她语气坚定,但眼神深处的忧虑却瞒不过朱允。
“可是母妃!”
朱允忧心忡忡地道:
“他之前就那般疯狂,如今死里逃生,会不会变本加厉?甚至.再胡言乱语,污蔑母亲,或者……针对我?”
这正是吕氏最害怕的。
张飙那张嘴,太可怕了。
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芝麻大的事掀成滔天巨浪。
谁知道他这次出来,又会喷出什么毒液?
“他不敢!”
吕氏强自镇定:“皇上虽然赦免了他,但绝不会再纵容他胡来!”
“你记住,儿,从现在起,你要更加谨言慎行,在皇上面前,要越发显得仁孝、勤勉、稳重!”
“要让皇上看到你的德行,你的能力!”
“至于张飙……”
吕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若识相,安分守己便罢。他若再敢兴风作浪,自然有人……容不下他!”
这话是意有所指。
张飙得罪的人太多了,勋贵、文官、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藩王,想让他死的人,比比皆是。
“母妃的意思是……”
朱允似乎明白了一些。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做。”
吕氏压低声音,叮嘱道:“看好我们自己的人,管好我们自己的嘴。一切,静观其变。皇上……正在看着呢。”
朱允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母亲的告诫牢记在心。
但他心底的那份不安,却并未因此而消散。
吕氏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抚摸着儿子的脸,略带犹豫地道:
“本来,这个消息我是不想告诉你的,怕你跟上次一样,乱了心境。”
“但是,为了给你吃个定心丸,你且听母亲说。”
“母亲想说什么?”
朱允心头一动,忍不住抬头看向吕氏,眼神里略带期盼。
只见吕氏淡淡一笑,声音压得极低的道:
“母亲听说,皇上三日后会召开大朝会,而且很有可能与立储有关。说不定,咱们母子这次能得偿所愿.”
轰隆!
朱允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巨大的兴奋,冲散了之前所有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连忙抓住吕氏的手,比吕氏之前还用力,随即颤抖着声音道:“娘这是真的吗?”
吕氏笑着点点头,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此刻,千言万语都不及这点头。
“哈哈……哈哈哈!”
朱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努力想保持‘储君’该有的庄重,但那上扬的嘴角和眼底的狂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我的,终究还是我的!】
【张飙!任你如何疯狂,君是君,臣是臣!】
【就算你出来又如何?不过是匍匐在我脚下的蝼蚁!你若识相,苟延残喘便罢!若还敢兴风作浪……】
笑声过后,朱允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平日温顺形象不符的冷厉。
【皇爷爷不杀你,我登基后,必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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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不想进步?咱还没死呢!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次日清晨,张飙撑着一把油纸伞,哼着小曲儿,出现在了忠诚伯府门口。
此时的忠诚伯府,早已没有了昔日曹国公府的盛况。
门前冷冷清清,石狮子都被雨打湿了,显得格外萧索。
“劳烦通禀,就说故人张飙,求见忠诚伯!”
走到府门前,看见府门紧闭,只有两个没精打采的门房缩在门洞里躲雨,张飙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就像在拜访老友。
两个门房一听到‘张飙’两个字,吓得差点从门洞里跳出来,脸都白了。
这位爷可是京城里有名的疯子、瘟神、扫把星!
自家老爷就是被他坑得从国公贬成了伯爵,现在还关在府里闭门思过呢!
“张张大人,听说您被放出来了恭喜恭喜”
一名门房壮着胆子,讪笑着作揖道。
另一名门房则哭丧着脸附和道:
“是啊张御史,您行行好,我家老爷在闭门思过,不见客!”
“思过?思什么过?”
张飙眉毛一挑:“我正是来帮他‘思过’的!”
说完,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快去通报!就说我张飙带了能让他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的法子来!再磨蹭,耽误了你们家老爷的前程,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劲儿。
门房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机灵点的,咬咬牙,转身进去通报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惶恐又古怪的管家脸:
“张……张大人,您请回吧。我家伯爷说了,他近日潜心礼佛,不问外事,更……更不想进步了,您的好意,他心领了。”
张飙撇了撇嘴,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不想进步?骗鬼呢!你这厮要是真能安心礼佛,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清了清嗓子,不仅没走,还后退几步,站到了府门外街道的正中央。
此地虽然不是闹市,但也有零星行人。
只见张飙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嗓子,用一种痛心疾首、如同哭丧般的腔调,对着忠诚伯府的大门嚎了起来:
“李兄!九江我兄!您开门啊!我知道您在家!”
“您可不能就此消沉,一蹶不振啊!”
“您忘了我们在诏狱……呃不,您忘了我们纵论天下,誓要为国除奸、为君分忧的壮志了吗?!”
“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皇上求贤若渴,正是我辈挺身而出之时!您怎么能躲在家里念经呢?!”
“您那满腔才华、一身本事,难道就要埋没在这青灯古佛之间了吗?!暴殄天物啊!我大明痛失栋梁啊!”
他声若洪钟,感情充沛,仿佛李景隆是他失散多年、如今却看破红尘的至交好友,听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府门内,李景隆正躲在影壁后偷听,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绿了。
“无耻!无耻之尤!”
他咬着牙低骂:“这疯子!他是非要害死我才甘心吗?!”
张飙这一通鬼哭狼嚎,看似劝进,实则把他架在火上烤。
什么‘纵论天下’、‘为国除奸’,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李景隆还想有好果子吃?
然而,张飙的哭嚎还在继续:
“九江兄啊!您忘了吗?您忘了那七彩琉璃酒具吗?您忘了当初的誓言吗?”
“您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您可是要当大明战神的男人啊!”
“噗!”
李景隆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呛死:
“狗日的张飙!我什么时候说要当大明战神了?!”
虽然他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掐死张飙,但他却是不能让张飙再哭嚎下去了。
果然,没嚎几声,那扇小门就被再次猛地打开,刚才那管家脸色煞白地冲出来,几乎是哀求道:
“张大人!张爷爷!您快别喊了!伯爷……伯爷请您进去说话!”
张飙立刻收声,脸上那悲恸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早该如此’的笑容,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我与九江兄乃莫逆之交,何必如此见外。”
说罢,他整了整衣冠,大摇大摆地从小门走进了忠诚伯府。
客厅内,李景隆黑着一张脸,坐在主位,看也不看张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张飙!你到底想干什么?!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吗?!”
张飙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道:
“九江兄,此言差矣。我那是帮您认清现实,刮骨疗毒!”
“您看,您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虽然爵位低了点,但至少命保住了嘛!”
李景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张飙不再跟他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九江兄,您想不想……打个翻身仗?”
“打个屁的翻身仗,要不是你,我能落到这步田地?!你还想害我?!”
“我说李九江,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在诏狱,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能全须全尾地出来?还能保住个伯爵?”
“你”